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白话版资治通鉴 :寿春三叛司马夺权-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怪鸟,嘴部、脚爪、胸前全是赤红颜色,这是帝国最大的奇事(《晋书·五行志》:二二○年,未央宫有燕生鹰,口爪俱赤)。应该严防猛鹰飞扬的将领在萧墙(自己院墙)之内发难。我建议:最好命所有亲王,在他的采邑封国之内设立军队,像棋子一样,分布全国重镇,维护首都所在的京畿,保卫皇家。上天不特别亲爱某一个人,而只看谁有德行。人民歌颂德政,政府寿命自然延长;人民怨恨,上天自然收回对旧王朝的宠爱,鼓励新王朝兴起。由这个观点可知:天下,是全国人民的天下,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天下。”曹叡亲手书写诏书,慰劳高堂隆。不久,高堂隆逝世。
二三七年 丁巳(5)
陈寿曰:
高堂隆学识渊博,头脑清楚,一心一意,帮助君王。利用天变灾异,提出劝诫警告,发于至诚,是一位忠臣。只是主张修改元旦位置(正朔),使曹姓皇族追认姚重华(虞)是他们的始祖,岂不是对他不太了解的事物,坚持过甚!
16 曹魏帝国皇帝(二任明帝)曹叡,对浮华不实的知识分子深恶痛绝,下诏给政务署文官司司长(吏部尚书)卢毓,说:“遴选人才,不可以根据他的知名度,‘名’这个东西,好像画在地上的煎饼,中看不中吃。”卢毓回答说:“根据知名度选拔,固然不一定能够得到奇异人才,但可以得到正常人才。正常人才接受教化,羡慕善行,然后才会受到称赞。对这种人,不应该讨厌。我愚昧的既没有能力发掘奇异人才,而我的责任又是依照正常程序,任命官职;唯一的办法是,在任职后考察他的行为,是否名实相符?古代,部属们提出建议后,君王就分派他工作,考验他的能力。可是,现在考绩制度废除,官员的任命或罢黜,完全根据舆论对他的论断,有美誉的进,有恶声的退。所以,真的假的混杂在一起,虚的实的更难分辨。”曹叡采纳卢毓建议,命散骑侍从官(散骑常侍)刘卲,制定《公务人员考绩条例》(考课法)。刘卲遂制定七十二条(《都官考课法》);又厘定《公务人员考绩条例施行细则》(《说略》)一篇。曹叡交付文武百官研究讨论。
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崔林上书说:“《周官》上的考绩办法,十分详尽。然而,自姬钊(周王朝三任王康王)以下,逐渐废弃,这说明考绩办法,全看是不是有人执行和如何执行。两汉王朝后来衰微,难道是因为他们的考绩制度不够周密?而今,我们的武装部队,十分杂乱,增多减少,没有一定常规,无法使用同一标准。而且,好像渔网,当它不能张开时,拉它的主绳就行;好像皮衣卷毛,只要拿起领子一抖便可。皋陶(古代传说中最公正的法官)在姚重华手下做事,伊尹在商王朝供职,邪恶的人自会远离。如果高级官员能尽到他的职责,作为文武百官的榜样,则谁敢不尽忠职守,何必考绩!”
