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邪江湖 作者:西门尧儿-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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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慧清红着脸颊道,拾起衣袖便飞身而去,其他三女紧随其后,却都没忘了回头再看那男子一眼。男子笑了笑,一笑却牵落了面上的绿纱。呜呼!一张俊脸如柳身形,实在迷煞万千少女,使之甘心奉上本门密笈,而待这男子飞身而去之后,众少女也只叹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不如死。
三天后。
“堂堂峨嵋,剑谱竟如此不堪,莫非那些老尼们都乐意口传身教?”小青忿忿的拎着一袋子所谓的剑谱潜入峨嵋收藏剑谱的石室,便开始一本一本地将剑谱放回架上。他小青虽然是个贼,却深知盗亦有道,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可不愿做。所以在翻看了全部剑谱之后,便冒着被静音老尼姑千剑万剐的危险又决定把剑谱原模原样的送回来。反正没有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一本,送回来对小青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也省得峨嵋派不止不休地闹得江湖大乱。唯一可惜的是,这一次,又白干了。
究竟那本绝世的剑谱会在哪呢?若已有人得之,为何江湖仍然如此平静?或者说得此剑谱之人根本无心于剑谱上所记载的剑术绝学和隐藏于其中的巨大的秘密?小青的脑子乱了,天下间哪有这种人啊?莫不是剑谱不幸流落民间被哪个不识字的农夫给当柴火烧了吧?不会啊,那剑谱一直藏于扶桑白云城主叶孤城手里,没理由凭空消失了……莫非……
小青的头脑中突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想法。
他要去万梅山庄。
不过在他起程之前,还是想清楚剑谱与小命哪一个更重要吧,贼的命好歹也是命啊。
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正坐在一堆柴火旁,不是劈柴,是煮粥。为西门宁语煮的粥他实在不放心让别人插手。这几天的辛苦照顾已使得平时一个眼神就可以冻结一切的西门吹雪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细心的父亲。此刻西门吹雪心里,已绝不止剑而已,他在乎的,还有他的儿子,还有花满楼,还有他的朋友陆小凤。
因在合芳斋的那几句简短的对话,他已彻底将陆小凤当成一生的朋友,不然他也不会在脱不开身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要陆小凤来帮忙,虽然他不知道陆小凤还愿不愿意认他这块冰是朋友。
西门吹雪,你终究还是个人!
是人便会有弱点,便会有疏忽,可当这唯一的弱点和唯一的疏忽在一个万万想不到的时间相会在一起,岂不是糟透了?
西门吹雪现在的境况就是糟透了。神游之间,已有一名青衣男子悄悄潜入万梅山庄,正向熟睡的西门宁语走近。若迟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可西门吹雪偏偏迟了这一步。在他赶到之前,小青已将西门宁语抢在怀里。
“放下孩子!”西门吹雪喝道。
“若我不放呢?”小青挑衅一般的说道。西门吹雪额上已沁出细细的汗珠。
“你手中无剑,又如何杀我?”小青依旧用轻蔑的口吻继续挑衅。
“你在激我。”西门吹雪背负着双手:“不用白费心机了,我已决定不再接受任何决战。”
“我并不想找你决战,”小青悠悠说道:“江湖中谁不知道西门吹雪剑法通神,找剑神西门吹雪决战,无异于是自己敲阎王爷的门。”
“可你却来了。”
“我只是想和西门大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用「熄邪剑谱」换你儿子的命,这交易,你不亏吧。”
“「熄邪剑谱」?”西门吹雪挑了挑眉毛。作为习剑之人,西门吹雪怎么会不知道传言中得之便可横行天下的「熄邪剑谱」?只是西门吹雪仰仗一剑封喉的绝世剑法足以横行天下,还何需这充斥邪气的剑谱?
小青道:“「熄邪剑谱」本是白云城主叶孤城之物,而在紫禁决战之后,便消失无踪。谨慎如白云城主,一定会在决战之前将这么重要的剑谱交给他认为最值得信任的人。而这个人,就是你了。”
西门吹雪冷笑:“可惜这个人并不是我。”
“不是你?”
