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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纽约的探险家-第15章

小说: 纽约的探险家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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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周前,我注意到北边的天际又变直了,不再参差不齐。

  浮冰的终端快出现了。

  在海岸对面我看不见的地方是开阔的水域。

  那是浮冰的终点,浮冰的后缘。

  我想看看那冰,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

  站在山顶,从我这个有利的位置望去,浮冰的边缘很平整。

  我站在四个世界的交汇之处:陆地、坚冰、大海和天空,各自的界限绝对分明。

  大海的一半是坚冰,一半是辽阔的海水。

  在海天交汇的那条连绵不绝的地平线上,海水突然消失了,坚冰出现了。

  〃我要去纽约见库克医生。〃我说。

  我俩在弗朗西斯·斯特德的诊室,如同在那些收信的好日子里一样,爱德华叔父告诉他的护士,说他要在那儿吃午饭。

  我叫他在那儿见我。

  那是8月初。

  我在报纸上读到库克医生没能准备好远征,只得在布鲁克林住一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可能会在第二年做一次探险北极的尝试。

  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将和他一道向北极进发。

  我告诉爱德华,我去找库克医生,但没有征得他的同意,甚至没告诉他我要去。

  我打算不打招呼就这么露面。

  该走的时候到了,到发出这些书信的地方去,不再梦中虚构了,让它成为真实,实际上就是抛开这个无论哪个方面我早已抛开了的世界。

  〃你不必对他提寄信的事。

  〃我说,〃等我到那儿后,他自然不会再寄了。

  要是我走后有信寄来,你可以转寄给我。

  〃〃我的天!〃他叫道,眼睛看着门。

  他意识到,在这儿,或者在别的任何地方,他都不能跟我吵。

  当库克医生第一次写信给他时,当他第一次把我叫到诊室时,他肯定早就预见到,我俩之间的这种〃安排〃不会仅仅是接二连三没完没了地收信,必定会有别的后果。

  他肯定有这个预见。

  他几乎恐惧地预见到会出现如今他所面对的这种结局,但由于不知道它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他没法准备。

  我看得出他吓坏了。

  他已经竭尽所能想阻止因为库克医生的异想天开而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最想的,他一直以来最希望的莫过于让那些信件不要再来,莫过于终止我们之间的这种〃安排〃。

  但如今当这种安排好像要结束了,他又吓坏了。

  害怕什么?如今我不能问他,不能让他对我产生敌对情绪,因为我即将离去,而就我所知,纯粹出于恶意,他有可能会阻止的。

  我敢肯定,他不知道库克医生就是我的父亲。

  我不清楚他何以能够忍着不读那些信件,同样,我也不清楚他为何一开始就答应了库克医生的要求。

  我所能想到的理由依然是讹诈。

  难道库克医生知道了什么让爱德华害怕的事情?〃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他说,在〃交易〃二字上顿了顿,我等着他接着说。

  〃如果你不告诉达夫妮你要离开,我就不把你的打算告诉那个给你写信的人。

  同意不?你可以突然去找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不要告诉达夫妮你要离开。

  〃〃你不会告诉他我要去找他?〃我问。

  〃什么也不会说。

  〃一旦我在纽约找到住处后,爱德华叔父愿意按照我给的地址把他后来收到的信转寄给我吗?〃我得考虑考虑。

  〃他说,〃我的意思是考虑最佳的办法,对我们两人来说最安全的办法。

  记住,不要对达夫妮提一个字。

  〃把我的决定不假思索地告诉爱德华是对的。

  一想到跟库克医生的这种有来无回的通信还要拖泥带水继续许多年,我就没法忍受。

  既然已经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他的门生,那不跟他住在同一城市又有何意义?我一直担心,尽管他发出了邀请,但他可能满足于永远这样继续给我写信。