禁宫咨询官(黄门侍郎)杜恕说:
“公开考验官员的能力,三年作一总结,是君王最完善的制度。然而,历经六个王朝(黄帝王朝、夏王朝、商王朝、周王朝、两汉王朝),考绩法规,并不居于重要地位;通过七位圣人(伊祁放勋、姚重华、姒文命、子天乙、姬昌、姬发、姬旦),考绩细则,也从没有被当做经典,传到后世。我认为原因是,他们的方案虽然原则上可以作为依据,但无法作详细规定,使它无懈可击。俗语说:‘世界上有恶人,没有恶法。’如果法治是万能的,则伊祁放勋(唐)、姚重华(虞),可以不需要姬弃(稷)、子契,作为辅佐;商王朝、周王朝也不必在乎伊尹、姜子牙(吕)作为助手。
“现在,主张对官员应加以考绩的人,引用周王朝、两汉王朝的做法,不过是用当初京房《考绩条例》(考功课吏法)作为蓝图(参考前三七年),可以说已阐明‘考绩’的要义。但是,如果盼望谦让风气受到鼓励,政治和睦受到推广,我认为‘考绩’办法,不是最好的办法。州郡政府举行任官考试时,应分为四类(一、儒学——儒家学派知识分子,二、文吏——深通公文程式的官吏,三、孝悌——孝顺父母跟和睦家人,四、从政——有能力从政。参考一四三年)。考试及格之后,再向上级保举推荐,由中央征召聘请,出任跟人民直接接触的地方政府首长(指县长);以后再根据他的功劳,擢升郡长,或者仍保持他的原职,而只增加薪俸,或加封爵位,这才是最重要的考绩。我认为,经过考试而被任用的官员,应该使他们显贵,采纳他们的建议,命他们拟定一项《州郡政府官员考绩条例》,切实执行。依照规定,应赏的一定赏,应罚的一定罚。至于中央政府的三公、部长级高级官员以及在宫廷供职的大臣,也应该就他们的职务工作,检讨考核。
“古时候的三公,坐在君王身旁,谈论天下大事。在宫廷供职的大臣,是君臣之间沟通的桥梁,时时弥补君王的疏忽或错误,君王再小的善行都要记载,再小的过失都要纠举。天下是如此之大,人口是如此之多,一盏灯火,不可能使每个角落都得到光明。所以,君王是人的头颅,臣子则是四肢,显示同属一个整体,必须互相配合,才能完全。古人指称:‘充当栋梁的木材,绝不是一根树枝;帝王的伟大事业,绝不能靠一个人的谋略。’从此可以了解,岂有身为大臣,整天在那里办理考绩,就可以使天下太平之理。有些人既有办法保持他的官位,又没有被免职放逐的顾虑;而又有些人虽忠心报国,却遭受猜忌。社会上没有公道,邪恶的攻讦却成一时的风气。在这种情形下,即令孔丘来主持考绩,恐怕也不能有什么效果,何况一个普通的泛泛之辈!”
最高监察府秘书(司空掾)北地郡(陕西省耀县)人傅嘏说:“设立官吏,分担职务,管理人民,是巩固国家基础的工作。依照官位职责,去考察实践;依照法令规章,去检查督促,不过是一种细枝末节。基础还没有建立,而只管细枝末节;不知道尊崇建国大业,却把对官员的考绩,当做优先工作,恐怕无法分别贤愚,显示不出是非。”
二三七年 丁巳(6)
议论纷纷,一直无法作出最后决定,《公务人员考绩条例》竟不能实行。
司马光曰:
治理国家最重要的事是任用人才。至于谁是人才?怎么发现人才?连圣贤都感到困难。于是,只好用听到的“毁谤”和“赞誉”,作为标准。喜爱和憎恶遂主宰这个判断,善良和邪恶就混杂在一起。用考绩条例检查行政效果,一定巧诈横生,真假不明。其实,重要的是:只要大公无私,明察秋毫就够了。在上位的人至公至明,则部属有没有能力,就很清楚的摆在眼前,根本无所遁形。假如不公不明,再好的考绩办法,恰恰被利用做成全私欲、打击异己的工具。
为什么如此?因为大公无私,明察秋毫,出自内心;而考绩成效,根据的是外在行为。自己内心都不能正直,而竟去考核别人的行为,岂不太难!在上位的人,只要坚持不因为亲疏贵贱而改变心意,不因为喜怒好恶而改变立场,就很容易发现人才,并任用人才。想知道谁是饱学之士,只要他记忆的和阅读的十分渊博,谈论经典时十分精通,他就是饱学之士。想知道谁是公正法官,只要他有能力分辨真实、虚伪,使人不受冤枉,他就是公正法官。想知道谁是理财专家,只要他能使仓库充实,人民富足,他就是理财专家。想知道谁是优秀将领,只要他战必胜,攻必取,敌人害怕屈服,他就是优秀将领。至于其他文武百官,也都用这种方法考察。表面上看起来,是询问征求别人的意见,但事实上却由自己做主决定;虽然也是根据他们的外在行为,但事实上却由自己内心观察。探讨实情,斟酌形势,是一种最精密的心智活动,不可以言传,也不可以记载,怎么能够预先制定法律,而交给主管单位去办理?
