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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圣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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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尔塔多站起来,提起箱子放在床上,打开它。箱子的一半是空的,空间较大。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里的东西放在床上,然后又一件件放在箱子里,他关上箱子,最后锁上它。他在心里默默地感谢波城的法国巴斯克运动组织的战友,以及那位ETA组织的同情者,此前他在圣巴斯蒂安曾款待过这位同情者,就在一周前,他曾给此人打过电话,要求他做好上述准备。 
  他有些等不及用晚餐了,一只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半块在汽车上吃剩下的香肠三明治大口吃起来。他边吃边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张在车上弄到的卢尔德地图。他把地图放在桌上摊开,在上面细细找寻山洞位置。他发现山洞所处位置时便意识到,山洞离他来时乘车浏览旅馆四周环境时在地图上做的叉号不远。他决计不再延误时问。他吞下最后一点三明治。他得去看看山洞,研究一下它周围的环境,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他曾在一本画册上看过那山洞的照片,他敢说整个行动不会有太大麻烦。这同暗杀路易斯·布诺部长所做的准备相比,要容易一半。存在的唯一问题是,在安装爆炸装置时如何不为人发现。那地方想必堆满了人,不过多数人还得睡觉。他总会有时间,也许在某个晚上,或许是个凌晨,洞室里会空无一人。最主要的是靠自己小心谨慎。 
  离开前,他去了趟浴室。洗涮完毕,他在镜前端详自己时,考虑起他是否该装扮一下,可他马上又意识到,这对他没多大意义,因为在这等偏远小城,没人曾见过或知道他是谁,事实上,就他现在的名字在国内或是卢尔德都无多大意义。他唯一可使用的小伎俩只是在鞋里搁块石子。一颗光滑的小石子——一颗小鹅卵石——专为这次行动放在箱子里带来的。他走至箱子前,把它打开,看到小石子仍在里面。他合上箱盖,一甩脚踢掉一只鞋,把小石子搁了进去,然后重新穿上鞋、系上带。他知道,鞋里的小鹅卵石使他走路时硌得一瘸一拐的。在卢尔德,最好的装扮莫过于此。走路时一瘸一拐,表明他患有风湿或严重的关节炎,他来此正是为祈求早日康复, 
  赫尔塔多一瘸一拐走出房间,上了路。 
  一路上他好几次停下来打听去向,过去了15分钟,他随着人流走下斜坡路,来到他那份地图上标明的游行空地上的一个教堂。他的左侧还有三座教堂,他只是穿行而过直奔山洞。 
