八表雄风-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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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迅速地到隔壁房间瞧看,一连三间都没有一点事情,各人的包袱都端放在床上,同时也没有发现秦重的踪迹。
他站在偏院院门处,怔怔寻思道:“那厮为何独独恨我?说起来应该最恨史思温才对啊?难道是他也感到我对他的极度仇恨,所以回来取包袱之后,见我们都不在,只好把我房间内桌床等都捣个稀烂以泄愤?”
刚刚想到这里,突然举手在自己头上凿个栗子,着急地想道:“郑敖啊,你真是个呆鸟,那厮见我们都不在,定然悄悄赶到观后僻地,刚好见到他们三人都筋疲力尽,于是取出利剑,刷刷刷一人给了一剑。目下我赶到那边去,只好替他们收葬尸体啦!”
他发起急来,双足一顿,就破空飞起,一径飞越过观中屋顶,直向后面扑去。
奔了数丈,忽见前面人影一晃。郑敖吃一惊,小心追踪上去,敢情那条人影就是秦重。
只见他手中拿着长剑,碰到有些树枝碍路,就一剑挥去。这等走法,怪不得慢得让他追上。
郑敖耐心地跟在后面,走了一阵,只见他突然疾奔而去,却不是往刚才斗剑的地方走。
他大感讶异,方自踌躇要不要跟上去,蓦地想到也许他已经把朱玲等人杀死,这一急非同小可,连忙向刚才那块旷地奔去。
转眼间已到达,耳中隐隐听到说话之声,但却不知到底如何,纵人旷场之后,举目一瞥,只见朱玲、史思温及胡猛三人并排走过来,看上去倒像是刚要离开之状。
郑敖大大透口气,道:“秦重没有来过么?”
朱玲道:“没有呀,你瞧见他了?”
郑敖立即把刚才的情形说出,最后道:“令人想不透,一是他为何特别恨我?二是他本来要到这边来,为何忽然改变了方向?”
朱玲想了一阵,道:“关于第二个问题,往好处想,他可能回心转意要到我们面前自尽,以表示他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可是到底英雄气概及不上生命可贵,所以改变心意……”
史思温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其实谁不怕死呢!”
郑敖此时又发觉他们一点筋疲力尽的迹象也没有?
这一点令他十分迷惑,冲口道:“你们没有动过手么?”
朱玲道:“我们自己人,怎么动手呢?刚才我和胡大叔联手对付思温,可是大家都不出辣手,所以打来打去,都没有用处。”
当下一块儿回到道观,为了床椅等均被毁坏,又少了一人,郑敖不知费了多少唇舌,才把道土们说服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
翌日,他们再度上路,他们计算过此去庐山,快的话不须两日路程,就算慢慢走,最多三日或四日就可到达。可是端午节还有五日之久,所以他们根本不须太急。
朱玲决定要等到端午节那天的早晨才到达庐山脚下,那样也许可以碰见石轩中,就算没有碰上,但那时即使遇到鬼母他们也可不怕,因为其时大家都得赶上山去,以免超逾时限。
此一决定大家都甚为赞成,不过这五日的时间却大可虑,必须寻觅万全之策,务必不让鬼母冷纲、碧螺岛主于叔初或星宿海天残地缺两老怪等人碰上,虽说目下由于史思温功力大进,实力已非昔比,但若然对方人多势众,加之预布陷阱,则形势大是可虑。
本来他们如若突然分散,各自潜踪匿迹,则敌人们绝难找到,可是分散之后,若然其中有人不幸被强敌们发现,那时人单势孤,非惨遭毒手不可,是以他们最后同意不可分散,宁可目标较大。
中午时分到了城内,朱玲忽然说她觉得很不舒服,史思温立刻提议找个客店歇歇。
郑敖皱眉道:“不可,不可,我们目下急于隐蔽行踪,如若投宿客店,则强敌们的搜索圈又可大为缩小!”
史思温道:“然则奈何?”
