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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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干净无比,而且连一只虫蚁都没有。
这个男人姓房名孤鸿。他不但是孤鸿,甚至连虫蚁也不敢走近他。
只有一个人例外,是个十七八的男孩子周安心。
周安心这个男孩子身材不高,微胖,样貌忠厚,但两道长过眼睛的眉毛显示很聪明。
他半年前在一条山涧边发现房孤鸿,房孤鸿好象已经死了,趴伏涧边,幸好额头被一块石头搭高,否则不病死也淹死。
周安心把他背到岩后,太阳晒不到风也吹不到,打开竹篓,篓里有多种草药,统统倒出来,但周安心却不知用那一种才好。
周安心曾读过五六年书,本想苦熬十年寒窗之后从科举考试图个出身,但偏偏家境不容许,故此两年来他替几个做生草药生意以及几个大夫,专门四处探掘难得的生草药物。
那人忽然回醒,昏弱的目光却有恶毒意味,使人心中害怕发毛。
不过一会儿那人就更清醒些,并且看见一地上的生草药,他看了一阵,以微弱无力的声音动作,让周安心拿了几种塞入他口中,然后,不久,他就恢复生命活力。这人就是房孤鸿。
房孤鸿虽然恢复活力,但行动非常困难。除了大小便不得不勉强去做之外,根本动不了。
房孤鸿对生草药甚至一切药物都内行得不能再内行,所以每隔五天周安心送些干粮以及替他洗涤衣服等等。总有一两上时辰房孤鸿对他讲解种种药物学问。
直到有一天,算来距今大约二十年,房孤鸿在周安心注视下咽了气。当然在临终前房孤鸿说了不少话,也给他一些物事留念。
周大夫道:“我后来学摸脉学,终于挂牌当上正式大夫。但老实说,我最拿手的二十多种疑难杂症都是房孤鸿老夫子传授的。”
房孤鸿算不算老夫子,那是其次。但在周大夫心中,他不但是老夫子,而且神乎其技。
凡是他传授的,应手而且奏效如神。而用的不过是极平凡普通常见的草药。
周大夫又道:“这一粒万应解毒丹,也是他留给我的,本来有两粒,其一三年前已用了。”
花解语叹口气,道:“房孤鸿必定是毒门高手。”
周安心道:“对,但你怎知道?”
花解语道:“毒门中人最显者便是法癖,干净得连虫蚁都不肯接近他。”
周安心道:“这两粒万应解毒神丹,他给我防身和留念。对普通病症无效。但任何中毒都可以解救。”
花解语楞住出神半晌,如果神丹是毒门高手珍藏的解毒至宝,说不定真的可以解救她中的绝毒。
但既然房孤鸿有这等救命至宝,何以壮年凋逝?谁能弄死他呢?
周安心解答这个疑问,道:“那万应解毒神丹在常人是防身保命至宝,但对房老夫子却比毒药还可怕。他本来共有七粒,但服到第五粒就支持不住而死。”
花解语道:“你是不是说房孤鸿被万应神丹毒死?”
周大夫点点头,道:“因为毒门之人自小玩弄有食种种毒药,所以是五脏六腑四肢百脉筋骨髓血都含毒药。要是毒素忽然消失反而活不下去,万应解毒神丹灵效神奇无比,所以房老夫子,唉……”
花解语讶道:“谁迫他服食呢?”
房孤鸿不是疯子,当然不是自愿服食。周大夫道:“他临终前大略告诉我,是一个姓严的人,外号‘血剑’。”
花解语不但不惊奇反而安心地道:“血剑严北五十到三十年前这段期间,虽称天下第一杀手,要杀谁谁都逃不掉活不了,但他也懂得药物之学么?”