有的人因为是皇亲国戚,或权贵之家,虽然没有才能,照样身居高官。有的人因为关系疏远,出身贫贱,虽然有很高才能,照样被排斥在政府之外。当权人士所喜爱、所欣赏的,虽然是个坏官,也不能免职;但所恼怒、所讨厌的,虽然对国家建有功勋,也不录用。询问别人,或征求别人的意见,称赞他的和诋毁他的,各占一半,因而犹豫不能决定。考察他外在的行为,文件俱在,但没有实质,无法清楚。即令制定再完善的考绩条例,项目再细,档案再多,又怎么能够了解真相!
有人说:君王治理的范围,大者是天下,小者是一国。文武官员成千上万,一一考察,或擢升,或免职,怎么能够不交给有关单位去办而自己动手?我的回答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所谓在上位,不仅仅指君王,郡长主持一郡,州长主持一州,九位部长(九卿)主持他们的一部,三公统筹全国,都用同一道理,去考察升降他们的部属。君王也用同一道理去考察升降三公、部长、州长、郡长,怎么会把事情堆到一个人身上,独任烦劳?
有人说:公务人员考绩办法,是伊祁放勋(唐)、姚重华(虞)制定,京房、刘卲不过稍加增订而已,怎么可以废止?我的回答是:伊祁放勋、姚重华时代的官员,在位的时间都很久,受到上级的信任也很坚定,而且制定的法律也很宽大,完成工作的限期也定得很远。所以,姒鲧治理洪水,九年没有完成,然后才处罚他的罪行;姒文命(禹)治理洪水,等到九州全部平定,四方土地都可以安居,然后才奖赏他的功劳。不像京房、刘卲所主张的那样,一粒盐、一粒米的斤斤计较,早上交付任务,晚上就要求成果。有些事情,名称相同,实际却不相同,不可不加分辨。所以,并不是说对公务人员的考绩可以在伊祁放勋、姚重华时代实行,却不可以在两汉王朝及曹魏帝国实行;而是由于京房、刘卲没有认清它的根本何在,只知道追求细微末节的缘故。
*胡三省曰:
司马光的评论,非常恰当。可是,必须英明的君王才能实行。自西汉王朝以下,能够根据方案,追究实施成效的,没有一个君王比得上刘病已(刘询,西汉王朝十任帝宣帝)。刘病已能够做得那么好,并不是由于师傅传授,或高级辅佐大臣开导。司马光所谓“不可以言传,不可以记载!”真是万世名言。
柏杨曰:
法治人治之争,在中国历史上至少纠缠两千年之久,到了二十世纪之后,法治胜于人治,才成定局。司马光为人治所提出的辩护,徒供后人凭吊,已没有再批判的价值,我们自不浪费笔墨。不过,有一点却十分奇怪,这么一篇严重不合逻辑,矛盾百出的议论和对政治肤浅的认识,何以被人治派奉为经典?这是不是可借以说明儒家知识分子缺乏推理能力?假如不可以这么说的话,至少可以说,传统知识分子缺乏逻辑训练。
最可惊的是司马光认为对国家公务人员的擢升或免职,是一种最精密的心智活动,不可言传,也不可记载——不可制定条文法律。这就跟京戏“审头刺汤”中的汤勤一样:“我说人头是真,它就是真;我说人头是假,它就是假。”为暴君和贪官污吏提出施暴的理论根据。而胡三省却认为它竟是万世名言,似乎又显示了一种现象:儒家知识分子,永远以当权者自居,所以只要对当权派有利的建议,都如醉如痴的赞成,永远没有想到自己是个被统治的小民,应如何保护自己的生命财产和人格尊严。
——当然有很多对君王严厉指责的奏章,也有很多为小民呼吁的奏章,但他们的目的仍是保护君王的利益,警告他如果再继续暴虐,可能丧失政权,而不是警告他不得侵犯人民的利益。
二三七年 丁巳(7)