“当日决战,我只在他战败后收下了他的海外寒剑,至於什么剑谱,他根本连提都没有提过。”
“别再装蒜了!莫非你儿子的命还抵不上一本「熄邪剑谱」?”小青掐在西门宁语脖颈上的手似是更重了。而此时的西门宁语也终于惊得哭了起来。
一哭,便哭乱了西门吹雪的理智。手中无剑却剑气冲天,西门吹雪纵身跃出,雪般洁白的衣袖扫过小青的面颊,只一瞬,小青手中的笙笛剑已到了西门吹雪手中。
好快的身法!小青甚至没有看清西门吹雪是如何出手的,只觉面前一黑,剑便已离手。
不知小青分量,西门吹雪没有把握夺回儿子,可夺一把剑,却容易得多。翠碧的笙笛剑与雪白的西门吹雪显然不配,可西门吹雪依旧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辉。一身白衣如雪,身上的寒气,胜雪!脸上带着如远山上的冰雪般冷酷高傲的神情,双眸如漆夜的流星般耀眼。
剑神西门吹雪!
笙笛剑到手之时剑锋便已刺出,他相信自己的剑法,他相信一剑便可刺穿小青的咽喉!可是他错了,因为西门宁语的哭声已经乱了他的心。心乱则剑法必乱。剑锋偏了一寸,正向西门宁语刺去。
内力已出,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可就在这生死之间,小青突然转过身,以后背迎上了西门吹雪的剑锋。笙笛剑呛然落地。
“为什么?”西门吹雪不解,小青为何会以自己的生命来保护自己手中的人质?
“我并不想伤害他,”小青道:“我四下搜寻剑谱已有些时日,可我从来没有伤及过一条人命。我是飞贼,不是杀手……”说罢小青将西门宁语放在了地上,稳稳的放了下来。自刚才的对话之中,他已听出剑谱确实不在西门吹雪手中。
“你走吧。”西门吹雪将笙笛剑掷于地上,抱起西门宁语向里屋走去。
粥要凉了。
小青定定地望着西门吹雪的背影,只轻轻叹道:“剑神……”
“床前明月光,谁知道相思究竟有多长。疑是地上霜,原来琴声是这般的悠扬。举头望明月,谁能说心伤只是梦一场。低头思故乡,是因为菊花黄。”是谁在吟唱,伴着琴声?琴韵如水,仿佛天籁,淼淼散去,杳至无极。
哦,是绿绮,倾城山庄中琴技了得的男宠。清幽的琴声之中透着隐隐的惆怅,加之那一首床前明月光之词,已引得花满楼忍不住要见见这个传奇一般的人物了。
“阁下花满楼?”绿绮抚平了琴弦,站起身问道。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也凭感觉得知绿绮决非常人。
只见这绿绮过肩的长发清垂背后如丝如缎,与青色的丝衣相映,柔静如水。肩动袖摆之间顿生风致,足具风韵,雅而不寒,淡而不轻,大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朵梨花压海棠之势。作为一个男人,能惊艳至此,怕会妒煞万千红颜,与之相比,尘世间那些俗脂媚粉已不足入眼。原来这世上出了花满楼,还有这么个似顶羽登仙的人,实不违绿绮这个名字,得此人为伴,终生该已无憾啊。
“在下正是花满楼。”花满楼揖道。
绿绮此时已度到花满楼面前,细细地凝视着花满楼凝聚了绝代芳华却又掠显苍白的脸。
“在下还是逊色一筹。”绿绮叹道。他所说的逊色,自然是指风致,可他却忘了,再出尘的风致,对于花满楼来说也只能归于一片黑暗,永无止尽,没有尽头的黑暗。夜再长,也总会有日出,可对花满楼,记忆中最后的日出,已是十七年前。
“早已听闻江南花家的七公子琴技出众,今日若不听上一曲,在下怕会遗憾终生。”言语间花满楼已被绿绮请到琴前。
已经许久不曾抚琴了,心这般的灰冷,抚出的琴音又何成曲调?可他没有拒绝绿绮的请求,不知为何,只觉无法拒绝。稳稳坐下,花满楼将手指放在琴弦上。
“这琴……”花满楼皱眉道。
“是绿绮。”
“绿绮?可是当年司马相如所弹之绿绮?”
