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铁笛子-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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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杀再是穷苦人家的婴儿幼童,你无形中也是帮凶,被我捉住把柄,休怪我不念交情,连你也要算在其内。'我料这次卜老前辈失踪多日,乃他入山隐居从来所无之事,就不与老狗男女有关,诸位英侠也必乘机下手,破除情面,除此一个大害。你所遇异人虽然极像此老,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不可不防。我如料错,老弟此去无异投入虎口,就是此老未遭毒手,外出归来,他这样怪脾气,方才路遇又不甚投机,最好慎重一点。明日一早,由我把今朝新制的'雪里快'交一常去的人穿上,前往窥探,看准虚实,老弟再去,方较稳妥;否则,照你这样年岁,又是铁大爷的惟一爱徒,正中老贼心意。我弟兄如不遇见那是无法,既知此事,我们均受过铁大爷的好处,断无袖手旁观、看你自投罗网遭那惨杀而不过问之理。〃
旺子人小心高,初出犊儿不怕虎,自恃得有师傅,对方只见自己年幼,从师不久,还不知自己的本领,急于完成使命,认为恩师所说断无差错,不知乃师连日忙于治河,已有半个多月不曾离开,青林坝相隔太远,出事不久,地太隐僻,轻易无人往来,因此不曾得到信息。信上所说的事关系重要,恰有别的要事在身,无暇兼顾,以为卜老人在彼,爱徒此去,不问事情如何,定必爱护,决无吃亏之理,毫未想到就这几天出了乱子,等到得信警觉,已自无及。旺子对于师长信仰既深,人更强毅,便无郭氏弟兄之言,哪怕前途多么凶险,也是非去不可,何况途中曾与异人相遇,主人又是那等说法,越想越觉非是此老不可,非但一门心思急于前往,并还当夜就想起身。因恐主人拦阻,力言:
〃师命严厉,我虽不知细情,听那口气简直不许过期,也许与此有关,只请指明途向和详细走法,小弟自有道理。〃
郭氏弟兄见他词意坚决,仿佛有话,不便明言,将信将疑,又劝他找补一点食物,提前安卧,养好精神,怎么也等天明之后命人陪同前往。旺子方在婉言推谢,事情也真凑巧,先是幼童入告,大雪已止,跟着云开月出,雪月交辉,光明如画,到处都是一片空明,宛如水晶世界,夜景清绝。旺子大喜,告辞起身。路上想起郭氏弟兄人虽极好,所居崖洞前后均用木板隔断,虽分东西两面,连当中客堂只五大间,又各有两三个儿女,内一少女业已成人,也在一旁帮助大人待客,人颇大方,并未回避,为何来此一日,没有见到他的妻子?后面两间卧室也曾去过,并无妇女在内,莫非二人都没有老婆不成:
心念才动,那马业已越过官道大路,朝斜对面青林坝驰去。主人辞色诚恳,盛意殷殷,虽觉他弟兄二人均在壮年,没有妻室,说全家均住洞内,人却不见,有些奇怪,想过也就拉倒。
来路一段乃是大片旷野,两旁冈岭相隔颇远,一些溪流田垄均被大雪遮没,月下看去,白茫茫一片银玉。天气酷寒,雪风吹面宛如刀割,又当夜静更深,万籁俱寂,单人匹马飞驰在无边雪漠之中,初次经历这等荒寒无人之景,也由不得生出一种凄凉孤寂之感。前头道路果如郭氏主人所言并不难走,等走出数里,光景忽然大变,入口山并不高,形似一条曲折幽深的山谷,由此起道路时厌时宽,空旷之处林木甚多,大都三数百年以上松杉巨木,寒林耸秀,琼干撑空,银枝如盖,玉蕊缤纷,月光照处,上面是浮辉泛彩,缨络宝盖,杂以流苏,下面是清阴在地,符藻纷披,山风一吹,枝头上的冰雪纷纷碎裂,音如鸣玉。沿途所有危峰峭壁都成银装粉砌,头上又是碧霄澄雾,云白天青,素月流空,清辉万里,从上到下一例空明,仿佛把人沉浸在千寻银海水晶宫域之中,清寒澈骨,一尘不染,飘飘然若有仙气。正在暗中叫绝,像这样好的景致出生以来初次见到,算计途程还有两三里便可到达,郭二所说那两处险地山沟也都避过。
