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道和一个白族女人-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青烟飘向神山卡瓦格博,挂起一道道彩色经幡迎风飘扬。 顶礼,卡瓦格博。 在仰望你耸入蓝天的雪峰之顶时,我们把生生世世的善缘都呈放在你的脚下,把感恩的泪水撒在这一层层的云朵之间。愿我们从看见你的这一刻开始,苦难与厄运如同乌云般散去,幸福和吉祥降临在我们身边;愿各族人民生活幸福;愿伟大祖国美丽富强;愿卡瓦格博在我们生命的历程中放射光芒。 下午,在去往雪山太子庙的山路上雨水飘飘洒洒,我们骑着几匹马朝山上走去。每匹马都由村里的村民为我们牵着,雨水洒在原始森林和雪峰上,雨水中的雪山之路并无寒意。 为我牵马的小男孩名叫扎西,他只有16岁,然而,他矫健的身影俨然像一个茶马古道上的勇士。我看着他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和他搭话,开始他只是冲我笑笑。我说:“你戴上帽子吧!”他摇摇头,在雨水中如松树一般,无所谓,仿佛这些雨水淋湿的不是他的头发,而是松树的枝叶。他的这些行为让我悟到了,原来人是需要雨水淋的,人不应该总是打着雨伞,人应该如同树一般的和雨水进行交流。 一路上我发现扎西的马总是不停地去闻路边的植物,我说:“你的马是不是饿了?”他点点头说:“是我的婶婶把马料背回去了。”这时我想那个婶婶真不应该把一匹饿马和艰难的山路留给一个孩子,也不该把24块钱的收费工作交给这个16岁的扎西。 扎西告诉我说:“我6岁的时候阿妈死了,去年奶奶也死了,我和爷爷、爸爸住在一起。爷爷放了28只羊,春节的时候宰吃了一只。爸爸想盖一所房子,因为现在住的房子快要塌了,但是盖一间藏式楼房要三到五万块钱,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我也不上学了,来拉马搞旅游,每一次可以赚24块钱。” 扎西还说:“卡瓦格博是一座伟大的神山,每到初一、十五的时候,卡瓦格博自己就会念经,他打鼓时嗡嗡回响,深谷里都能听到卡瓦格博自己打鼓念经。”他又说:“卡瓦格博有一个儿子,他就是站在卡瓦格博神山和妻子缅茨姆中间的那座小雪山,那就是他们的儿子。你看,我指给你看……” 这时候我觉得泪水盈眶,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扎西,你就是卡瓦格博的儿子……” 走到一个山谷里,路两边堆放着许多小石堆,扎西说:“这是一个城市,你要盖个房子,”他指着树林里一堆堆的小石头(过路的人堆起的一座座小石头堆),“你只需拿一块石头放在这个石头堆上,这就是你的房子,将来你的灵魂会到这里来住宿的,因为人去过的地方,他的灵魂都会去的。”我很高兴地接受这个建议,我说:“扎西,你帮我盖个房子,并且帮我看好,我的灵魂会来这里居住,而且你也要等着我。”扎西很高兴,捡了几块石头堆成了我的房子,在这里我有了灵魂的栖息地。 返城的途中,快到山下的时候出现了宽阔的河床,两边是柏树林和野兰花,山对岸出现了一群羊,扎西说:“那就是爷爷放的羊,因为爷爷老了,放不动羊了,可能会把羊群卖了。”我问:“扎西,你奶奶叫什么名字?”扎西说:“去世的人不能问她的名字,奶奶就埋葬在卡瓦格博的脚下。”我心想:这是一位多么幸福的老人能长眠在卡瓦格博神山脚下…… 路边出现了几匹马,我的坐骑不走了,总要回头,扎西说:“它看见朋友了,它想和朋友一起去玩儿……”又走了一段路,扎西指着路边树林里一个新挖过的泥洞说:“你看这里前几天打了一条蛇,它从这里钻进去了,我怎么也抓不住它……”我说“扎西这条河很漂亮对吧?”扎西说:“这条河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它去年生气了,发大水,把我叔叔的一间商店也冲走了。”他指着河边上一棵棵高大的柏树说:“你看,这些柏树是卡瓦格博的弟子,烧香的人只能用它的枝叶去烧,不能砍它的头,但是有些人不懂得这个道理,砍了它的头,雪山卡瓦格博就生气了,所以它才发了大水。” 让我在记住卡瓦格博的时候,也记住这个16岁的男孩子扎西,记住这个卡瓦格博的儿子。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鹤庆古老的城门洞(1)(图)