“正是。”绿绮点了点头,眉宇间加深了惆怅。
已有琴音溢出指外,悲戚难隐。岂是琴弦奏响?残缺了你一生的浅唱低吟,漫天飞絮,还能迎着谁的目光缱绻天涯?西风惨淡,再也无力卷起半帘香雾,莺愁蝶倦,最是离人恨重……一曲终了,清眸已凝满露珠,仿佛一碰,就会润湿桃花面。不争气的一颗心,竟又想起了西门吹雪。
“在下听懂了你的琴音。”绿绮倚在一棵柳树上,悠悠说道。
“阁下身带肃杀之气。”花满楼用案边的丝巾擦拭了双手,讲了句不太搭边的话。
“确实瞒不住你花满楼。”绿绮眼中闪动着狡黠。
“在下只不过凭感觉而已。瞎子的感觉,岂非总是要灵敏些的。”花满楼道,脸上已带了笑容,如往昔一样的温润的笑容。这笑容在今日看来,不免多了些悲戚与怀念。
“在下身不由己。”绿绮叹道。
“在下又何尝由了自己呢。”
“你本不该来这,你亦知道华庄主偏好男风。”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何况阁下不也来了?”
“一人荣辱,何足挂齿?”
“在下亦有同感。”
“望君洁身自好,不要重堕我的深渊。一失足,便无法自拔。”
“多谢阁下箴言,在下定当铭记于心。”
“趁现在为时未晚,还请阁下早些离开倾城山庄。”绿绮的语气已由慨叹转为忠告。可他忘了,面前这个人,是花满楼,貌似温和,可固执起来不是天下第一也不逊于天下第二的花满楼。
温和的人固执起来往往更让人头疼。花满楼本是从不会让人头疼的,可这次,他却让许多人的头狠命的疼。正所谓不发则已,一发不可收拾。
“在下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就绝不会轻易离开。何况在下此时还是客人。”
“难道阁下没有看出来华庄主对你已经动心?”
“心动之于情动,终究还有距离。”
“哈哈哈,”绿绮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声与吹过柳枝的情风混在了一起:“花满楼的固执,在下今日算是见了,不过这样也好,不失为男儿之风范!”
“绿绮兄过奖了,再说绿绮兄不也是如此吗?我们本就同是天涯沦落人!”
“好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今日在下若不与花兄痛饮几杯便难抒心头之快!”
“在下正有此意!”花满楼道,起身欲前往酒窖拿酒。经过这几日的痛饮,花满楼已对倾城山庄的酒窖十分熟悉,可刚起身却被绿绮拦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为什么日日沉醉却仍可无事?”绿绮突然问道。
一语令花满楼呆立原处,许久才大笑着揖道:“多谢绿绮兄相护!只不过若不能在庄内饮酒……”
“我倒知道一个好地方,保证你大醉三天也可以没事。”
“什么地方?”
