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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圣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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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曼达不由怒火中烧,险些失去控制,这简直在拿生命作赌注,视人类生命为儿戏,可这位道貌岸然的神父却似乎对这些谎言置信不疑。“赫恩神父,难道你真的相信这一切?” 
  神父顿时一惊。“你说什么来着——相信什么?” 
  “你真的相信那没文化、没教养的女教徒亲眼见到过圣母玛利亚?等一等,让我说,让我说明我的看法,请不要误会我对教会有意亵渎。即使咱们承认真的有这样一位圣母玛利亚存在,让伯纳德特现身说法——说她亲眼见过圣母,但是传播圣母启示的方法也很不明智,令人怀疑。从我阅读的资料中证明,很显然伯纳德特身患歇斯底里症,是一个神经极不健全、不正常的女人。她住在偏僻的穷困山村,经常食不果腹,疾病缠身,几乎愚昧无知,但她毕竟是年轻少女,仍然渴望着爱情、声名和荣誉。这种身世的姑娘最容易产生幻觉,因此渴望想象出一个像圣母玛丽亚那样美丽的朋友,而且深信自己确实同圣母相见,谈过话。伯纳德特的这种幻念进而发展,坚持声称她亲眼看见圣母玛利亚。当时以及自那以后的一些人,为了实现他们个人的某些愿望,也在幻念中相信这真是确有其事。”阿曼达停下来,吸了口气。“神父,你难道真的希望我把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的生命托付给130年前一个莫须有的村姑,用她的所谓奇迹去拯救他的不治之症吗?难道你真的要我相信,肯以及任何其他身患绝症,很难用医药治愈的人如果在法国某个山洞前俯首跪拜,向圣母祈祷就能真正痊愈吗?而这一切只不过因为那位头脑简单的农村姑娘伯纳德特的缘故,她成天做白日梦,胡思乱想,声称她曾在山洞亲眼见过并且同圣母交谈过,足足有18次。” 
  阿曼达身子往后靠着座椅,暂停下来,准备随时还击神父因她这番话必然会作出的任何驳斥。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赫恩神父丝毫不为之所触怒,依然那样平静、自信。 
  赫思神父的回答既沉着又固执:“如果圣母没在山洞显灵,而且确实没被一个纯洁、善良的教徒看见,没同她交谈过,也没有赋予山洞以特别的力量,你如何解释自那以后出现的在科学或医学方面仍然难以说明的事?你如何解释将近70个人曾经受益于这种神奇疗法而免除了疾病。他们都被世界各地最有名的医生诊断治疗过,其病症被确诊为不治之症。你又如何解释上述经过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作最后检查已得出了结论的病例,全都被彻底治愈了,但这不是靠手术或医药,而是靠那神奇的力量?你怎样解释近5000名各种各样的残疾人或即将垂死的人,由于到了卢尔德山洞全部康复?” 
  阿曼达已经从手提包中取出在图书馆作的笔记,瞥了一眼,说:“我读过一位医生对11例在卢尔德接受所谓神奇疗法而写的研究报告。他提出了疑问,‘这种疗法到底真引起了身体体质的变化,还是由于心理因素方面的作用?’他认为,所有病例,或绝大部分这种所谓的治疗,都是由歇斯底里症而引发的疾病,由于情感骚动而导致身体的病变,如精神崩溃、焦虑、紧张,进而影响到心脏、血液、肾器官等方面的疾病。‘在催眠状态下’,他写道,‘给予一定的暗示,病人会产生由于想象中的烧伤而引起的水疱,甚至皮肤会出现擦伤和充血的反应。’以同样的方式,由于卢尔德奇迹的这种类似催眠术的影响,由于幻想而加重的病症也能用幻想或者说幻念来使之减轻甚至治愈。这种情况并不常见,但是已足以使治愈者相信,这完全归功于某种料想不到的奇迹。” 
  “我猜想,”赫恩神父无可奈何地说,“你根本不相信卢尔德的奇迹。” 
  “神父,就我的职业而论,我见过许多病例——也研究过许多发病史——精神的因素或力量能对身体产生影响。绝不能仅仅依靠精神治愈法。当然更不适用于肯这样一个身患骨癌的病人。我相信他的病通过手术会得以治愈。我不会相信一个想象的、无中生有的神话。不相信,神父,我不相信卢尔德的奇迹。” 
  “不过,你来我这儿不会是同我辩论的吧?” 