景宜近照
2003年4月29日鹤庆城(晴) 我又回到了故乡鹤庆,70年代,由于我父亲在文化大革命中受迫害,被赶回到这个县城里居住,因此,我很熟悉这个小县城。 县城中间有一个古城楼叫云鹤楼,云鹤楼下有一块大石头,据说是当年红军长征过鹤庆时,贺龙将军在这块石头上拴过马。70年代初,鹤庆是一个贫困县,每天中午那块大石头上都要坐着许多老人晒太阳,其中还有一个老太太,她年轻的时候名字叫做阿什妹,据那些老人们讲,她曾经女扮男装在茶马古道上赶过马,和土匪打过仗。每天中午我和母亲去买菜回来,我都要在城门洞底下待一会儿,听那些老人描述他们传奇经历中的茶马古道。可惜那时候我还不懂得茶马古道是怎么回事,否则我应该全部记录下当时每一个老人的经历。而如今,我来到云鹤楼下的时候,一切都变了。鹤庆县城从一个贫困县城变成了一个繁华的小城镇,云鹤楼也不见了往昔的那种古老和破旧,被彩绘修葺,昂然伫立。大街也被装饰一新,好在这些新大街还保留着白族城市和街道的民族风采。这也是县政府独到的发展目光。 按照拉萨钟颖叔叔介绍过的鹤庆张家的历史,我想在古城里找一找大商人张相时家的府第。在县委书记李红卫的陪同下,我来到了张家的大宅院,这座曾经富甲一方的白族商人的宅院已经变成了鹤庆县中医院。 张家在清朝末年就经营滇藏生意,商号遍及印度以及香港、上海、武汉,他们把青藏高原的麝香和其他药材运到各地出售,又把云南六大茶商的茶叶远销西藏。1940年前后,西藏达赖喇嘛年幼,由热振活佛摄政,西藏的喇嘛寺也开设商号做生意,张家在拉萨开设的恒盛公商号与热振活佛的商号“热振昌”交往密切。抗日战争时期,西藏地方政府派驻南京的办事处撤到昆明时,其处长阿旺坚赞一家就住在张家。县委书记李红卫告诉我,如今张家的后人还旅居国外,一直关心祖国和故乡的发展。李红卫是个彝族人,他对我说:“景大姐,你们白族人了不起啊,在历史上,和西藏、香港及内地做过那么大的生意,直到现在,鹤庆新华村的银匠还有几百人在拉萨街头做生意,他们在拉萨组成了一个白族村,县委、县政府近期也想派人过去看看,和拉萨市委商量一下,把那个白族村的党支部建立起来,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听了李红卫的话,我笑了,这就是我的土地和民族。昨天和今天的人都这么爱好交往。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鹤庆古老的城门洞(2)
2003年4月30日松桂乡(晴) 松桂是大理到鹤庆之间的一个小驿站,后来变成了一个乡,过去这里有个松桂骡马会。我母亲小的时候和外公到这里来卖马。母亲说:“每次和你外公到这里来卖骡马一来就是好几天,整天想喝羊奶,就对外公说,快回去吧,我想喝羊奶了……”解放以后,松桂骡马会搬到鹤庆县城里去了,这种骡马会其实是茶马互市的遗址,和大理三月街一样都是历史上边疆与内地经济交往的一种重要方式。我曾经在《纳西族社会历史调查》中读到:大理国和纳西族与藏区的茶马互市始于清代年初。清顺治十八年(1661年),北胜(今云南永胜)边外达赖喇嘛、干都台吉以云南平定,遣使登吉墨勒根、三桂求于北胜州互市茶马。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达赖喇嘛求互市于金沙江,总督范承勋以金沙江属地内奏请于中甸互市,遂设阿喜渡通贸易。