“杯莫停。”绿绮道,拉起花满楼向庄外走去。
第三章 神剑掌门
半山震响,岂是惊雷?日正当空,天晴气朗,清静古道却已漫袭黄沙。骏马嘶鸣,势贯乾坤,放眼望去,原是武当掌门率众弟子策马而来,正逼近栖霞山。
武当与神间门皆是以剑术称霸武林,却貌似一为名门正派,一为歪门邪道。因神剑门上任掌门秋水剑客宋清风仰仗一招杯弓引称霸中原多时,所以武当掌门金潘对神剑门早已不满。适逢前几日神剑门掌门以外出未归为由拒绝参加武林大会,惹的江湖众豪杰乃至八大门派极为不满,金潘才有机会光明正大的挑衅神剑门。只是传闻神剑门高手如云,所以为保自身安全,金潘才携五十名剑术精妙的武当弟子同行,这才有了那漫天卷黄沙的一幕。
“不知金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金掌门见谅。”一男子自栖霞山上走下,见了金潘便恭敬的一揖,可语气中却带着强硬,身后的几十名神剑门门众也摆明了他神剑门不是好欺负的。
金潘见了这男子当下惊住。淡蓝色衣袂上下翻飞,手中秋水剑剑光刺眼,若不是容貌上有诸多不同,金潘甚至已将面前这男子错认成了宋清风。
可这男子不是宋清风。紫禁之巅的计谋败露以后,宋清风便辞去掌门之位,独自浪荡天涯。
“你是什么人?”金潘问道。
“乔健。”男子答道,眼中闪动着不屑的光芒。
若连乔健这个人都不知道,金潘也就算白活了四十年。这乔健不但剑术奇高,而且交游广阔,在江湖上亦是一呼百应。只是乔健近几年已经极少现身江湖,自十九岁隐于神剑门内,至今已有四年。按理说乔健与宋清风乃有同一师承,因此由他来接掌宋清风的神剑门也是顺理成章。可宋清风辞去掌门之位后乔健竟将这唾手可得的机会让给了同门师弟,而自己甘居其次,据说,是为了一个人。
“找你们掌门出来!”金潘已有些耐不住性子。噬心丹种在身体里,任谁都冷静不了。
“掌门不在。”乔健依旧是充满不屑的语气。
“几日前你们便以这个借口推掉了少林玄空大师所发的武林大会请帖,今日又要以这个借口来骗我,莫要以为我还会上当,他玄空大师可以不追究,可我金潘却不是吃斋念佛的!”金潘说着已翻身下马,紧握剑鞘向前紧走了几步,立到乔健面前。
乔健冷冷的看着青筋暴突的金潘,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原来所谓的明门正派也不过如此。秋水剑剑气未减,却也未增,一如乔健此时平静的内心,未被金潘激起一丝波澜。金潘这样的欺世盗名之辈还不足让乔健拔剑,更何况是秋水剑。
“金掌门当真是为了当日的武林大会而来?”乔健细眉高挑,足显轻蔑。
“自然是的,如你神剑门这般不从江湖规矩,不守武林道义的门派,自然是我明门正派之公敌!纵然未有武林大会之事,我金潘亦早有讨伐之心!”
“只是碍于身为明门正派而不宜发动不益之战,所以对我神剑门百般容忍。”金潘呆住,他没有想到乔健竟会抢了他的说词。
“既然知道又何苦无谓抵抗?抵抗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上天有好生之德。”乔健又一次抢了金潘的说词。
“我武当素以仁义见称,若你神剑门愿意退出江湖,我武当亦愿意将你神剑门收编,不会让你承受过大的损失。”此时的金怕竟仍然装出一副仁义之势,只是这般的装腔作势让乔健心中的讥讽之感更加浓重。
乔健一向不喜欢装模作样的人,尽管在别人眼里他自己也是很会装模作样的。
“在下知道金掌门真正想收编的东西不在我神剑门。”乔健悠悠说道,没有错过金潘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和自额边滚落的汗珠。
天气并不算炎热,可金潘却已经汗如雨下,表情也渐渐转为狰狞,片刻前明门正派的掌门风度已荡然无存。此刻乔健面前的,不过是只眼红凶狠的野兽而已。
欲望,往往会令天下最斯文的人变成失去理性的野兽,无论是权利的欲望,金钱的欲望,地位的欲望还是企图拥有号令天下的武林绝学的欲望。
武当掌门终究也是人!终究也有着人的欲望!可对于一个人来说,有一种欲望却比金钱,权利,地位来的更加真切,更加强烈,更加能控制人的理性,是人发狂以致不顾一切放手一搏。
那便是生存的欲望。
在死亡边缘上挣扎着的人,还如何妄想他会温文尔雅?明白了这一点,也许便会有人觉得,无论此时的金潘作出怎样的事情,都是值得同情和原谅的。
金潘并没有妄图得到同情和原谅,他所想要得到的仅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