周大夫喘声气,才道:“神丹不是血剑严北炼的,是大自在天医李继华。”
花解语道:“一切都对啦。你不须替房孤鸿痛惜哀悼。因为李继华三十年前已经不在人间,而房孤鸿居然还多活十年才死。可见房孤鸿必定是举世无双的毒门高手。”
周大夫听了果然很舒服的样子。大自在天医李继华可以比美古今任何神医大国手。周大夫当然知道,却只怕花解语不识误以为房孤鸿毒功粗浅。周大夫可不想任何人有这种误会,房孤鸿至今仍是他心中最佩服的人。
花解语又道:“可惜你没学会房孤鸿真功夫。不然我姐妹身上区区之毒,想必药到毒解。”
周大夫道:“他不让。甚至留下一本厚厚的书也不准我翻看,翻一页都不准。”
花解语道:“他对你很好,所以不想使你变成毒门中人。”
周大夫苦笑道:“不对,老实告诉你吧,他说我根本不配。”
花解语不但不安慰他,竟也很认真说道:“你的确不配。”
周大夫叹口气,合肥不是小地方,能成为名医决不简单,但他这个名医现在却颓丧泄气得象个小孩子。
花解语柔声道:“只因为你心肠不硬不毒,所以不配。”
周大夫忽然感激得几乎掉眼泪。想不到憋了多少年心事以及自卑阴影,她轻轻柔柔就化解。如此知已居然又是绝世红颜到那儿找呢?
绿野伸个懒腰翻个身,看来睡意犹浓。但突然跳起身,一面查看一面叫道:“这是什么地方?”
花解语道:“你终于睡醒啦。”
绿野向周大夫直瞪眼睛,道:“睡个屁,好多牛头马面拉我去见阎王爷,我不肯去……”
她忽然醒悟,立刻变成满面笑容,而那笑容的热力足以融化一座冰山。
她道:“他救了我?他是谁?”
花解语道:“周大夫,合肥名医无人不知。”
绿野下地走动一下,自觉全无异状,高兴得拉住周大夫手臂咕咕呱呱道谢。周大夫差点昏倒,好不容易才站住脚。
花解语拿出几张钱票,捡两张递过去,道:“一千五百两,区区之数聊表寸心。”
周大夫瞧着她的玉手发怔,绿野忙道:“太少太少,至少送三千两。”连忙加上一张银票。
花解语柔声道:“大夫,天下事不可强求,我的总是别挂在心上。”
周大夫轻叹一声,道:“至少你给我按按脉息我才死心啊。”
花解语坐下伸出手,道:“谢谢费心,你乡下有地方住么?”
周大夫道:“乡下?当然有地方。但已经十几二十年没回去。为什么?”
花解语道:“等会儿再讲好么?”
温柔的声音美丽的表情,男人那能抵抗。周大夫定定神开始把脉。
绿野居然沉得住气,足足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也不作声。
周大夫抹抹额上汗水,道:“厉害,厉害,一粒万应解毒神丹绝对不够。”
花解语道:“总算没弄错,我妹子已经生龙活虎一样。”
绿野皱起鼻子眉毛想心事。她的确遇上难题。花解语何以把神丹让给她?一切情况显示花解语以及周大夫是在未知神丹对花解语无效以前就给她服下。花解语何以慷慨她自知一定有办法?抑是她根本不想活?
花解语道:“大夫,连家人也别通知。一出去就悄悄连夜返回乡下。躲起来,至少半年不露面,别让任何人知道,连家人也不能晓得。”
周大夫楞然道:“为什么?”
花解语道:“如果行动够秘密,或者能躲过杀身之祸。”她用手势阻止他开口,又道:
“原因是你救活我妹子。”
绿野当然明白江湖勾当,难过地道:“很抱歉,真的。事至如今只有请你原谅。”
周大夫想一下,才道:“我不知道何以相信你们的话。好,我走。希望失踪半年以后一切大吉大利。”
他走到门口,回头道:“你们芳名,我很想知道。”
花解语道:“我叫花解语,她叫绿野。却不姓花姓雷。”
周大夫一定以为她们一从父姓一从母姓,所以满意而又仓皇地走了。
花解语立刻把店小二叫来,给他一张银票,道:“你能走多远就躲多久?”