乾隆年间,大研镇(丽江古城)藏商云集,历史上,鹤庆的松桂地区一直归属丽江府和金沙江流域的土司管理。 松桂古驿站一片断壁残墙,到处是倒塌的马圈、商铺和破损的石桥,我走到石桥上,想起当年我母亲,一个想吃羊奶的白族小女孩和父亲来这里卖骡马的情景。原来,我的血骨也与这边疆的茶马互市有关……如今的松桂乡已经搬到了高速公路边上,成为了一个新型的小城镇,有着崭新的医院、学校、邮局和各种旅行社,而山下这个古驿站会不会消失呢?过几年,如果我再来到这里的时候,也许连这些遍地瓦砾和荒烟乱草也都不复存在了……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从大理古城到普洱茶山(1)(图)
我的父母
2003年5月3日下关西大街(雨) 下雨了,我顺着苍山斜阳峰下的古城山路走到西洱河边,河上有一座古代石桥——黑龙桥。过去,许多从普洱六大茶山运茶回来的马帮都要走过这座大石桥,因为石桥的南边就是著名的下关茶厂。20世纪二三十年代,这里是滇川藏最大的茶叶加工集散地,每到阳春三月,白族的马帮就纷纷走进普洱思茅的六大茶厂,把一垛垛新采的茶叶运到下关古城,在古城的西大街,布满了加工茶叶的原始作坊。因此白族的大茶叶商人也有西南茶王的美誉之称。 雨越下越大,我把书包顶在头上,顺着西大街古老的街道往回走,令我吃惊的是,这些街道正在拆迁,当年那些茶厂、堆店、马帮客栈已经消失在历史的尘雾中。如今,下关城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日新月异,到处都在盖新楼,西大街已经被一截截的挡墙和施工队的帷幔隔划成一圈圈住宅区和商业城的建筑工地……我站在雨中望着这一片新旧交替的历史场景,是喜是悲,无言表达…… 如果我不想让那些往昔的故事埋没在建筑工地的推土机下,那么只有让它们变成艺术品,变成文学作品,留在大家的记忆中。只有人类的心灵是永远摆放这些辉煌历史的殿堂,我要推开这个殿堂的大门。 晚上7点,我回到家,换洗了衣服,用洱海水洗过的头发格外光亮,我有些轻松的感觉,在书柜里寻找十年前的、二十年前的日记本。在那些日记本中,还有许多我至今都想不起来的事情。我从小就喜欢写日记、手记,乱七八糟、杂乱无章的句子,写了一本又一本,如今看来都是财富。因为我父亲是军人,所以我们家很多的东西都被放置在一些装军用品的木箱里,比如装手榴弹或者是装炸药雷管的木箱子里,全都有。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从大理古城到普洱茶山(2)
2003年5月4日下关家里(晴) 我找到了很多照片,有两张是我在思茅普洱基诺山采访时拍下的,基诺民族是最早驯化茶叶的民族。1997年我在中央电视台《中华民族》栏目任总制片人期间,一次到基诺山去采访茶叶的故事,拍下了这几张照片。那次基诺山之行让我把记忆中的下关茶厂和那些堆满了西大街的茶叶与思茅普洱六大茶商连在了一起。 记得少年时,在1968年至1970年之间,我们家随父亲调防到思茅。那时候,我们跑到路边去买香蕉、菠萝,看见那些老乡的手都是绿绿的,我问保姆,这是为什么?保姆说:“他们都是采茶的人,思茅普洱千千万万的山民都靠茶叶吃饭,所以采茶人的手是绿的。” 茶叶,茶树,这种最早发源在云岭高原的物种,如果没有它,就没有茶马古道。今天我要写的《茶马古道》就是用茶叶铸就的历史,茶叶和骡马互换回来的是千百年来江山的稳固,民族的团结。如此伟大的茶叶和骡马铸就的故事一定会感动很多很多的人。 苍山洱海的雨啊!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停地下着。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卡瓦格博,让我的心愿迎风飘扬(图)
