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女儿-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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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开学那天，一大早妈妈就领着我出发了。一路上，我一边哼着儿歌一边蹦蹦跳跳地跟在妈妈身后，还时不时地叫着：“耶，我要上学了。”走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我总算到了那所神往已久的小学校了。看着那虽然有些陈旧但却高高矗立着的教学楼，我不禁有一些忐忑不安了。经过一番询问之后，我们总算找到了那个老师。刚开始，老师听说我是来报到的还笑着对我们说话，可当妈妈说出暂时没有钱时，他就有些不耐烦了。“没钱也想上学！学校有规定，不能拖欠学费。”然后连推代搡地把我们轰出门。妈妈又气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我往回走。一路上我哭着闹着，我用哀求的目光望着母亲说：“妈妈，我要上学！”妈妈停住了，心疼地看着我，两手帮我擦着眼泪说：“娃儿呀，不是妈妈不让你上学，实在是家里没有钱呀。”任凭妈妈如何哄我，不懂事的我还是不依不饶地拉着她的衣角哭闹着。一路上，我曾无数次地回过头去，依依不舍地望着离我越来越远的学校。脚步沉重得似乎挪不动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爸爸带着忧郁的眼神试探着问妈妈：“咋样呀？”妈妈说不出话来，落泪摇头。爸爸这下可急了，一边抽着闷烟，一边在屋里踱着步。后来爸爸总算开口对妈妈说：“要不这样吧，咱先送娃儿到村校去念，等咱有了钱再转过去。”于是妈妈领着我去了村校，好在那里的老师说可以先欠着。
称其为“老师”，其实只不过是读过几年书被请来教小学生的代课老师，而且只有两人。所谓的“学校”其实只是从村民家租来的一间屋子。可租房还得花钱呀，后来村里没有钱交房租了。于是我们又转移到了一个破庙里，桌子是从村民家借来的，黑板是用一扇门改装的，砖头就成了老师的粉笔。我们总共只有十几个学生，分两个年级，两个老师负责，上课是轮换着的，因为只有一间屋子。
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那间破庙里的情景。在庙的一个角落里摆着几尊“菩萨”，人们说这些“菩萨”会保佑村民们健康平安，早日致富，会保佑孩子们早日成材。在那个艰苦的年代，为了保证孩子们不辍学，村民们只好利用起这个破庙。大家寄希望于这个“风水宝地”能够安放下娃儿们的书桌板凳。
众所周知，重庆是四大“火炉”之一，这里的夏天显得格外地热，气温总是三十七八度，最高的时候达到四十二三度。我们十几个孩子坐在那间破庙里学习，没有风扇，更没有空调，有的只是那闷热的空气以及从屋顶斜射进来的阳光。苍蝇、蚊子似乎也被烤得有些不能忍受了，于是他们发出有节奏感的“嗡嗡”声，再加上孩子们拍打蚊子的“啪啪”声，噼哩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蚊子在我们的身上咬了一层大大小小的包，有的家长不让孩子念了，说怕孩子没等学出啥来，就先喂了蚊子了。
夏季是一个多雨的季节，每当下雨的时候，屋里又增添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因为这间破庙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以致于屋顶起了好几个大窟窿，雨水打在地上溅起了好些泥浆，于是我们只好把课桌移到没有雨水的角落。
重庆的冬天与北方大不相同，虽然温度都在零上，可却是又寒冷又潮湿的，而且这里没有暖气，教室里一直都没有火炉，我们的手都冻起了水泡。于是，为了御寒，一到下课的时候，我们赶紧冲到外边，到田间野地里去捡一些柴火，然后迅速用一点废纸点着；也有的时候，我们会一起踢毽子，跳绳，因为在剧烈的运动中我们就能减弱身体的寒冷，并全身心地投入到那一点点难得的欢乐中。有时候实在太冷了，我们小伙伴就挤在一起，互相取暖，长大了才戏称其为“磨擦生热”。
由于地势的缘故，这里的风总是很强，风贯穿了这个残破的小庙。我们就像风中摇曳的野草。有时候风吹得瓦片哗啦哗啦地响。记得有一次，我们正上着课，突然听见“啪”的一声，我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原来是瓦片掉下来了，差点没砸在一个同学的头上。我们当时都吓呆了，有两个同学吓得哭了起来，有的甚至嚷着要回家。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每次发生的时候，我们都会被吓一大跳。
虽然这里的条件很差，差得让那些生活在富裕家庭里的孩子难以想象，但是我们都很满足，因为它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以上学的地方，最主要的是还不用交房租。
重庆是个“山城”，这里的路大多是弯弯曲曲的，经常需要爬坡上坎。六、七岁的我总是很早就起床，自己做饭吃，有时还要把猪食煮好后才去上学，因此为了不迟到，路上总是跑着去。每天一回到家我就要帮妈妈干活，虽然很累，可我并没有太多怨言，因为他们比我还累，而且我一直认为：只要我们一家都不怕苦不怕累，总有一天我们会翻身的。也许就是这个信念支撑着我，让我有勇气去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