遥望前面崖势往里收缩,上面危石交覆,望将过去,宛如四五个巨灵恶鬼两面对立,埋伏在那阴森黑暗的山夹缝中,使人望而生悸,知道再走不远,过了这条鬼门峡,往左一转便是山中盆地,卜老人所居古庙就在旁边。沿途只有马蹄踏雪轻微之声,空谷回音,比较路上所闻分外清脆人耳,听不出一点别的声息。方想:今夜真个冷极,就是谷中藏有恶人,这样冷的天气,深更半夜,人早睡熟,事前又不知道我来,哪有遇险之理。郭氏弟兄偏说得那么厉害,仿佛此行自投虎口。走时并说明朝如无音信,便要命人来此窥探,一面由他弟兄照恩师平日传递信息之法,四处告急,寻找恩师下落,来此除害报仇;再三嘱咐,如有不测,千万不可自恃武勇和人硬拼,仗着马快急速逃回,方为上策。这些话岂非过虑?心正好笑,忽听那马一声怒嘶,鬃毛根根倒立,箭一般朝前窜去。
先因地方快到,末了一段形势险恶,还有好些积雪遮没的溪涧山沟纵横交错,上面只有两条石板,底下大都甚深,积雪松浮,无论人马多么身轻灵巧,踏将上去也必整片崩落,就是脱出,决不免于受伤,这样寒天,被下面的寒泉一浸,冻也冻死。方才已紧抓马鬃,迫令慢走,看准当中高处,缓缓朝前驰去,没料到突然有此一窜,事出意外,身子一仰,差一点没有落下马来。忙将双足一紧,勾住马腹,先在途中无什警兆,以为那马不耐缓行,急于赶到,方自低喝:〃你怎这样莽撞?〃声遂出口,还未坐稳,耳听脑后风生,月光斜照,瞥见一条长蛇影子电也似急,似要当头套下。心中一惊,不曾看清什么东西,因马太快,那条蛇影扑了个空,径由头上往后飞过,相隔至多三两寸便几乎绕在头上。惊慌忙乱之中,前途形势又极黑暗险恶,等到略一定神,人也坐稳,忙即偏头回顾,一面手按腰间,留神戒备,哪知就这念头都不容转的当儿,那条蛇影已自无踪,马也窜出老远。
到了鬼门峡的中部,地方比较来路宽阔,已有月光照下,刚看出两边均是深沟,雪被上面崖石挡住,只马行之处〃当中高起一条雪堤,最深之处约有一二尺,崖脚之下仅有一些残雪散冰在暗影中发光,崖壁上面还有不曾凋谢的草木。当中雪堤最厌之处才得两尺。马停之处却有一丈多宽。暗忖:这样酷寒的天,怎会有蛇,并且又细又长,来势那么神速?不是马快,差点被它绕上身来。此时回顾,偏又无影无踪,到底是何怪物,这样厉害!猛又想起主人别时之言,心方有些惊疑。马已停了下来,大有不愿再进之势。
遥望前途,出口一带谷径更厌,景物越发阴森,黑洞洞的,上面只有一线天光,比入口一带更险,知马灵慧,方才也全靠它脱险,必是前途有什么警兆被它看出,所以徘徊不进。眼看就到,断无后退之理。
旺子正打算照平日所习手法催马前进,不料那马两耳鬃毛一齐倒竖,瞪着一双马眼注定前面,试探着走了几步,忽然连声低嘶起来。刚听出前途有险,和以前一样向人警告,那马倏地旋身往外驰去,旺子竟喊它不住,走起来快得出奇,翻蹄亮掌,踏雪狂奔,箭一般向前猛窜,马的肚皮差一点已快贴到地上。只听耳旁风生,呼呼乱响,两面山崖闪电也似倒退下去,一瞥而逝,方才飞蛇之处业已冲过,并无动静,一任口中呼喝,连拍马颈,乱扯鬃毛,那马老是狂奔急窜,宛如受惊疯狂,全不理睬,口中仍在连声怒嘶不已。心中奇怪。暗忖:方才黑影也许是条毒蛇,来去隐现,那等神速,又在后面崖上猛窜下来,此马业已避过,理应朝前,如何后退,莫要前面还有埋伏,那马看出厉害,不愿过去,事真奇怪。我一幼童深夜来此,敌人怎会晓得?方疑那条黑影是条长索,并非毒蛇,心生警觉。往后一看,不禁大惊。