卡瓦格博神山
2003年5月5日云南德钦县(大雪) 已经是冬天了,我还要到梅里雪山去,我要去完成一个心愿,为牛四其叔叔点灯,那个给我讲完故事就去世了的土司的儿子牛四其,我在去澜沧江边的路上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就让车停下来了。 牛叔叔,我的剧还没有开拍,你还没有看见,为什么就走了呢?我去哪里找你,你是不是又翻过梅里雪山,沿茶马古道走了? 我还要去一次梅里雪山,我要去为牛叔叔点灯。 这时候我的创作正处在一个最困难的时候。剧本已经三易起稿,主题和定位也已经都明确。但是,筹备了近两年,还不能开机拍摄的原因是因为这个题材涉及到的民族众多,场景太广阔,除了把握历史分寸较难之外,拍摄上也有极大难度。跨越滇川藏十多个民族的集聚地,从海拔5000多米的高山,到只有600多米海拔的江边气候,几乎所有涉及这个题材的人都望而生畏。甚至还有许多业内人士告诫我,民族题材最好少碰为佳。你写什么不好?非要去搞这么难的《茶马古道》。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在中国也有最优秀的艺术家、出品人、制片人、导演,他们义无反顾地选择并认准了我的这个题材,而且已经共同握手要拍好这部电视剧。 为了给我们的创作群体提供一个坚实的剧本,为了再一次锤炼它的主题和细节,为了再丰富我自己把握不了的场景,在岁末寒冬的季节,我又一次在迪庆州政府和民委的支持配合下,骑着高头大马,冒着漫天大雪来到梅里雪山脚下。 梅里雪山是滇藏交界处被藏民称为神山的一座大雪山,山脚下有个寺院,里边供奉着卡瓦格博山神——一位骑白马披银甲的潇洒英俊男子,还供奉着藏传佛教的传播者莲花生大师。 梅里雪山云遮雾绕,脚下的冰川闪烁着晶莹的白光,在雪山神祠里供奉着一块石碑,上面用藏文雕刻着“绒赞山神卡瓦格博”之上乐圣地。这个石碑的撰写者和往来于这座雪山上的僧侣和文化的传承者们,千百年来为了民族的友好不辞劳苦,不怕艰险,为祈祷无数神山耸立的美丽中国之疆土成为各族人民生活的乐园,而孜孜不倦地跋涉。后来的络绎不绝的各个民族的马帮,解放大军的队伍,支援边疆的教师、医生、邮电工作者在这座美丽的神山下来来往往,无论是狂风暴雨,还是冰雪寒风,都挡不住他们为建设共同家园的辛勤脚步。还有给我讲完故事就告辞人世的牛四其叔叔,他们传承给我,并且要我传承下去的是什么?是一部作品吗?不,是一种责任! 今天,我来到卡瓦格博神山下,在我胸中升腾起来的是一种责任,一种作为少数民族作家用生命去实践的历史责任。不论碰到多大的困难,不论面对多大的艰险,我相信,电视连续剧《茶马古道》一定会应运而生。 在雪山神祠,我为我的祖先和牛四其叔叔点起了一盏盏酥油灯,牛叔叔,你看见了吗?我点亮的是你留给我的信念和精神,我会让我的儿孙们继续成为卡瓦格博山下的点灯者…… 清晨,雪停了,我站在卡瓦格博对面的烧香台上,这里耸立着一座座佛塔和藏族同胞祭奠神山时煨桑的祭台。 这时候,美丽的卡瓦格博从大雪和云雾中显露出来,迎着初升的太阳,反射着灿烂的金辉。山腰上一道长长的云彩被朝阳染成金黄色,像一条金色的哈达献在卡瓦格博的脚下。 顶礼!美丽的卡瓦格博。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与活佛和神山在一起(图)
与活佛和神山在一起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在朝拜的路上(图)
在朝拜的路上
茶马古道有多远(一)在头饰和服饰之间(1)(图)
2004年9月10日拉萨日光宾馆(晴) 开机前,剧组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