记得有一天早晨，我吃完饭后正准备去上学，门外忽然下起倾盆大雨，我家没有雨伞，我只好带着自家做的斗笠出发了。可谁知道，半路上，风也刮了起来，路太滑，我只得用手扶着路边的小树枝往前走，可是风一下子把我头上的斗笠刮走了。我吓呆了，心想这下回去肯定会挨打，于是我决定把刮走的斗笠捡回来。眼看斗笠就快到手了，谁知脚下一滑，差点没把我滑到旁边的河沟里去。我吓得不知所措，一边哭着，一边捡起斗笠从地上爬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那时真是想不通：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五颜六色的雨伞，多好看呀！为什么我就只有这么个破斗笠？而且妈妈还特别警告过我：千万别把斗笠弄丢了！那个时候我是多么羡慕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呀！
这样的读书生涯持续了三四年，因为我爸爸到一家水泥厂干活，挣了一点点钱，再加上我在班里成绩总是排第一，于是我很顺利地转到了那所曾经梦寐以求的学校。这样一来学习环境相对来说好了许多，成绩也直线上升。小学毕业后我很成功地考上了一所较好的中学。
那时我们村许多孩子小学毕业后就辍学在家了。亲朋好友都对我父母说：“读再多书也不能当饭吃，还不如在家帮你们干活。”妈妈犹豫了，可爸爸却坚定信念要让我多读点书，后来妈妈经不住我的苦苦哀求，终于同意让我上初中。那时的我真的是发自内心地笑了，我更加坚定的认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第二部分山村女孩圆梦青城（2）
二
可是高兴之余，我们一家又要为那高昂的学费发愁了。其实一学期只要三四百元，对于那些人家来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可对于我们家来说却是很难承受的。于是对于求知若渴的我来说只有省吃俭用才能减轻家里的负担。那时候我们是两周放一次假。每当放假，同学们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车回家，而我为了省下2元的车费，只好步行3个多小时回家，上学的时候我几乎每次都要背上一二十斤的大米到学校去，因为那样一来就可以用米换饭票而不用花钱了。
在去学校的路上我会经过一个小集市，要赶车的人都会到那里去等车，因此我每次经过那里的时候都能遇到一些同学，看见同学们在那里等车而不用走那么远的路，我好羡慕他们呀，然而我却必须背着那么重的东西，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奶奶一样慢慢地往学校挪。有时候同学们会说：“你过来和我们一起等车吧，你看你背这么多东西，怪沉的！”我不好意思说我没有钱，于是我就搪塞着说：“我一边走一边等吧，你看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几乎每次我在半途中都能遇到那班客车，很多时候我都不用回过头去，就能根据喇叭声猜出是那辆和我是相同目的地的车，当客车从身边驶过，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我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仅仅为了节约2元钱！我要步行如此远的距离！每当到达学校的时候，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胳膊酸溜溜的，手就好象是刚参加完举重比赛一样，根本就抬不起来，腿更是没有劲儿。那时候惟一的感觉就是想大睡一觉。
那时候每次回家妈妈都会为我准备好各种咸菜、豆食之类的东西让我带到学校去吃，如此一来又可以省下菜钱。因此我很少到食堂去打菜，只是偶尔买上一角钱的汤菜。时间久了，卖饭的阿姨发现我只打二两饭而不打菜，她会很友好地夹一些菜给我，有时我能听见她对其他的员工说：“这娃真不容易啊，以后她来打饭就多给她一点。”到现在，我还是很感激那位阿姨——不只是因为她给的菜，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关心使我的心里一直暖洋洋的，就像有一句歌词所说的：“这个冬天不太冷。”
记得有一天，我妈妈到镇里去赶集，顺便到学校里来看我。妈妈把我叫出教室，笑着对我说：“娃儿呀，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是啥日子呀？”我一头雾水，摇摇头说：“不知道。”妈妈又笑了：“傻丫头，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咋忘了呢？”此时我才恍然大悟。接着妈妈从包里取出一个瓶子来，我奇怪地问：“里面装的是啥啊？”我闻了闻：“好香，肯定是好吃的！”妈妈告诉我这是特意给我带的。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学习很忙也很累。哎，你看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好好地给你过过生日呢。这周末你放假回家，妈妈给你弄点好吃的，咱也给你买个生日蛋糕好好过过。”我当时又高兴又感动，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妈妈抚摸着我的脸说：“傻孩子，别哭呀，妈知道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好好读吧，只要你学习好，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供你读书的。好了，别哭了，快去上课吧。”妈妈转过身走了，头也没有回，其实我知道她也在哭呢。