  “我来见你因为我相信,不管你的职业是什么,你应该是个理智的人。我希望,你能劝说肯放弃到卢尔德接受神奇治疗的念头,劝他别拿生命开玩笑,也希望你劝他下决心立即接受手术治疗。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而且我希望你能帮助我。” 
  赫恩神父一时沉默不语,最后他说:“斯潘塞小姐,我不能帮助你因为我不理解你,就像你不理解我一样。我们谈论的观点不同。我讲的是信念,是对上帝、对圣母玛利亚毫无保留的虔诚和信仰,是完全相信上帝、圣母降灵这一奇迹。如果你不理解我的信念,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阿曼达听了这话非常反感,“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可能劝肯改变主意,而是仍然要他到卢尔德朝圣,等待圣母显灵和奇迹出现了?” 
  “是的。我已经设法安排让克莱顿先生跟随由我的一个老同事和朋友带领的英国官方朝圣团前往卢尔德。这位朋友是伦敦的伍德科特神父。我衷心祝愿,克莱顿先生的朝圣之行取得圆满成功。” 
  阿曼达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你是说,已经替他安排好了行期?” 
  “乘坐从伦敦到巴黎再到卢尔德的旅行专列。是的,我已替克莱顿先生定了车票。” 
  阿曼达走向办公室门边,突然又转过身。“我希望你定两张票,”她说。 
  “两张?” 
  “是的。一张给肯,另一张给我。我不可能让那个傻瓜单独去冒险。谢谢你,神父,我希望,咱们下次见面不会是在葬礼上。” 
  谢尔盖·季霍诺夫坐在卡迪拉克轿车里,离开联合国大厦前往位于纽约第67号东大街的S国领事馆。他仍然沉醉在联合国为他举行的招待会上那热烈而隆重的氛围中,他在会上发表了讲话,尤其受到第三世界国家代表们的欢迎。S国驻联合国大使,性情温和的伊萨柯夫即席作了一般性的讲演;而他——季霍诺夫,S国老资格的外交部长,总是被派到纽约就国际国内的一些重要事务发表官方声明。 
  今天上午的讲话,涉及同美国旷日持久的原子武器竞争问题,这是最为公众注目的敏感话题。他的发言相当成功。如果他在讲话中有什么保留的话,那就是由总理斯克雷亚宾本人事先就限定了的内容,甚至还包括被他删去了的一些带抨击性的讲话。有一件事情使季霍诺夫很恼怒,那就是斯克雷亚宾对美国奉行的这种折衷和温和的政策。他知道,自己比国内任何掌权人物更了解美国,他们简直就像是面对威胁和严厉而变得驯服的小孩。尽管如此,虽然他在发言中措词有所保留,但他相信,在阐述主要的外交政策立场方面,他的讲话仍然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而,还有另外一件事困扰着他,那便是本国代表团一位主要成员对他的讲话竟然采取了粗暴的方式。在他讲话当中,伊萨柯夫大使突然离开座位,走出了讲演大厅。对这种极为莽撞的举动,季霍诺夫大伤脑筋,甚是不悦。 
  他想对伊萨柯夫谈及此事,希望伊萨柯夫向他道歉,除非伊萨柯夫说出可以令他接受的理由。 
  或许,这是个可以接受的理由。因为季霍诺夫刚刚在掌声中离开联合国讲演厅,他自己代表团中的一位成员便告诉他,伊萨柯夫大使留下口信,希望马上在领事馆见见他。也许,季霍诺夫猜想,是在他讲话的当儿,有什么紧急事情要求大使立即离开会场。 
  现在,他几乎没意识到他的身旁还坐着一名克格勃安全特工人员,他在寻思伊萨柯夫到底将如何解释。他在后座上把身子稍微往前倾一下,透过司机和坐在前排的另一名克格勃的空隙向前望去,S国领事馆建筑物立即呈现在眼前。 