17 最初,曹魏帝国政务署右执行长(右仆射)卫臻,主持全国官员的考试和任用,中央军事总监(中护军)蒋济写信给卫臻,说:“刘邦(西汉王朝一任帝)擢升逃犯当上将(指韩信),姬发(周王朝一任王)延聘渔夫当太师(指姜子牙),平民甚至奴仆,都封王爵公爵,为什么坚持非经过文字考试不可?”卫臻说:“不然。你如果把牧野(河南省卫辉市)大战时代(周王朝一任王姬发,在牧野摧毁商王朝末任帝子受辛最后抵抗)当做姬诵(周王朝二任王)、姬钊(周王朝三任王)承平时代,把刘邦斩蛇起兵时代当做刘恒(西汉王朝五任帝)、刘启(西汉王朝六任帝)承平时代,喜爱出乎常规的举动,鼓励奇特的才能,天下恐怕就要大乱。”
文官司司长(吏部尚书)卢毓,谈论选拔官员的原则,认为必须先考虑品德,再考虑才干。禁宫咨询官(黄门侍郎)冯翊郡(陕西省大荔县)人李丰,曾经询问卢毓,卢毓说:“才干必须用到善行上,所以大才干成就大的善行,小才干成就小的善行。如果仅有才干而不能成就善行,他的才干,就不适合做官。”李丰佩服。
二三八年 戊午(1)
三世纪·二三八年六月至八月 司马懿击斩公孙渊
1 春季,正月,曹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二任明帝)曹叡(本年三十五岁),把最高统帅(大将军)司马懿从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召回首都洛阳,命他率军四万人,讨伐在辽东(辽宁省)宣布独立、自称燕王的公孙渊。参与决策的官员中,有人认为四万人太多,军费难以筹措。曹叡说:“四千里远征(首都洛阳跟襄平【公孙渊总部·辽宁省辽阳市】,航空距离一千一百千米),虽然要靠出奇制胜,但也要依靠实力,不应该计较费用。”曹叡问司马懿说:“公孙渊会有什么反应?”司马懿回答说:“公孙渊放弃根据地襄平,先行逃走,是上等策略。在辽东边界抵抗大军,是次等策略。坐在那里坚守襄平,我们会把他捕获到案。”曹叡说:“那么,公孙渊会怎么样?”司马懿回答说:“只有聪明智慧的人,知己知彼,才能够舍得放弃某些东西,公孙渊的聪明智慧都不到这种层面。”又说:“现在,他判断我们孤军远征,不可能持久;所以一定先在辽河阻击,然后退守襄平。”曹叡说:“往返需要多少天?”司马懿说:“前进一百天,攻击一百天,回程一百天,途中休息六十天。加在一起计算,不会超过一年。”
公孙渊得到消息,再一次派使节前往东吴帝国(首都建业【江苏省南京市】),向东吴帝(一任大帝)孙权(本年五十七岁)称“臣”,请求救援。东吴政府打算诛杀派来的使节(报杀张弥、许晏之仇。参考二三三年十二月),羊衜说:“不可以。这正是为发泄一个市井小民的怒气,而糟蹋了图霸的良机。不如乘这个机会,对使节特别厚待,然后派出特遣部队,对公孙渊施加压力,要他归附。如果魏国(曹魏帝国)不能取胜,而我们遥远的前往赴援,足使远方蛮夷对我们感恩。我们这种救难扶危的义行,将传播万里之外。如果他们兵连祸结,胜负不能立见分晓,公孙渊的主力被吸引在心脏地区,我们就在他边陲郡县,抢劫他们的财物,掳掠他们的人民,满载而归,也足够代上天执行惩罚,雪昔日之耻!”孙权说:“好极!”下令动员,命武装部队集结待发,教公孙渊的使节先行返回,说:“请你们大王固守待援,我会照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