店伙一瞧银票,差点昏倒,道:“一千两?天啊,到天子脚底躲一辈子都够用。”
花解语严肃地道:“你心中明白事情很严重很可怕。我们很感谢也很对不起你。”
店伙一怔,躬身道谢,还道:“两位姑娘万万多加小心,魔鬼要的人从没有逃得过的。
如果当时你叫小的去请余大夫周大夫……”
花解语道:“我知道,你必定请来两个冒牌货。”
店伙露出一面佩服神色,道:“你真行。小的走啦。魔鬼势力很大,但极少人晓得。连余大夫周大夫被人冒充过十几二十次,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他闪出门口,像一头老鼠隐入黑暗中。
花解语绿野看了觉得很放心。尤其感到安慰的是暗中帮忙过她们的好心人都能躲开,使人有解脱没有窒碍的舒畅感觉。
第十七章
然而绿野却毫无解脱舒畅之感。她只觉得一口闷气憋聚胸口。她想大打出手把那些阴险可恶的敌人一个个活活打死。但敌人是谁?魔鬼要收军卒的传说是唯一线索。如果敌人竟是魔鬼,上那儿找?武功有用么?
最恼人的事就是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而敌人却一点不假的确存在,因为绿野已差点送了命。
绿野想来想去气得俏丽面庞变成黄色。
花解语道:“绿野,如果小辛连四或者令祖遇上此事,他们怎么办?”
绿野从未如此想过。因此一想之下气闷消散许多。道:“他们那一套我懂,但很窝囊就是了。”
花解语道:“我的想法却可能跟他们有出入。”
绿野道:“你怎么想?”
花解语道:“我们是女人,所以我们有我们的法子手段。他们不同,他们都是轰轰烈烈的人物,只要找到一点线索就可以逐步跟着干。由枝叶追到根本一概通通挑掉。”
绿野道:“我喜欢他们的方法。”
花解语道:“但我们人孤势单力量不够,所以我们须得另想办法。”
绿野想想也是,她虽是冲动好胜浮躁,但性命还是重要的。
她道:“我们总不能等对方自动送上门让我们杀吧?”
花解语道:“只有有耐心,谁说不行?”
绿野道:“就算有耐心,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岂不是放弃追踪小辛?”
花解语道:“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如果他们不曾向你下毒手,我们还可以罢手,但现在却不能罢手。”
花解语曾经是江湖人闻名丧胆的灵犀五点金首脑。她当然不肯轻易放过阴毒的可恶仇敌。
绿野道:“我们怎样等法?”
花解语道:“不出两天对方必会找上我们。我们等的就是这一点破绽线索。”
两天说来容易其实相当沉闷漫长。第一天他们到处走到处打听魔鬼消息。她们购买东西出其不意到某一间饭馆吃饭,尽量露相。由于她们都极美貌迷人,所以效果特别显著。合肥城中所有江湖武林人物都知道有这么回事。
但次日她们却不出门,亦不叫东西吃,只是吃她们昨天准备好的干粮和清水。
如果有人想下毒算计她们,根据昨天情况派出很多人手到各饭馆等候,便上大当了。而且她们根本连茶都不喝一口,简直无懈可击。
这一夜大概三更时分,花解语轻轻弄醒绿野。
她在绿野耳边悄悄道:“你醒了没有?”
绿野也咬她耳朵,道:“醒得很。”
花解语道:“如果魔鬼白天不能下毒暗算,你猜他们怎样?”
绿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会不会今夜就出手暗袭却未可知。”
花解语道:“葛冲之王勇他们今天可能已到达合肥。但我们一天都没有出房门一步而碰不上。所以我们明天一露面,想必可以碰见他们。”
绿野道:“魔鬼一定不想我们碰上,对不对?”
花解语道:“所以今晚非出手对付我们不可。”
绿野道:“别紧张,我虽然向来喜欢脱得精光睡觉。但出门在外却永不脱衣服。”
花解语道:“你扯到那儿去了?”