郑敖道:“我们先在冷僻的巷子里停一阵,也许朱玲在车厢休息一会能够转好,如若实在不行,我们设法找寻人家投宿,哪怕是破房陋屋,也比客店为佳!”
朱玲道:“那就这样吧,郑大叔你赶快停一停,我好难受……”
于是他们在一条冷巷内停住车子,郑敖命胡猛取了钉锤之类,假作修理车子,他自己则走出巷外,不知隐匿在那个角落内。
史思温也走到大街上,游目四顾,依然向左边走去,折入另一条街,突然间走入一间屋内。
那屋子布置得颇为干净,左边院子花木扶疏,景致颇佳。
一个身穿长衫、蓄着胡子的中年人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后,见他进来,摆手请他坐下。
史思温坐在桌子旁边一张椅上,那中年人细瞧他一眼,突然道:“阁下气色极佳,眼内神光充足,今日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史思温道:“先生眼力奇佳,足见医术高明,兄弟敬佩之至!”
那大夫道:“不敢,不敢,阁下可是有所召唤?尊寓在什么地方?”
史思温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面上,才道:“兄弟有几个疑难问题,特来请先生指教!”
那大夫眼睛瞧着桌上的银子,心中暗想不知此人有什么问题,出手就这么多的银子,可见得这些问题不易回答。当时便想回绝,可是那锭银子发出诱人的光芒,使他开不得口。
史思温道:“兄弟只想请教先生关于大麻疯的几个问题……”
此言一出,那大夫连连摇手道:“对不起,大麻疯又名天刑症,至今天下群医束手,实在无法相助!”
史思温道:“这一点兄弟也知道,兄弟今日只想请问这大麻疯在通常的情形说来,传染之后,要多久才能发作?”
大夫沉思顷刻,道:“这可说不定,有快有迟,不能一概而论!”
史思温道:“请问假如不幸传染上了,三四日之内,会不会发作出来?”
大夫道:“不行,不行,三四日的时间太短了!”
“那么在你们眼中,三四日以内的病人能否看得出异状?”
大夫微笑道:“以我所知,此症通常都潜伏许久,而且就算面现红云,仍未能立刻断定就是大麻疯。也许起华陀扁鹊于地下,他们或能在三四日以内诊断出来——”
史思温眼睛一眨,道:“我听一位饱学之士说过,假如患上大麻疯,则只要使那人精疲力尽,然后饮以冷水,就可把麻疯发了出来,是也不是?”
大夫沉吟道:“这法子好奇怪,我祖传数代均是专攻医学,从未听过这等方法!啊,让我想一想……”
史思温紧张地等候着,过了一阵,那大夫道:“我记得那好像是江湖秘传之法,大凡中了任何毒物,只要这么一下,毒力就会加速发作。”
史思温嗯了一声,只听那大夫道:“不过我敢保证,那大麻疯决不能用此法使之发作。”
史思温微笑起身,道:“谢谢你,兄弟已经够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出去。
走到街上,先打听一下本城的客店有多少家,分布在什么地方等,然后开始一家一家地找寻。
不久就发现其中一家店门上刻有记号,于是走了进去,略一探询,就找到那走方郎中。
第四十九章 名师高徒
史思温笑嘻嘻地进去,向那走方郎中道:“你的法子真灵,那秦重果真患了大麻疯!”
那走方郎中透口大气,道:“这就行了,不知你们把那人如何处置?”
史思温坦然道:“把他斩为数截,放把火烧掉啦!”
史思温说这话时,双眼盯住那走方郎中,只见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接着面色一沉,冷冷道:“这可是你所希望的?”
走方郎中为之一愣,道:“这话怎说?”
史思温道:“难道还要我解释?秦重既然已死,又化作飞灰,这样纵使有什么毛病,也没证据啦!”
走方郎中皱皱眉头,道:“这样说来,你竟是怀疑我了?”
史思温冷笑道:“你自家想一想,可曾露出什么破绽?”
