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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剑邪江湖 作者:西门尧儿-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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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念仪闭了闭眼,极力整顿着心情,让自己振作起来,而后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入了湖水的深处。
  也许这是一条出路,她可以从这里逃出生天,重见仿佛已久违了的天地光明。又或许,出口的宽度并不足以使她穿过,若是她不幸卡在石缝当中,抑或是在中途便已将气息用尽,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必须赌!
  用自己的生命为赌注,孤注一掷的一次生死之赌!她相信她会赢,非但不会输光反而还可以翻本。因为她一直感觉得到,司空摘星一直在保佑着她,保护着她。
  不是男儿不多情,只是未到动情处。司空摘星何尝没有一颗多情之心呢?只是关念仪发现的太晚了。
  当初在倾城山庄中将她救出的是司空摘星,一直默默陪伴着她的是司空摘星,在最为危险的时刻毅然挺身而出的是司空摘星。关念仪屏息在水中游着,心中眼中,全部都是司空摘星。一个女人若是爱上了一个男人,本就是没有法子可以控制的。
  一线光明穿过湖水透进了关念仪的双眼,使得她不由得紧闭了眼睛。
  那是出口。
  关念仪缓缓张开双眸,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细细观察着自己的处境。
  身侧是一尾游鱼,头顶是粼粼的波光。
  这是湖面,关念仪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湖岸上的柳树在湖水中折射的影像。关念仪加快了游泳的速度,虽然气息已几乎用尽,四肢也已累的酸软,可生的希望促使着关念仪的前进,一切其他的事情,都已不重要。
  她会成功的,她坚信!事实上,她确实成功了,在身体浮出水面的那一刹那,她才恍若隔世一般的醒觉。
  绿堤繁草青沙岸,几处白鸥相对鸣。关念仪转动着视线,回旋着身体,来来回回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关念仪在倾城山庄中已呆了两个多月,对山庄中的一草一木都已经非常熟悉,然而她却不认得这里,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倾城山庄!
  不知不觉秋已深,可这里,却仿佛春季刚到一般的莺歌草长,蝶乱蜂飞,好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色!可关念仪却已无心欣赏。因为在她猛然回身之时,两个狼狈的人映入了她的眼帘。
  其中一个身材颀长,粉衣裹身,一袭大红披风甚是惹眼;另一人长发披肩,皮肤白皙而眉目俊秀。
  她认得这两个人,她没理由不认得!因为这两个人正是陆小凤与花无羡。只是此时的他们,再不复从前的风流倜傥,翩翩风度。他们正双目紧闭的躺在湖岸的沙堤之上,英翻蝶舞之间,昏迷着,气若游丝。
  关念仪起身走近,不顾衣服上不断地下的水珠,径直向他们走去。
  只见他们二人面色苍白浮肿,而且胸腹间皆是微微隆起,显然在水中吃了不少苦头。不过还好,至少他们还活着!是啊,至少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关念仪俯下身来,轻轻的用手拍打着陆小凤的面颊。陆小凤苍白的脸突然抽搐了一下,接着便有一股温热的水自他的口中流出。
  他醒了。
  他微微张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是关念仪不止悲喜的梨花带雨。
  “念仪……”陆小凤紧皱着眉头,双手按住太阳穴使劲的揉着。
  “是我啊,陆小凤!”关念仪激动的应道,深怕陆小凤会再次昏厥过去。
  “司空呢?”陆小凤问道。他已经注意到了关念仪衣襟上的被水冲刷后的淡淡的血迹,而司空摘星却不见了踪影,心中便已升起了一种不祥之感,只是不愿相信,便希望在关念仪口中得到不同的答案。
  关念仪勉强的扯动着嘴角,咧成一个比啜泣还让人心酸的笑容淡淡的答道:“他,他不在这。”随机转换了话题道:“陆小凤,你怎么会昏倒在这里的?”