原来后面忽又追来两个怪物,一高一矮,矮的形似猿猴,一路攀援纵跃,上下危崖之间飞舞而过,看去已极轻快。高的一个周身白毛如霜,与雪一色,手中拿着和人身差不多长银光闪闪的白棒,看去甚细,拿在手上只朝地一点,便纵起十来丈,落地仍用前法,二次纵起,星丸跳掷,又似蜻蜓点水,沾地即起,比后面猿形怪物还要轻巧神速,转眼之间越追越近。那样快马,竟相隔只六七丈,如非那马拼命狂窜,早被追上。离开来路山口还有里许来路,看出来势厉害,不知是人是怪,又惊又急,心中大怒,随手取出几粒钢丸,和姜、万诸侠所赠暗器铁棱镖,双手连发,朝后打去。连打三丸一镖,最近时离马只得三丈,好似打中了一下,前面恰有转折,马已驰过崖角。
旺子心想:这等打法终不是路,早晚仍难免于被他追上。此马久经大敌,常帮主人应战,这等忘命逃窜,惊慌太甚,从所未有。必是看出怪物厉害,恐为所伤,所以这等胆怯。恐马受伤,正要纵下马去,仗着手中兵刃暗器与之一拼,因日里发现仇敌,乘了雪橇追赶,为防万一,特将兵器上面结扣松开,打算用时方便,不料后来遇见马前异人,出手太快,将他得罪,又恐中途马走太急,万一松落,此去寻人,将兵器露在外面也不恭敬,重又将它缠紧,扣上搭祥,急切间取不下来。刚将钢丸和镖并在左手,抽空取那兵器,就这快要转弯,准备应敌,略一分神之际,后面怪人似被钢丸打中,低啸了一声,等到打好主意,回顾身后,已无踪影。
又走出十余丈,前面地势较宽,往右一偏便可望见来路。因两怪物不曾追来,马仍狂奔不已,心疑怪物一个已被打伤,想是周身纯白,倒在雪中不易看出。小的一个常时纵往崖上,攀援崖壁,追上一段再行纵落,后来回顾已无踪影。高的一个追得最快,自从暗器打中便不再见,不是死伤也必惊退回去。听说谷中不少人家,休说卜老前辈,便那为首老贼本领也极高强,山民又都习武,有此两个怪物隐伏谷中,无论哪一面均不容其任性害人。如说恶贼自来,或是他的手下党羽,小的一个明是猴形,大的周身白毛,也不像人。再说,他那纵跳也极特别,仿佛用那银棍撑地才能纵起,始终不曾开口发话。
他那啸声也不像人,是何原故?可惜方才不曾细问谷中恶贼的形貌动作。最奇是郭氏弟兄对他那么痛恨,却不肯说出名字,仿佛有什忌讳神气,许多令人不解。今夜大雪酷寒,冒了冷风寻来,眼看到达,偏遇见这两个怪物,折将回去,误了师命不算,还被主人笑我无用,岂不冤枉?马偏不肯听话,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去,实在急人。越想越有气,往前一转,谷径又窄,出口山崖并不甚高,离地只得数丈,比鬼门峡一带低好几倍,形势也极险恶,路宽只得数尺。那马正走之间,忽又怒声急嘶,脚步一慢,大有停步缩退之意,两耳直竖,鬃毛根根倒立,呆得一呆,忽然把头一低,一声从未听过的急嘶,一跃好几丈,箭一般朝前窜去。
旺子方觉那马神情有异,心念才动,先是前面一条毛茸茸的小白影迎面飞落。旺子见马怒嘶急窜,好似进退两难,业已警觉,手中又正拿有暗器,刚一照眼,扬手便是三九两镖连珠打去。来的正是那猿形小怪物,因那谷径曲折,地下追赶不上,奉了主人之命,改由崖顶直径攀援纵跃,抢往前面埋伏。一见马到,看出马上人是个幼童,手中未拿兵器,平日凶恶太甚,贪功轻敌,恶贯满盈,妄以为这样一人一马还不是手到擒来,自恃身轻力大,皮坚如铁,一心想用那双长臂先将马上人擒住,交与主人,然后纵上马背,任性残杀,使其受痛狂奔,来往乱窜上一阵,再用利爪生裂。以前杀人太多,均极容易,未免疏忽,没料到这一人一马都是它的照命凶星,马乃北天山异种,与南疆名马交配而生,从小便受高人训练,耳目灵慧无比,早就看出崖上雪堆中伏有仇敌,先想退回,但知后面追兵更加厉害,两头夹攻,越发难当,心里一急,便打定好了主意,一面朝前硬冲,一面准备帮助主人拼斗,全副心神贯注前面。