  几分钟后,他已站在一大群人的外缘,这时人群好像正在分开,朝两旁游动。突然他听到有人高喊,“烛光游行开始了!”人群散开来,然后又重新汇拢起来,组成井然有序的队列——成千上万的朝圣者有的步履蹒跚,有的身体倾斜,有的踉踉跄跄,有的步伐矫健,还有许多乘坐轮椅、撑着拐杖、上着夹板、绑着石膏的残疾人。他随着许多佩戴臂章或打着小旗的教士、修女、护士和观光者一道,在人群中缓缓移动——赫尔塔多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他只是想借此对周围的环境作一下大致了解。 
  他的身旁,有几排矮椅、长凳,上面坐着几个朝圣者,有的正在默数着念珠,有的正在低声祈祷。但在黑暗中已分不清他们的背影。18对燃亮的蜡烛把山洞的每一处罩上黄色光芒。山洞的上部,能依稀辨认出圣母玛利亚的一座塑像,但塑像早已风化,失去魅力,连那双轻轻合在一起的大理石双手,看上去也像是在苦苦哀求什么。 
  山洞本身就是一个惊奇。当他知悉圣母将重新显灵,并研究了卢尔德的照片后,他心中的山洞是高大奇伟的形象。可事实上,山洞比他想象的要小一些,而且更为普通,为它去冒险根本不值。不过,在路易斯·布诺和洛佩斯的眼中,山洞却非同凡响。 
  他尽力把山洞审视了一番。山洞上方矗立着一堵陡峭的石壁,上宫的高大围墙罩着整座山顶。当他细细瞅到山洞右部时,他已经明白了该从何下手。熙来攘往的朝圣者与观光者排着队川流不息地进出,山洞里每个角落和缝隙都随时被人留意,因此根本无法放置炸弹。但在山洞右上方不远处,有一个安放着圣母玛利亚大理石塑像的神龛。神龛四周是绿色的灌木丛,神龛下的斜坡被葱簇的灌木遮盖得密密实实,这是一处可接近塑像的立足之所。 
  当大多数卢尔德人进入梦乡时,他便择一时机,返回山洞,作前来祷告的样子——乘人不备,隐身于绿叶丛中。在那些茂密的树叶掩护下,他可以爬上神龛,把炸药安放在塑像的基石后面,然后再将绿色的导线——上面盖上一些绿叶——拉到放在树丛中的雷管上,定好时间,慢慢地从壁龛上爬下来,十到十五分钟内迅速离开此地。当人们还没意识到爆炸将来临时,他会坐在事先租好的汽车内迅速出城,直接朝昂代边界的比里兹和圣·让德鲁兹飞奔。威力巨大的爆炸会掀塌半面山崖,把山洞炸成小洞,洞边的圣坛也炸得粉碎,一切人工建筑会扫除殆尽。爆炸或许会引发地下泉水喷涌,继而给此地以灭顶之 
  这处圣地将会成为瓦砾遍地的废墟。即便是圣母玛利亚,如果她真要决定显灵的话,她断不会再找到此处。圣地早已面目全非了。赫尔塔多想到此露出得意忘形的笑容。摧毁山洞不但有可能,还必定会易如反掌。 
  赫尔塔多对这初次观察很是满意。当他要转身离去时,他感到有只手触到他的左臂,继而听到了一个女人黑夜中的低语:“嘿,肯,我到处找你。” 
  赫尔塔多急忙转过身来,他看到一个楚楚动人的妙龄女郎正盯着他。“我不是肯,”他脱口道,“你找错人了。” 
  “噢,真该死。”这女子惊呼了一声,赶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一直在到处找我的丈夫——他叫肯——肯·克莱顿——这儿太黑,我把你当成肯了。你俩个头一样,他也穿一件灯芯绒茄克,请你一定原谅。” 
  赫尔塔多笑了起来。“没什么,真的。你的肯真是个幸运儿。” 
  她脸上漾起笑靥,把抬着的手放了下来。“谢谢你。我叫阿曼达·斯潘塞·克莱顿,从芝加哥来的。” 
  “很高兴遇见你。”他说道,但是并未作自我介绍。 
  “唉,”她露出尴尬说道,“我最好再到别处找找,然后再返回旅馆。” 
  “也许我能帮上忙,”说着话他挪到她的身旁。 
  阿曼达注意到他的腿有点跛。“你来这儿是为治你的腿吗?” 