  陆小凤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望着关念仪缓缓的答道:“当你和司空消失在石墙的那边的时候,地洞早就已经进了水,洞口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堵了起来,我和花无羡眼睁睁的看着水面漫上来却无能为力。当时我们真的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后来呢?”
  “后来……咳!咳!后来突然有一面墙被打开了,我也就漂到这里来了。”陆小凤说着眼神不免有些迷茫,他依然记得死亡来临时那刹那间的绝望与恐惧,意识消失前眼前薛冰的身影和那一道绚丽的闪光。可此时回想起来,却是那么的不真实。
  “你还没回答我,司空在哪?他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陆小凤眉宇紧蹙,语气中已有了些许的焦急。
  关念仪闻言霍的站起,怒嗔道:“司空司空,你心里就只有司空!我在那里面差点被淹死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司空摘星为我挡住了那一箭,我早就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你有问过我没有?你有想过我没有?”关念仪吼着,眼泪不禁簌簌而落。
  陆小凤闻言有刹那间的怔忪,震惊,混乱,不知所措。“你说司空中了箭?他现在怎么样?他到底在哪?”陆小凤已近乎歇斯底里,现在,他只想知道司空摘星是否活着,他只想司空摘星活着!纵然见面的时候总是斗嘴,可司空摘星若是死了,最伤心最难过的,恐怕正是陆小凤。这个问题陆小凤从前没有想过,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想。他突然十分想看到司空摘星璀璨的眼眸与那张俊俏不羁又略带邪气与稚气的脸。还能再见到他吗?这个问题陆小凤想都不敢去想。
  关念仪许久无语,她不知该怎样告诉陆小凤事情的经过。
  可她不能不说。
  “司空摘星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他中了箭之后就沉到水里不见了,连影子都没有了。”关念仪低垂着头,声如蚊蚋。她无法再与陆小凤质气,无法再与司空摘星吃醋,两个都是她喜欢的男人,如今这样的情形,她又能如何挽回,如何安慰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既是已到伤心处,男儿的泪,又何尝不是一串串遂人心肝的珠子?陆小凤双眸已被泪珠浸满,只一碰便会滴落。他不曾知道,司空摘星在他的心里已经如此的重要。此时的陆小凤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想找司空摘星来帮忙,为什么自己总是会乐此不疲的与司空摘星打赌,当然还有,在地洞中看到司空摘星与关念仪抬杠的时候,自己会没来由的嫉妒,愤怒,失望,沮丧。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因为自己在不知不觉当中喜欢上了司空摘星!
  陆小凤仿佛自己也被这个念头惊得呆了,许久无语。
  “阿星……”陆小凤默默地念道,面向着在阳光下依旧明媚而波光粼粼的湖水,仿佛希望司空摘星会像以前开玩笑的那样突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尽管明知,这样的希望太过渺茫。
  “陆小凤,你喜欢司空摘星?就像西门吹雪喜欢花满楼那样?”关念仪善睐的明眸灵动的望向陆小凤,语气坚定的仿佛不是在问一个问题,而是在下一个结论。女孩子的感觉通常是比较准的,这次也不例外。
  陆小凤木讷的点拉点头,依旧望着那一池清碧的湖水。“我喜欢他,我怎么能不喜欢他呢?一直以来,我总是想见到他,可见到了却又会气走他,我究竟在想什么啊?我喜欢他啊,我为什么不能在他活着的时候亲口告诉他!为什么非要等到失去以后再后悔莫及啊?薛冰是如此,为何阿星也是如此?上天啊,你还要我陆小凤亏欠多少人啊?”陆小凤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关念仪已在一旁变了脸色。