凶猿刚迎面纵落,朝前飞扑,本意先扑马上人,不知马会对它攻击,猛一扬头,张口便咬,用头便撞。凶猿耳目灵警,暗器本来不易打中,事有凑巧,马这一口恰巧咬中他的小腹,又是一只雄猿,当时负痛,怒吼急叫,忙用后爪去蹬,心神一分,就这时机不容一瞬之中,旺子三丸两镖全数打中。上来两九一镖虽未打伤要害,相隔这近,伤也不轻。因是来势太急,两面受敌,凶猿不知顾哪一面是好,手忙脚乱,心神一分,吃未了一丸一镖一中猿目,把凶睛打碎,深穿入脑,一由利口中打进,连后颈骨也被打穿,上下均是要害,如何还能活命?马行又急,猿身往前一扑,便朝前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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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古洞藏凶 小侠被困
旺子瞥见凶猿四爪飞舞,口中只惨嗥了一声,五件暗器全数打中,知其不死必受重伤,还未看出凶猿下身被马咬住。因将扑到身上,忙又一掌打向一旁。那马也知凶猿厉害,见其往旁翻倒,就势把头一抬,甩将出去,就这样仍带出十多丈方始甩落,跌向积雪堆中。旺子见那凶猿仰翻地上,想起来势那等猛恶,也颇胆寒。正料所遇全是怪物,小的已死,大的也似受伤,不曾追来,以为事情过去,业已脱险,马还狂奔不止,再有两三丈便可冲出山口,方想喊它回去,猛又觉着一股急风当头压倒,不禁大惊,自知不妙,想要回手撑拒,已自无及,敌人来势竟比闪电还快。当时只觉身上一紧,好似上了一道铁箍夹板,连人带双臂立被束紧,休想挣扎分毫。同时坐下马也似知道厉害,奋身一跃,旺子便连敌人一齐离马而起,惊慌百忙中觉着敌人是想用腿将马夹住,心中恨极,用足平生之力一挺,两腿用力朝后蹬去,脚后跟恰巧踢中敌人的迎面骨。
旺子生来力大,情急拼命,用足全力,敌人不料他身手如此灵活多力,自然有些负痛,怒吼了一声,两腿恰巧一松,旺子虽被擒下马来,马却全仗此举逃走,连行李带镖囊一齐带走。旺子背朝后面,看不清敌人面目,只觉那是一个周身有毛的人。眼望前面小花云豹翻蹄亮掌,月光之下宛如飞星过渡,连头也未回便自落荒逃去,与平日所闻相助对敌之言不符,好似惊慌已极,接连两次挣扎均未如愿。身后敌人一面抢了旺子往谷中狂奔,口中连声低啸,怒吼发威,凶暴已极。
这时旺子连两眼也被夹紧,反正不能脱身,再一对面,看出那是一个瘦长微驼的敌人,只是穿了一身翻毛皮衣裤,头戴皮帽,连脸遮住,凶恶异常,想起郭氏弟兄之言,便不再强。暗忖:前遇卜老人所穿衣服也和怪人一样,但是身材较矮,与这厮不同,也许谷中人都是这样打扮。这厮便是所说恶贼,否则哪有这样厉害。正在寻思,忽见两个少年男女飞驰而来,刚一见面,怪人便向其暴跳,问:〃你们往哪里去了?小狗和马刁滑已极,差一点没吃他亏。长臂儿已为所杀。这东西近年不大听活,常时偷偷出外,显露形迹,差一点被人看破,便是今夜不死,早晚也必杀它。此马逃走实是可虑,你们早来片刻,哪有此事?还不快将猿尸连我那走路家伙快些寻回,立在这里想等死么?〃少年好似怕极那怪人,诺诺连声,飞驰而去。女的生得长身玉立,年约二十多岁,雪月交辉之下,又穿着一身紧身白毛皮衣,看去越显光艳,不像怪人皮毛太长,刺猬也似,人并不胖,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