  “有点关节炎,”他信口答道。 
  “噢,我想不太要紧吧——” 
  “没什么,不很疼痛,走路不太碍事。” 
  “但肯的病却是致命的,”她说,“是骨癌。本可以用手术治疗,这类手术大多很成功。肯就因为圣母玛利亚的出现而取消了在芝加哥的手术计划。他忽然热衷起宗教并坚信他的最佳治疗就在卢尔德。” 
  俩人走到宽阔的玫瑰宫空地,她仍在四处巡睃着肯。这当儿,赫尔塔多一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前方。“上帝呀,瞧,往我们这边来了。” 
  阿曼达顺手势朝前望去,只见一大队情绪饱满、但又神圣虔诚的游行队伍朝他们走来,队伍大得一眼望不到边。 

  
  
10



  “这有成千上万,”赫尔塔多边说边眨着眼睛。 
  “有3万多人。”阿曼达回答,“我听到并且读到过有关情景。是烛光游行。圣母玛利亚告诉伯纳德特——要人们游行走来——他们就走来了。自那时起,人们就未间断过。每天两次,一次在午后,火把游行在晚上。火把游行先要在山洞里背诵玫瑰经,然后——” 
  “是啊,今晚我看见他们出发到玫瑰宫。”赫尔塔多插言道。“他们步行从圣地的左侧走到另一头,然后折返而回,游行到这儿玫瑰宫的台阶上。” 
  赫尔塔多拉过阿曼达跨过空地,与那些成千上万名的观赏者一道,充分敬畏地注视着这支声势浩大的游行队伍。 
  赫尔塔多看着队伍走过来,而后又分成两路纵队,朝正对公园的另一面高地走去。赫尔塔多看得出,游行组织得井然有序。这些由令人难以置信的各色人等组成的两路纵队,蜿蜒曲折地向前行走,其中一些人穿着富有特色的装束——每一队的领头人都擎着代表各自教区的旗帜,主教身着紫袍,教士着黑袍,圣母之子的小姑娘和唱诗班男童身穿白衣,难以计数的信徒们都身穿各自民族的盛装,色彩斑斓,蔚为大观。每个人都手执着闪烁摇曳的蜡烛。赫尔塔多发现,那些燃着的蜡烛都用翻转过来的纸板罩遮挡着。 
  “那上面都是蜡烛的纸板罩,”阿曼达说:“给烛火挡风的,在纪念品店,两个法郎就可买一个。看呀,当合唱队齐唱‘万福、万福玛利亚’时,大家同时举起蜡烛,场面壮观极了。” 
  这壮观令赫尔塔多也陶醉其中。每个朝圣团的前面,都由各自的领队,有时是一名教士领头,手中擎着写有各自团队名字的小牌子。此时,几个朝圣团正高举各自的牌子从赫尔塔多和阿曼达的面前通过。牌子上写着比利时……日本……阿尔及利亚……梅斯。是的,成千上万的朝圣者在眼前涌动,那标牌上显示着他们来自地球的各个角落。 
  这时,在他身后上方树丛的某个地方,带有抒情风格的《卢尔德圣歌》从扩音机中播放起来。赫尔塔多悉心地捕捉着歌词: 
   
  我们祈祷我主荣耀, 
  愿主之天国降临。 
  我们祈祷主之教皇, 
  我们的天父,罗马之王。 
  我们祈祷吾之令堂, 
  教堂耸立大地之上, 
  赐福人间,美丽的圣女, 
  孕育众生的土壤。 
  我们为罪人祈祷, 
  那迷途羔羊, 
  沐浴主和圣母的恩泽, 
  它重见天光。 
  为贫穷、病痛、苦恼的芸芸众生 
  祈求你的恩宠, 
  慰藉那即将逝去的灵魂, 
  让圣光照亮地狱之门。 
  万福、万福玛利亚, 
  万福、万福玛利亚! 

  紧接着,3万多个嗓音从游行队伍中响起,重复着合唱的最后一句: 
  万福——万福——玛利亚, 
  万福——万福——玛利亚! 
  此情此景,使赫尔塔多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起来。他迅即扭过头,看着阿曼达。 
  阿曼达叹息道:“哦,我知道,太感人了。” 
  “的确如此,”赫尔塔多赞许着。 
  “不过,有时仔细想来,又觉得可笑,任何人只要精神正常或是智商不低的话,都明白不会有什么奇迹,这一切都是哄骗人的宗教把戏,这样说毫不过分。” 
  “看来你压根儿不信宗教。”赫尔塔多追问。 
  “我是个开业的心理学家,”阿曼达说。“我知道歇斯底里、情绪激动和自我催眠对人的心理影响,知道人的心理行为如何能使人的躯体处于某种暂时的麻痹状态,因此有时它能出乎人们的意料治愈病痛。如果那些游行者里某个人得到康复,可以说,那不是由于所谓的奇迹出现,只不过是由于不为人所知的原因病人本身的身心得到了康复。”她的眼光从游行队伍中收回来瞧着赫尔塔多。“你说哪?”她问。 
  “要我说什么呢?” 
  “也许我太直率。你信教吗?” 