  进入领事馆接待室,季霍诺夫没料到急躁的伊萨柯夫大使早已在室内等候。大使赶忙带路,把他领入戒备森严的大使办公室,室内装有电动防窃听设备,大使连忙随手关上门。 
  没等招呼季霍诺夫入座,伊萨柯夫大使就神色紧张地说道:“谢尔盖,非常抱歉在你发表精彩讲话的当儿,我离开了会场。但是,从国内,从柯索夫那儿来了紧急电话,我只好退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什么原因。” 
  柯索夫将军是克格勃头子,季霍诺夫继续听着伊萨柯夫讲下去。 
  “柯索夫将军告诉我,”大使继续说道,“斯克雷亚宾总理患了中风,目前已经昏迷。” 
  “中风,”季霍诺夫重复道,“他患有轻微的心脏病,这点我很清楚。可他患中风?真是太不幸了。” 
  “是的。他患其他病,最后总是安然无恙。可这一次,即使他从昏迷中醒来,也肯定会成为一个植物人,或许他会这样昏迷厂去。医生也束手无策,说他最多能活一个月。” 
  “一个月?”季霍诺夫说,显得若有所思。 
  “眼下必须选出继承他的人,情况非常紧急,这就是柯索夫将军打电话来的原因。他要我转告你,一次非正式的秘密投票的结果是,压倒多数的赞成票,倾向推举你为下届政府总理。谢尔盖,我祝贺你。” 
  大使伸出手,季霍诺夫不自在地握住,点点头。 
  季霍诺夫感到头脑有点儿昏眩。“我……我得坐一坐。”他说,“让我坐下来。” 
  似乎全身失去平衡,季霍诺夫向沙发走去,摸着沙发把手,在沙发垫上坐下。 
  “让我来敬你一杯,”伊萨柯夫以祝贺的口吻说,“我们每人来一杯,”他走到食品柜前,侧身对季霍诺夫说,“伏特加怎么样?味道挺不错的。” 
  “好吧,伏特加,味浓一点更好。” 
  边倒酒的当儿,伊萨柯夫边继续说道。“谢尔盖,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柯索夫想知道。不过,我不知道你对此有何反应?” 
  “没有什么变化,我仍照原计划在巴黎呆两天,再到里斯本呆两天。然后我告诉我妻子到雅尔塔乡间别墅见面。我想,现在我得开始为期四周的夏季度假了。黑海这几个月正是度假的最佳时节。” 
  伊萨柯夫拿着酒走到季霍诺夫面前,“也许你应该直接回国去。” 
  季霍诺夫略加思索。“不,我认为态度暧昧,优柔寡断是很不明智的。还有,我也不希望自己卷入领导层有关国内政策的争论中去。现在当然不是时候,我得按原来的计划进行。我将到雅尔塔,在那儿等候消息。如果柯索夫要见我,可以到雅尔塔来。” 

  
  
03



  “他肯定会见你,”伊萨柯夫说。“一旦斯克雷亚宾总理去世,他们会宣布任命你为总理。” 
  “谢谢,”季霍诺夫谦恭地说,心中涌起一阵阵激动。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他渴望已久,可以说,为此已不遗余力。他从来没把老态龙钟的斯克雷亚宾总理放在心上,对他谈不上尊重和关心。他所尊敬仰慕的只是斯克雷亚宾身居的高位和拥有的权力。而现在,一夜之间,这一切都将是他的了。 
  放下伏特加,他才意识到伊萨柯夫正在对他说,他将到另一间办公室去研究某个问题,一会儿就会回来。 
  季霍诺夫很高兴自己能单独呆上一会儿。他需要时间回顾自己所走过的即将把他带向权力高峰的人生之路。他出生于一个偏僻的农场,而今只需乘一小时车就可到达的敏斯克地区。他的老实巴交的父亲是农场负责人,人很正直,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只关心耕种和农事。他的母亲是附近乡村小学的教师,书卷气很重。在童年的时候,季霍诺夫便能够阅读,理解力很强,喜欢读报纸和英雄的传记。他第一个也是最崇拜的英雄是具有传奇色彩的外交部长安德烈。 