走方郎中见他说得十分认真,全然不似是套他的口气,不觉凝眸沉思。
史思温恨得用力一跺脚,只见地上的方砖碎裂了七八块之多,整个房子也微微摇晃起来。
走方郎中骇得面色灰白,瞪视着地上那一片碎裂了的方砖,话都说不出来。
史思温恨声道:“罢了,罢了,我虽是平生戒杀,但你这厮为了一点银子,竟不惜害死人命,这种人留在世上何用?”
走方郎中双膝直抖,这时他才知道对方敢情本不知情,竟是来诈出真相;心想这一回苦头可吃大了,凭他顿足间就把多少方砖踩碎的功力,自己可受不住他一根指头。
史思温一向和颜悦色,样子看上去十分淳朴忠厚,此刻板起脸孔,那种威势教人瞧了当真害怕。他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那走方郎中,沉声道:“给我老老实实的说出姓名和原来的身份与及阴谋的内幕!”
走方郎中正要后退,却被史思温一手搭在他肩上,登时如同上了一道钢箍,进退不得。史思温那对威光四射的眼睛笔直地瞪着他,使他感到好像无地逃避。
他呐呐道:“小可冯尚杰,原本也是武林中人,近数年以跌打医术糊口……”
史思温道:“这些都不重要,你老老实实地把阴谋内幕说出,我饶你一死!”
冯尚杰眼中顿时射出光彩,急急道:“小可乃是受托行事,并非为了贪图史爷你老的金银。至于托我之人姓名不便说出,反正是你老认识,而且在一块儿的人。”
史思温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冯尚杰道:“是男的!”
史思温道:“那就行了。我回去也不拆穿是你泄漏;但如果你自己走口的话,可就不干我事!”他转身走出客店,匆匆忙忙回到那条冷巷中。
朱玲在车厢里悄声问道:“怎样啦?好像有所发现呢?”
史思温一惊,道:“难道弟子面上已露出神色了么?”
朱玲道:“当然,我一看就晓得!”
“那就糟了!只怕他心中明白,大家都弄得不好意思——”
朱玲聪慧玲珑,一听就明白了一半,轻轻道:“我早就疑惑其中必有原因,你把情形扼要说一说!”
史思温道:“郑大叔他在襄阳时曾去拜访恶扁鹊,弟子也随后去访,承他送了三粒可解任何毒药的灵丹。但弟子一时竟没想到他会求取这等恶疾的药物,布下陷阱,先教秦重去一趟青楼,然后把大麻疯的病征表发出来,好教我们把他杀死,此计虽妙,但弟子却想不出他为何要布下这个圈套?”
朱玲道:“我也不懂……”她本来也想说不知郑敖为何近日对她很坏;但语到口边,却又忍住。
史思温又道:“可惜目下不知秦重何处去了,无法告诉他,以弟子猜想,他一定不敢去请教大夫,因此他势必一直以为自己患上大麻疯!”
朱玲道:“若果他因前途绝望而胡乱作恶,这才教我们受不住呢!但愿他仍然到庐山去,那时我们就可以设法告诉他患的不是真的绝症!”
隔了一阵,郑敖突然像一阵风般的疾奔进来,匆匆道:“思温快躲开,对头们来啦!”