  这几乎使他要赞同她的迥异的看法,但他想最聪明的做法莫过于扮演好他的既定角色。“我只能说,我出身宗教世家,这也是我来这儿的原因。” 
  “人各有志,”她耸耸肩说,随后便转过头去。“肯可能就在游行队伍里同那些人在一道走,我先回饭店去等他。” 
  俩人默默地走上山坡,又走过一条街后,来到一个拐角处。 
  “我就住那家饭店。”她说,“肯和我都住在加里亚·伦德里斯旅馆。” 
  “我也住那儿。”赫尔多回答。 
  俩人一起走进接待大厅,乘上电梯。赫尔塔多在上到二楼时跨出来。 
  “好吧,晚安,克莱顿太太,同你见面很愉快。” 
  “我也是。祝你睡个好觉。” 
  “回去就睡,”他说。 
  但是当他返回房间后,他知道他不会睡多久。他得把闹铃调到午夜后的某个时刻,他还得回到山洞去。有件很要紧的东西,他得尽快找到。 
  出租车的后排座位上,肯·克莱顿正将头靠在阿曼达·斯潘塞的肩头。她看着他,他又睡着了。可怜的人儿,自他俩钻进出租车离开卢尔德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沉睡。在光线暗淡的出租车中,她竭力辨认着手表上的指针,她发现他们已在被浓密的夜色笼罩的卡佑斯山岗的路上和散发着幽香的松树林里急驰了一个半小时。她已听说,到达尤哥内斯…贝因斯的旅途最多不过一个小时。故而她透过梅塞德斯轿车车窗,搜寻着尤哥内斯…贝恩斯的位置。 
  她还记得上次的法国之行,那风景怡人、美丽如画的乡村小屋和温泉胜地,她在此度过了两天的时光。温泉浴、草地网球和妙不可言的佳肴美酒,更有那环绕小屋四周35亩之大的葱郁浓密的树林,这都令她心旷神怡。在这里,肯能得到他迫切需要的休息。并且此地远离卢尔德那嘈杂的饭店和愚钝的朝圣者们,置身幽雅迷人的环境,她定能说服肯尽早返回芝加哥。如果他仍固执己见,离开之前再去一两次那可笑的山洞,她也可驾车送他去卢尔德,但不会再多了。 
  同他一起离开卢尔德饭店时没遇到什么麻烦。她事先就将行李送到接待大厅,她没有再预订房问。她要了辆出租车,以便于肯能在坚持看完那个山洞后及时休息,然后便动身离开卢尔德。 
  肯终于同那些朝圣者一起出现了。只见他睡眼惺忪,面色苍白,走路那跌跌撞撞的样子,竟如一具行尸走肉。她牵着他的手离开人流,此时他仍处在半梦游状态。的确,肯承认,他在今晚的游行中走完了全部游行路线,足有好几里。也许他过度疲劳,现在所渴望的就是立即躺下,好好睡上一觉。她告诉他可在出租车里睡一会儿,并且告诉他,她已找到一家设施更好、更为宽敞的饭店,在那里他会休息得更好。不过,他几乎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他低垂着头,对她的话全无回应,更不用说有何抗拒了。她让人将行李搬上出租车,小心翼翼地领着肯走出大厅,刚一坐进出租车的后排座位,肯随即便沉入梦乡。 
  “尤哥内斯…贝恩斯。”出租车司机招呼道。 
  阿曼达斜眼朝车窗外扫视一下,瞥见三座规模宏大的建筑迎面而过。那上面的灯光把夜空映得分外明亮。 
  他们的车在一个加有顶椽的通道停下,通道向前延伸到一座平台处,两旁是低矮的喷泉,平台上有几把柳编圈椅,此处也是饭店的正门。阿曼达双手托着肯,将他摇醒。当她拉着他站在出租车外时,他那睡眼惺忪的双眼微微眨了眨。 
  “到哪儿啦?”他咕噜了一句,神情仍然恍惚萎靡,似乎并不关心她是否回答。 
  司机正站在车旁,他把他们的行李拎出交给一名年轻的侍者。阿曼达朝司机点点头,央求帮着她把她丈夫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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