绿野道:“我任何一刹那都可以跳起来应敌。”
花解语道:“如果你能跳起身应敌,你也能大声叫喊惊醒所有住客,但魔鬼一定不希望你惊动别人。”
绿野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花解语道:“江湖上有很多诡秘手法使敌人不会跳起不会叫喊。例如特制淬毒暗器,无色无味的迷药忽然弥漫房间。买通你身边的人突然下手。”
绿野伸手搂住她纤腰,道:“对,如果买通我,岂不是马上可以生擒你。”
花解语道:“这是上上手法。可惜买不通你我任何一个,所以一定会用暗器或迷药。”
以前的绿野一定不怕不会紧张,但中过毒险些送命之后,非但不敢不怕,甚至觉得很难防御很头疼。
花解语又道:“魔鬼方面既有擅长使毒高手,极可能使用迷魂药物。如果我们留在房内,等到忽然发觉全房弥漫着迷药,只怕太迟逃走不了。”
绿野反应很强烈,像弹簧一下子弹落地。花解语黑暗中微笑一下,但她动作亦很快,不但也离开床铺同时已拉住绿野。轻轻道:“你从后窗出去,我走前门。隔壁院子有棵大树,在树上恰好能监视这边整个房间。”
她们很快就在邻院大树上会合,并排坐在横枝上,背后有枝干可挨。夜凉如水万物无声,却也舒服。
花解语道:“如果魔鬼今晚派人动手,我们最好能跟踪找出巢穴。我意思是尽快找到主脑人物。”
绿野道:“跟踪很容易跟丢,最好痛痛快快抓住逼供。”
花解语道:“抓人不是不好。但有些诡异神秘集团凡是派人行动,都预先防范失手被擒,往往一句话未说出就死了。”
绿野道:“这魔鬼有这么厉害?”
花解语道:“如若不然,何以江湖上无人听过合肥安居镇有这些怪事?”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天上繁星其中许多一直在眨眼睛。
沉默寂静中,凉爽的夜晚以及满天星星,叫人不禁撩起儿时情景。
满天星星忽然都不见了,曙光使整个天空发生剧烈变化。天上一片迷迷蒙蒙,但大地依然沉默寂静无声。
但突然间大地骚动吱喳鸟声和公鸡喔喔长鸣,人间的喧嚣蓦地挤满不眠人心中。
其实仍然很静,虽然街上已有各种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牲口以及车轮辗地的声响,开门声,摆放东西声,甚至骂孩子声。
虽然在城市中,但人们仍然起得很早。所以花解语和绿野在街上联袂而行也引不起任何人惊讶注意。
她们喝热腾腾的咸豆浆,烫舌头的葱油饼。
肚子很舒服,心中却惘然若有所失。
白白监视一夜居然毫无所得,敌人动静全无线索可测。
“回去休息再想一想。”花解语说,“我不信魔鬼这么沉得住气。”
绿野嗯一声,喝完一碗豆浆,第二碗端来之后,才道:“那店小二,你不该放过。如果他还在,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线索。”
花解语道:“威协一个人不一定要露面。比方说我是魔鬼,我要威协一个店小二,至少有十几个方法可以不必露面。最容易的是黑漆无光的晚上,却只见到明晃晃锋利的刀子。但这把刀却拦在咙,你想想看,他敢不听吩咐?尤其事情未做口袋已有一大锭银子。你是店小二便如何呢?
绿野道:“你懂得很多,谁教你的?”
花解语道:“我没有‘祖父’、‘亲人’甚至任何亲人。而我必须活下去又必须活得舒服。”
绿野叹口气!“祖父”、“亲人”这些名词从前她当作等闲。她宁可一个人飘泊江湖。
她反抗社会任何一切。可是她弃若沿展的却有人万分珍视向往。而且,现在她也有想念感激。想起“祖父”心中便涌起阵阵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