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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此情可待 作者:※南北※(晋江2014-07-04完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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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胖的孙家裕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桌上。
  天蓝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下子傻了,愣愣地跌坐在那里。
  孙家裕隔着办公桌握着她的手,极为隐晦地笑着,“小姐这双手这么细,这么白,怎么被派出来干这种活呢。”
  天蓝极力想把手抽出来,奈何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抵得过一个壮年男人的力量呢。孙家裕“嘿嘿”地笑着,眯起的眼睛里沾染了急切的欲望,“难道小姐不晓得要得到合同该怎么做么?嗯?”
  他语毕那个上升语调的尾音让她觉得既恶心又害怕,孙家裕的手像是滑不溜手的蛇,汗腻腻,阴阴凉凉的,时而松时而紧,叫她想挣脱又挣脱不开,刺鼻的发蜡味道一阵阵冲进鼻腔,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助顿时占据了她的思维,再也忍不住恶心,下意识地一把拽过被握着的右手,偏巧孙家裕还不放手,于是直接吐在了他胳膊上。
  孙家裕吓了一跳,脸色由红转白,天蓝来不及细究,趁他闪神的这会儿,急急忙忙逃出办公室,大概是声响有点大,有人投来或鄙夷或好奇或同情的眼神,她哪里顾得上,一闪身进了电梯,哆哆嗦嗦地拼命按着那个“1”,“叮”地一声,电梯门开,她又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安全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她的手脚仍止不住地发抖,大抵是脸色太难看,司机师傅有些担心地问:“小姐,您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送您去医院?”她正发呆,吓了一跳,忙说:“不用不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抬头看见后视镜里的女人竟是一脸泪痕,又连忙伸手擦掉。
  到了酒店付了车资,连找零也没要,匆匆忙忙地跳下车。她走路本来就快,又担着心事,一个不留神竟然跟人撞个满怀。
  林拓也无奈地挑眉笑了,这一下撞得可真结实,也就自己身子骨壮,换成别人一定内伤了。可还没顾得上笑话她,一低头看出她的不对头,“怎么了?”
  天蓝低着头一直急急忙忙地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边说边止不住地流眼泪,声音竟变了调。
  他皱皱眉头,扳起她的头,令她不得不与他目光对视,果然是在哭,而且脸色煞白,嘴唇抖着听不清在说什么。他凑上去才听见她一直小声说对不起,但是她的眼神却一点焦点都没有。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这样的情况只出现过一次,现在看样子却像是被吓着了。大脑里飞快地把事情过了一遍,仍然想不出她到底怎么了,只好用力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轻声说:“别怕,别怕,我在这里,别怕,别怕,有我呢。”
  刚开始时她的手脚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后来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渐渐便平静下来。林拓也低头看看她好些了,轻声说:“我送你上去?”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唯恐再惊着她。她倒是难得的听话,点点头,顺从地任由他牵着走。
  回到房间后,她径自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洗了好久好久,就在林拓也怀疑她是不是在里面昏倒的时候,她倒穿着酒店的浴袍出来了。
  林拓也先是把脸别了过去,后来想想又不放心,看着她去接了杯水慢慢喝下,看着她去吹干了头发,又看着她走进睡房,这才打算离开。没想到他刚一转身,就听到她有些迟疑的声音:“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瞬间亮了起来,旋及心里的疑惑加深,迅速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走过去靠着她的床坐在地板上,笑着说:“好,我不走。”
  她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败下阵来,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但是我有点害怕。”顿了顿又说:“你可以开着灯看会儿小说,我包里就有。”其实她在他面前难得这样孩子气,他越发起疑,但仍然不露情绪,只是笑了笑,“好。你放心睡吧,我不走。”
  他真的走过去拿书,又坐在落地灯下,好像是很认真地在读,她看着便安了心。而他的眼睛未曾离开书本,却暗暗数着她的呼吸,听到她的呼吸平稳绵长后,他伸出手关掉了触控灯。
  天色尚早,借着那一点点透过窗帘微弱的天光,他再次静静地打量着她的睡颜。看得出她睡得并不踏实,几缕发丝拂在面上,细若柳叶的眉浅浅地拧着,手脚也不太老实,像是在用力地挣扎什么。他皱皱眉,带上门,出去拨了一个电话。
  后半夜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正迷糊,听到睡房里有些动静。终是不太放心她,轻轻开门一看,她显然是寐着了,被子被踢下了床,手脚乱舞,他不禁失笑,还是个孩子呢,睡相这样差。他摇摇头,走过来想要给她盖上被子,这才看见她的脸红得异样,伸出手背试了试,竟然是惊人的烫,又俯下身听清楚了她嘴里一直说的是什么,登时一张脸变得铁青。
  林拓也先联系了一个医生,亲眼看见天蓝挂上点滴后,他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走出来。一个电话打出去,声音冷得听不出情绪:“不用等他们交接完了,我亲自处理。”
  关敬深夜被猛然响起的电话吓了一跳,还没理清头绪,迷迷糊糊问了一句,“亲自处理什么?”