  季霍诺夫暗下决心,要效仿此人从事外交事业。从一开始这种志向便坚定不移。像安德烈一样,他入了党,入敏斯克农学院学习,最后获得经济学院硕士学位。也像安德烈,他希望成为美国事务专家。后来,他被安排在S国外交事务委员会美国司工作,接着又调往华盛顿驻美国大使馆,由于他对美国的深刻认识和精明过人的才干,最后被任命为S国驻联合国大使。作为一个政治家,他性情内向、稳健,善于言谈,讲求效率。也像他崇拜的偶像一样,他很快为人所注目。正像一家美国报纸曾经描述的那样,“面容冷峻,严酷无情”。几年以后,他应召回国,被任命为S国外交部长。近十多年来,他以其卓越的外交才干和手腕为领导层多数成员所尊敬。如果他想进一步高升的话,只有一个位置可去,那便是他梦寐以求的总理之位。 
  现在,这个位置可说是唾手可得。喝着伏特加,他意识到现在,自己即将拥有对付本国最大的对手美国所必需的最高权力;他将在国内实行新的强硬措施,使美国在S国面前屈服,在不发生战争的情况下制服美国。因为,他比任何S国的官员更了解美国——美国人骨子里自私、懦弱、缺乏爱国主义热忱,更不愿为了国家而同生死,正像古代罗马人那样已经日渐衰落。他坚信S国强大于美国这一优势,最终将带给世界以持久和平。而作为国家政府总理,不仅成为S国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政治家,而且也将是世界上最有实权的人物之一。 
  喝完伏特加,结束了这一段回忆和遐想,他才意识到,伊萨柯夫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怎么样,谢尔盖?”伊萨柯夫说,“你的计划想好没有?是否仍打算到雅尔塔?” 
  “当然是去雅尔塔。而且我考虑得首先按原定计划访问巴黎和里斯本。你手下的人是否能安排好让我乘今晚的飞机抵达巴黎?” 
  “没有问题。我想,在你离开以前,最好同柯索夫将军谈谈,好让他知道我已转达了他的话,还有你的行踪。” 
  “那当然。” 
  “啊,”伊萨柯夫说,“我差点忘了一件事。我的秘书接到一个打给你的电话,一个叫做伊万·卡尔帕的医生希望今天能见见你。” 
  “我会给他挂电话的。”季霍诺夫说。 
  伊萨柯夫走到桌旁,寻找备忘录。他拿着备忘录交给季霍诺夫。“他似乎特别强调要亲自见你本人。”看见季霍诺夫皱着眉头,伊萨柯夫补充道,“当然,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事是否重要了。” 
  “并不重要,”季霍诺夫很快回答。“只是一次例行身体健康检查的报告结果。好吧,我安排时间同他见面。”不过,他已清楚地意识到,这种解释不足以打消伊萨柯夫的怀疑。毫无疑问,伊萨柯夫掌握着克格勃对任何S国官员的活动情况报告。显然,伊萨柯夫从没听说过卡尔帕医生其人,不免会有所怀疑。就此事而言,简直是多此一举,可季霍诺夫仍喜欢照章办事。“当我离开时,我的医生不在莫斯科,我知道我每年例行的身体检查已经过期了。从我要到纽约时起,就有人提到这事。这位在国内出生的医生卡尔帕值得信赖。所以,到纽约后,我同他进行过一次简短的交谈。此人有点迂腐,书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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