  “陆小鸡!我还没死呢!你现在哭丧是不是早了点?”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了一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陆小凤蓦然回头,关念仪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齐齐望着自草丛中缓缓站起的一个瘦削的身影,那人虽然脸色苍白却泛满了淡薄的红晕,憔悴的容颜依然掩盖不了俊美潇洒的面庞,胸前的那一片殷红的血渍仍然未干,仿佛在不知不觉间还会滴下血来一般。这个人,这个轻巧灵动的人,却恰恰正是司空摘星!面对死而复生的司空摘星,陆小凤却不仅有刹那间的怔忪。司空摘星惨白的嘴唇微微一动,可未及吐出一字,人已晕倒。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陆小凤的怀里。陆小凤已经失去了他一次,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他要救活司空摘星,他不能让司空摘星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天空白絮纷飞,飘落四处,如雪,正如陆小凤的心,司空摘星的情,如雪,美丽刻骨,却会霎时湮灭。情起之时,不知是否,便会缘灭……
  西门吹雪一路跟在花满楼的身后,走下阴暗的石阶,走向那洞底夜明珠的光芒。微弱的光亮渐渐清晰,仿佛他们正在有无尽的黑暗慢慢走向光明。可他们心中都十分清楚,环境的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的人心。他们已经感觉到了除彼此之外,第三个人的呼吸声,这气息出现的是如此诡异,突兀,纵是冷静如西门吹雪,坦然如花满楼都不免提起了一颗心。
  花满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前面的这个人,来者不善,而且多半,是来取他们的性命的。
  原来华残霜一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来,并且做好了周密的准备。原来自己真的太过大意了。
  西门吹雪在闪动的长明灯下渐渐看清了这个让人冷汗涔涔的人。红衣如染血,妖媚如鬼魅。
  千秀剑客,令狐踏雪。
  花满楼没有猜错,千秀剑客果然是华残霜的人。
  西门吹雪下意识的握紧了花满楼的手,用力往身后掩了掩,自己却昂然挺立在令狐踏雪面前,面若玄冰,坚定而刚毅。
  “西门,放开我。”花满楼说道,把手从西门吹雪的手中抽了出来,向前跨出一步,也立在令狐踏雪的面前,西门吹雪的身侧。既然是挑战,就应该两个人一起接受,既然有危险,就应该两个人一起去承担。花满楼爱西门吹雪,所以他要和西门吹雪并肩而立,一起面对眼前的一切,纵是刀山火海,也笑着同来,何况仅是区区一个令狐踏雪?
  西门吹雪心中一暖,可眼中却霎时冷了下来。
  他看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身着黑色缎袍,鹅黄束腰,正是倾城山庄庄主华残霜!未及西门吹雪与花满楼作出任何反应,华残霜已开口说道:“果然是郎情妾意让人欣羡,不过西门吹雪,花满楼对你来说会比你的亲生儿子更加重要么?”
  花满楼听后心里猛然一震,他知道,华残霜要开始用西门宁语来要挟他们了。
  西门吹雪的内心已在翻腾。血毕竟浓于水,西门吹雪的父爱虽是淡淡的,可是薄,不是无。
  华残霜冷冷的道:“西门吹雪,我一直十分嫉妒你,嫉妒你为什么可以得到花满楼的心。不过现在,我却又很同情你,因为在儿子和情人之间选择一个,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西门吹雪,你想好了再回答我,你是选择你的儿子,还是选择花满楼?”
  西门吹雪蔑视的挑了挑眉毛,伸手握住了花满楼已沁出细细汗珠的手,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两个都要!”话音未落,一道银寒的剑光已灵蛇般挥出。

  第十八章 武陵春赞

  西门吹雪的剑法简洁,利落,没有虚招,没有拖沓,没有芜杂的剑诀,没有凌乱的剑式。速度既是一切,西门吹雪剑法的精义,只在一个字,快!
  可是有人比他更快。
  那人身形微微跃动,已骤然欺身而近,刹那间距西门吹雪已不足四尺。西门吹雪的心忽然翻腾。
  他记得这个速度!他怎么会不记得?因为半个月前他曾险些死在这诡异的剑法之下!西门吹雪的心脏甚至已经因为恐惧而偷停,一层细细的冷汗已浸润了西门吹雪的周身。
  剑神也是人!西门吹雪,终究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恐惧,何况是面对这样的一个对手!七岁习剑,至今,已二十年。西门吹雪,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一个太在意性命的人,岂非只是比别人死的更快些?