  林拓也眼睛盯着病房亮起的灯,俊秀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留下孙家两兄弟,我,要,亲,自,料,理。”
  关敬这回听清楚他的声音之后吓了一跳,这样森然刺骨的声音,这么多年他只听到过一次,是多年前林拓也要他查是谁散布的一个什么谣言。他很清楚这样的林拓也是真正动了怒,也不敢多打听,挂了电话之后又打了两个电话把事情交代下去,便战战兢兢地失眠了整夜。
  同样彻夜难眠的不止他一个人。
  林拓也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刚才瞧见她的梦魇,她在梦里都那样痛苦地挣扎求救,并且由于受了惊吓,高烧直逼40°C,要不是他起了疑心刻意睡得浅,发现及时,按照医生的说法,或许,或许她就……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医生说这样突然地高烧只能是因为受了刺激心绪紊乱所致,他甚至无法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竟会那样可怕,可怕到令她做出这样本能地生理反应。而他竟然粗心地以为睡一觉就好了,并且自以为是地以为她不说他就不必问,结果就这么放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那些欺侮过她的人,他不会让他们好过!他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清晨林拓也醒了之后才发现天蓝早就醒了,并且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他有点尴尬地笑笑,想要打个哈哈骗骗她,结果她先开口,“你的胳膊,怎么了?”大概是由于刚刚退烧,嗓子还有些沙哑。
  他一低头,这才看到右手前臂有一小片青,嘻嘻地笑了,“呦!这么快就不记得啦,昨晚有人做梦做到发烧,嘴里哭着喊着要爸爸,手里还死命抓着我不放呢。”
  而她一反往常,不仅毫无内疚之意,反而一脸镇定,“你感冒了?”顿了顿,“是不是因为送我来医院?”
  他心里一乐,“嘿嘿,被你发现了哈。”
  结果她一扬眉,瘪着嘴说:“得了吧,谁信呢!别以为我发烧就不记得了,你昨天在车里就打喷嚏了。”
  他愣了一下,搔搔头,很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真是的,被拆穿了!”
  他演得可真像啊,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哀,但到底是骗过了她,“噗嗤”一声笑起来。他看着她笑起来,也跟着笑了。
  可她变脸比他预料得还快,只是转瞬间,眼神就暗了下来,“我昨天没说什么胡话吧?”
  “哎呦,我想想啊,还真不少呢,哦,对了,你还向我表白了呢。”说到这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他停了下来,斜着眼瞧了她一眼,才悠悠地说:“你啊,说喜欢我很久了。”还捏着嗓子学着她的声音,幽幽地说:“林拓也,我啊,喜欢你很久了。”
  她当然听得出他这是在逗她呢,于是很配合地跟着笑笑作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还没等到她出院,就接到了林拓南的电话。
  “喂,我是林拓南。”
  “嗯,我知道。”她想趁着这个机会请求他换人来接这个案子,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唯有沉默。
  “孙氏的那个案子你不用操心了,早点回来吧。”
  她闻言瞥了一眼林拓也,是了,只有他,只可能是他,不会是别人。
  不是不感激的,尽管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她直觉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很快她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林拓也其实是很知道分寸的,电话是眼见着她进了浴室又听到水声才接通的。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冷峻,“问清楚没有?”
  电话那头大概又絮絮叨叨地报告着什么,他的神色越发地不耐,直接问:“左手还是右手?”
  又是一阵沉默。才问道:“那他想怎么解决?”
  听着听着居然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什么?钱?难道他觉得我缺这两个钱?”
  关敬在那边又是一额的冷汗,本来就知道林拓也这是为了谁这样大动干戈,暗骂孙家裕这家伙此次也真是忒不开眼了。
  林拓也的笑声戛然而止,关敬心里一沉,又听见他低声说道:“两条路,让他选,要么,自行解决,就当这事儿从没发生过,要么……”
  后面的话明显还没有说完,电话却莫名奇妙地挂断了。
  不能算是偷听吧,因为她听觉向来有异于常人的灵敏。
  而他也很敏感,在觉察到有好一会儿听不到水声的时候立刻把声音压得很低。
  天蓝听到“自行解决”这句时,吓了一跳,来不及擦干,披着酒店的浴衣就冲了出来。眼睛还是红的,头发还滴着水,她就站在那里,隔着两米远,摇了摇头,“不要这样做。”
  她这样的冷静,反倒是林拓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而她说完便像个没事人似的,转身找吹风机吹头发去了,背着身,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仿佛过了好久,其实也没有很久,只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因此而觉得时间万分漫长。
  终是站到她面前,认真地问她:“你真的这么想?”