有一次，我放假回家，爸爸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我好奇地打开一看，哎哟，居然是件衣服！还是新的呢！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爸爸：“这是给我的？”爸爸点了点头：“是啊，喜欢吗？哎，你长这么大一直是穿旧衣服。现在，你初中都快毕业了，还没有给你买过一件像样的新衣服，真是苦了你啊。”我当时真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真的，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新衣服呢！我拿着那件衣服看了又看，试了又试，哎呀，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虽然我们家乡很贫穷，但是贫富差距还是很大的。那时候，很多同学一到周末就去附近的集市买衣服和鞋等，每去一次似乎都会满载而归，可我却不能，很简单，家里没有那么多钱供我消耗。于是每到周末的时候，当别人都在忙着玩，忙着逛街的时候，我只能一个人呆在教室里学习。老人们常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我在学习生活中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人是很现实的。我家境的贫寒，使我多少显得有些土气，因此我那时朋友并不多。当然我还是有好朋友，只不过我的好朋友都是和我家境差不多的。
初中的那段日子，我虽然没有好东西吃，没有好衣服穿，而且挺累的，但是却是充实的，至少我不会像有的人那样因虚度年华而悔恨，因默默无闻而羞耻。
中考临近了，新的问题又摆在我们面前：初中毕业后，我是放弃念书呢，还是报考师范学校以后出来当个小学老师呢，或者是念高中等以后上大学呢？我周围一部分相信“读书无用”论的人认为：三年师范花钱不少，而且毕业之后要是没有熟人只能分配到一些偏远山区，多麻烦！也许他们是看不起人，认为我家根本没有钱供我念书。还有一部分持“大学难考”论的人则说：还是读师范好，当个老师有“铁饭碗”，何况大学可不是那么好考的。有的人用讽刺的语气对我说：“这个山沟要是也能出个大学生，太阳都要从西边升起。”我的一个表姐当着很多人的面对我说：“人小心还挺大的，居然想考大学，这不是等于做梦吗！还是现实一点，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那时候，就连我父母也犹豫了，他们都想让我考师范学校，可我却倔强地说：“我就是不想考师范，我就是想考高中，我就不信我们这个穷山沟就不能出个大学生！”于是，带着我的大学梦，我固执地在志愿书上填写了高中的学校。就这样，“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我爸爸妈妈倒也没有说什么，我能念大学，最重要的就是有父母的支持。
第二部分山村女孩圆梦青城（3）
三
随着年级的增长，学费自然越来越多，好在我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学习也很努力。我顺利地考上了本校刚设立的一个“希望班”，在这个班里每个月都会有月考，然后根据月考的成绩给予一定数额的奖励。因此我就用每月的奖学金来充当生活费。如此一来，生活条件倒是有所改善，只是却经常生病。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良，也许是因为压力太大，总之，从那以后，我的身体状况就一直不令人乐观。
高一下学期，我头疼得厉害，止痛药根本没有太大的帮助。后来，老师对我说：“这样下去可不行，你还是回家治治吧。”于是我回了家。妈妈听了我的哭诉虽然很心疼，但是去正规医院的医疗费不是我们家所能承受的。于是，妈妈带我去了我们村的一个老中医那里。医生经过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说：“你现在是轻度的脑膜炎，还好你来得比较及时否则就麻烦了。”当时我害怕极了，因为村里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据说就是因为得了脑膜炎医治不当成了痴呆的。我心想：我要是成了痴呆，“大学梦”岂不是就化为泡影了吗？而且还会给家里带来沉重的经济和精神负担。还好，感谢苍天的眷顾！经过漫长的输液和中西药的治疗，我的病总算好了起来。我又回到了那可爱的教室！
可是好景不长，上高三的时候，面对来自父母、亲戚、老师和学校的压力，我的头疼病又一次犯了，而且在学校组织的一次体检中医生告诉我有轻度肺炎，总之，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使我有些难以忍受了。高三是关键时期，我不能也不敢松懈，于是我一边吃药一边坚持上课。
教室里总是静悄悄的，老师有规定：下课后教室里不准打闹，不准大声讲话。加之学习很累，每次一到下课，教室里就有八九成的人在睡觉。而我原本就是个不太爱讲话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自然就变得更加沉默。老师经常找我谈话，开导我要放下包袱，可是现实的压力却使我越来越不知所措。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有时干脆就把饭端到教室里一边看书一边吃饭。这样的日子使我快疯了，有时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抑郁症，整天愁眉不展的，连我的好朋友都为我担心。
我们学校是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发校服的，于是在这三年里，我穿得最多的衣服就是校服了。我有两套校服，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