  西门吹雪并不怕死,相反,死是一种解脱。死的魅力,是不是一种忘记?是的,不止是忘记,而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生命也没有了,死也没有了,快乐也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这是一种,多么痛快的解脱!西门吹雪何尝不想解脱!可不能是这里,不能是现在!他若死了,西门宁语怎么办,花满楼怎么办?所以他不能死!所以他怕了!
  千秀剑客没有杀他,剑锋停在他的胸前一寸处,带着一阵轻微的震颤。
  “你若杀了华庄主,便永远也找不到西门宁语和花玥凝。”令狐踏雪冷冷的说道,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西门吹雪举剑僵在原处。
  “你究竟想怎么样?”开口的是花满楼,他不想让这场战斗继续下去,因为合他们二人之力,也未必是令狐踏雪的对手。
  “很简单,”华残霜微斜凤眼看着花满楼道,“我,想要你。”
  西门吹雪闻言正待出剑,却被花满楼挡住。“先听他说,西门。”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怒气渐重。
  “还是花满楼识时务。我的意思是,我们比武,你若胜了,可以带走花满楼,你儿子,花满楼的妹妹,还有,我的性命。可你若输了,不仅你儿子与花玥凝小姐性命难保,而且你还要交出花满楼,还有那封,在我的密室里发现的书信。当然,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留下你自己的性命。我的话只有这些,究竟是比还是不比,你来决定。“
  花满楼紧蹙眉头,这赌注显然不公平,可在这种情况下,不接受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握着华残霜一个人的性命,可华残霜手中,却握着他们三条性命。更何况,西门吹雪未必会输!
  西门吹雪脸色阴沉,显然他也处在艰难的抉择之中。
  “西门?”花满楼轻声唤道,用手拉了拉西门吹雪的衣袖。
  西门吹雪转过头,看了看花满楼一脸的关切与担忧,心中的结也刹那间全然解开。“十月三十,栖霞山。”西门吹雪言罢带着花满楼转身便走。他早已厌恶了这个地方,厌恶了那个人,所以他没有回头,所以,他也没有看见身后的千秀剑客突然喷涌而出的一口鲜血。
  秋意渐浓,片片黄叶已如蝶阵般纷纷飞舞,跌落俗尘,尽随逝水。
  黄昏,近黄昏,悦来客栈。
  当陆小凤与关念仪,花无羡扶着昏迷不醒的司空摘星走进房间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两个身影,一个雪白,一个水蓝。
  西门吹雪与花满楼。他们,已在这客栈中等候多时了。
  “陆小凤,是谁受了伤?”花满楼问道。他的感觉依然灵敏。
  “是司空摘星,他中了冷箭,现在还昏迷不醒。”陆小凤道,把司空摘星放到床上,盖上了被子,掩齐了被。关念仪看在眼里,紧咬嘴唇,一言不发,不知是嫉妒司空摘星还是嫉妒陆小凤。
  花满楼皱着眉头走到床边,伸手按上了司空摘星的脉门。花满楼自幼学医,他的医术,甚至足以和阎王爷抢生意,司空摘星到了他手里,多半是死不了了。
  “看样子你们那边的情况很不好。”花满楼把司空摘星的手掩回被子里后说道。
  “自从和你们分开之后就一直不好,”陆小凤道,“我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走散。”
  “你没发现那是洞中的一切都是在不断旋转的?”花满楼道。
  陆小凤惊讶地道:“你连这都感觉得到?”
  花满楼笑了,笑得竟有一点羞涩。“是风。”
  风向在变。不过若不是西门吹雪将他的手握出了汗来,恐怕敏锐如花满楼也感觉不到风向的改变。
  “所以你们被旋转的阶梯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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