  她一直低着头,这会儿却抬起头来冲他一笑,这笑容如今看在他眼里不知有多憔悴多心疼,淡淡地说:“这样子冤冤相报,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呢。”
  他一眼就看出她在强装,手指紧紧握住吹风机,竟然用力到暴出青筋,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敢直视面对他。其实不用很仔细便可瞧出破绽。
  这样的她,他一共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她的养父过世,她心痛到昏迷,第二天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第二次,是她与苏以年分手,又查出怀孕,经历流产,他整整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才让她重新开口说话,她就是这个表情,这样的无所谓。
  这样的她,让他更加难过。总是在受了极大的伤害后,却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他是真的在心疼。
  其实顾天蓝并不是多么出色的女子,无论是长相还是头脑,她都不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子。身边并不是没有莺莺燕燕环绕,甚至一度,他日日流连欢场,夜夜笙歌,嘴上说是逢场作戏,心里不是不想借着机会将她忘记的,最好能连根拔除,从此不再记起。她的生活,她的感情,她的家庭,他一样样看在眼里,搁在心里,越发觉得凉。他很清楚,纵使自己那个样子待她,在她的心里也不过就是比一般好朋友多一点的位置,所以他越发不甘心。
  开始的时候,他虽为人低调,但是圈子就这么大,他出手又比一般人阔绰,很快传开。谁都知道北京城里有这么一个金主,神秘低调,英俊帅气,最难得的是真正多金。渐渐就真的开始考虑与一些女人交往,或是世家名媛,或是初出茅庐的明星模特,他并不想随便敷衍,但是别人似乎并不认同。她们急需要名气借以攀升地位,他需要借此忘怀,互相利用罢了,于是越发找不到一颗真心。
  而醉了的时候,那便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包厢里,水晶吊灯打出的光迷迷蒙蒙,墙纸反射着淡淡银色的光,不知名的老旧情歌,放眼望去,目之所及,一张张都是她的脸。有一回他实在是喝高了,眼见着顾天蓝就要被对面毛手毛脚的家伙占了便宜,他心里一急,居然站起来隔着桌子便挥过去一记老拳。桌上形形色色的水果和坚果拼盘一下子落到地上,碗盘碎裂的声音那样刺耳,有胆小的女孩子早就尖叫了起来,而他还没恢复清明,那挨了打的男人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出自本能,下意识地还手。林拓也却一下又一下地下狠手,仍不解气,犹自不清不楚地嚷嚷,要那男人道歉……
  事情是怎样结束的,他一概不知。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曾动手殴打过别人。
  男人是江远一个合作伙伴的弟弟,因为有合作的人情,硬塞给江远,平日里见过几次,也算是合拍的,本来是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出来聚聚,但是出了这么一件事,大家的面子上都过不去,后来林拓也亲自去医院送了些补品又缴了所有的医药费就算了事,双方再也没联系过。
  那人提起这件事来仍旧忿忿然,江远就听过他的牢骚:“本来就是这样的么,谁开包厢没动过小姐?就他一副吃不消的样子,装什么装呀!”
  江远当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记住,你碰上的是谁。”那人当然听得出是什么意思,立马噤声,过了没多久,很自觉地寻了个理由辞职了。
  大约就是那时起,他才有点明白,大概是太迟了。
  太迟了,遇见太迟,心疼太迟,爱恋太迟,就连忘怀,也是太迟。
  太迟了,戒不掉了。
  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道声晚安就走了。
  因为他懂得。
  而她却因为他的离开,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不是不害怕的,刚刚听到那句“自行解决”,她心惊肉跳,但是在他面前,却必须极力维持平静。因为此时她已经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性格,她不大敢在别人面前流露出消极的情绪,尽管那个人待她如亲如故,尽管那个人是他。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幻听,因她想像不到一向嘻嘻哈哈的林拓也说起狠话来是那副模样,森然,冷酷,明明是怒极,却能笑出来,所有这些都令她觉得陌生。
  然而她却刻意忽略了两个事实:她为什么听了只言片语就明白他的意思。而他又是为了什么这样生气。又或许,她是理智地拒绝深入思考这些原因。
  回到北京后,她照常每天去公司上班,幸亏没有人提起孙氏的事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林拓也偶尔约她,十次里总有几次她是去的。这天不知道怎么,他像是极高兴,一边开车一边想起什么似的说:“上次在你那儿看的小说,我一直不知道你居然爱看那种调调。”
  她看他这么高兴,也跟着有点笑意:“嗯,是林想楠写的,听说是个新晋作家,蛮年轻的女孩子。我只看过她那一本书,有点女权,蛮合我胃口。”
  他看她一眼,笑了笑,“哦?这么感兴趣?”
  她倒不好意思呢,“也不是。我一朋友,就是大学室友,唔,她被派去约这女孩子的稿子,怎么也约不到,那天到我家诉苦呢,我就碰巧知道了这个作家……” 又突然想起江婷说过看到他跟别的女子举止亲密,不觉又变了表情,一张脸又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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