史思温四望一眼,但见两边皆是高墙。这时郑敖已急急嘱咐胡猛用后背向着巷口,蹲低身子诈作修理马车。自己则向右边高墙跃上去,一下子隐没在高墙之后。
史思温立刻向左边墙头跃去,翻过围墙之际,眼中已瞥见墙后乃是一座花园,似是静寂无人。当下伸手扣住墙头,身形挂在墙上。
他先是用耳朵留心倾听,胡猛用锤子乒乒乓乓地敲打着。朱玲在车厢内轻声道:“假如你们都挂在墙头,那就别伸头出来窥看,等我低低告诉你们就是。”
她说的声音甚低。但一则相隔得近;二则史思温耳目不同常人,自然能从锤声中听到。
史思温轻轻应了一声,郑敖那边却无动静。朱玲轻声道:“郑大叔,你不在墙头么?”问了这一句之后,郑敖仍无回答之声,于是朱玲和史思温都可以断定郑敖必因墙后环境不容他挂吊在墙头,所以隐往一旁。
隔了一阵,朱玲轻声道:“思温,有两个大汉在巷口停了一下,望望我们的车子,互相说了两句,才走开了。”
史思温没有做声,朱玲又道:“这两个大汉身穿绿衣,极似是琼瑶公主的手下人。”
她的话声突然中断,史思温心想必是又有人走过;甚至可能站在巷口,是以朱玲不出声。他心中一动,松手跃落地上,回顾一眼没有什么动静,当下便闪到一丛树荫之下。
原来他突然想到假使冷巷外有敌人在打量马车之时,恰好这边宅中之人忽然发现自己吊在墙头,叫喊起来。岂不把马车之秘泄漏出来?故此他立刻决定暂时退到树丛边隐避一阵。
过了片刻,脑后突然拂来极为微细的风声,好像是苍蝇飞动一般。他没有动弹,突然感到竟是一根柔软的树枝拂在他的后脑。
史思温大大一凛,回头瞧去,只见一个白衣素裳的美女,纤纤玉手中执着一支柔软的柳枝,一双星目凝视着他。
他从前和琼瑶公主等人打过交道,是以一望之下,就知道这位美女正是她们其中之一。可是却无法认出她是琼瑶公主?抑是四郡主之一?
她面上毫无表情,不见得十分敌视于他;但更没有一丝欢喜之容。
史思温暗暗忖道:“师母就在冷巷之中,如若听到我动手的声音,势要过来查看。以我想来,这位女魔头决不会一个人在此,是以动起手来,反而令我悬挂着师母安危,进退无法自主。倒不如闷声不响,最好是把她诱离此处,那时我或行或止,都十分方便了!”
此念一决,便故意向她笑一笑,敛去刚才那种吃惊之色。
他向她身后张望一下,突然疾奔而去,转眼间已到了那边的园门,冲出去一瞧,只见外面的院子中,站着两个老妪和两个绿衣人。
他认不出那两个绿衣人,却识得这两个老妪正是金、银二嬷,知道她们一身武功可不比等闲!
那金、银二嬷见他疾然冲出来,因领教过他的厉害,是以齐齐举拐护身。那两个绿衣大汉其一锵地掣出利刀,其一则取出一面混元牌。这两名大汉动作迅速有力,一望而知不是普通庸手。
史思温没有亮出长剑,耳中听到低微的衣袂拂风之声;乍一回头,敢情那白衣美女已经跟入院中。
她冷若冰霜的面上毫无表情,两眼仔细地在史思温面上转来转去,最后冰冷地道:“你居然没有死掉,听说好像你的武功比以前还要厉害,是不是?”
史思温微笑道:“承蒙公主关注,区区可不容易死掉。”
他停顿一下,又道:“目下距瑶台之会只有四天,公主怎的有暇逗留此地?”
她轻轻皱一下眉头,道:“你确知我就是琼瑶公主么?”
史思温道:“当然啦,否则区区就不会径用公主两字称呼你了!”
瑶琼公主毫无表情的面上,这刻不禁露出迷惘之容,道:“这就奇怪了,连朝夕跟着我的金嬷、银嬷她们,也极难认出我们;但你和你师父石轩中,却屡次把我认出来……”
史思温暗想给她戴高帽子决不会吃亏,立刻道:“别的人如何能与我们师徒相比?公主你身上具有一种高贵气质,只要你开口说话,在那举止言谈中,这种特异的气质就显露无遗啦!”
琼瑶公主心中甚感受用,不觉浮起一个微笑。那金嬷、银嬷一生之中,几乎未曾见过这位冷若冰霜的主人的笑容,此刻都不禁为之大大惊讶!
史思温道:“公主为何有暇停留此地?那两位仁兄眼中神光奕奕,分明是内家高手,不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