  可我不满足。

  如果以后的信件不再有更精彩的东西,我会厌倦它们的。

  如果由着他,那我到了30岁可能还在收他的来信。

  想想好像也很奇怪,我怎么等了这么久才去见他?我想,不管他如何担心我的年龄,他或许会让我跟着他,在他下一次的远征中至少跟一程。

  我发过誓,终有一天要在极地探险中做他的门生。

  这一天为何不能早些到来?6月我就从学校毕业了,快要20岁了。

  等我到了纽约,我就去找他,等他独自一人时,给他来个意外造访。

  在尽快说明我的身份后,我会明确地告诉他,我来纽约的目的不是公开他是我父亲的秘密,也不是让他在公众面前有任何难堪。

  我想让他大吃一惊,就像他的第一封信让我大吃一惊一样。

  我不想把所有这一切考虑得太清楚,害怕遇上障碍使我失去勇气。

  我只是想离开,去纽约,去布鲁克林,去布希威克街和威洛比街的拐角处,他就在那儿居住,去把我自己介绍给他。

  我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觉得跟库克医生一样,我也在竞跑如果他抵达北极,或者皮尔里或其他人在他之前抵达北极,我也许再也听不到他的任何音讯了。

  除了以最不经意的形式,他,或者我们,如何设想一个相互交往,结伴而行的理由呢?在社交圈子里,我们是没机会的。

  只有在外面,在远离它的地方只有作为探险同伴我俩才能具有类似父子的那种关系。

  我再一次跟着爱德华走进父亲的诊室,此时此刻使我想起第一次去那儿见他的情景。

  他示意我坐下,十指相扣做成一个笼子的形状,透过笼子看着我。

  很显然,自从我俩上次会面后,他已经恢复了镇静。

  他有时间思考,谋划了。

  我祈祷但愿他没有找到毁约的办法。

  〃去纽约?〃他说。

  纽约。

  对于我母亲,对于弗朗西斯·斯特德,它是灾难,希望破灭,青春终止的同义词。

  〃我读了很多介绍。

  〃我说,〃去那儿的人都说它很快会成为世界最大的城市。

  有些人认为它已经是了。

  〃他笑了。

  〃你父亲在那封信中是怎么说来着?'布鲁克林对于探险者就如同巴黎对于艺术家一样重要。

  '〃我点点头,不过,弗朗西斯·斯特德说的是〃纽约〃,不是〃布鲁克林〃。

  〃你是不是以为,你父亲离开家,离开你和你母亲,是为了效力什么事业而做出的什么巨大的牺牲?〃我想起库克医生发表在《世纪》上那些文章中的一句献词:〃他为了效力人类而辛劳。

  〃这话听起来好像他也读过那些文章。

  〃是不是为了某些他原本不愿做,但为了更大的益处不得不做的事?什么更大的益处?〃〃我不知道。

  〃我说。

  他笑了。

  突然,他〃啪〃的一声把手掌放在桌面上,把我吓一跳。

  〃至于你提的第一个要求,我不会把你也要去的消息告诉你的通信人。

  至于你的第二个要求,我将销毁你走之后寄来的所有信件,因为我和那个通信人都不想让你拥有信的原件。

  〃我耸耸肩。

  〃你是在没有父亲引导的情况下长大的,甚至连长者也没有我本来很愿意担当起后者的责任,但一开始你就明确表示,你不想让我这样。

  〃他停了停,话似乎说完了。

  我想告诉他,我真正的父亲早就给我写了好几年的信了。

  他旋转着椅子,几乎面朝窗户。

  〃你可曾处在我的位置上想过?一个成年人为他的侄儿暗中跑腿。

  我觉得自己像个送信的伙计,给老板送信,自己还不准看。

  〃〃如果你愿意,你完全可以看。

  〃我说。

  〃想想看,每天早上我都要在诊室里翻弄邮件找信,找那个大小颜色对得上的信封,然后藏在抽屉里,傻乎乎地佩上那张红手帕,爬到楼上你父亲的诊室,把信放进抽屉里,坐在那把椅子里,等你到来,在外面把门,让你读那些宝贵的书信,然后把信烧掉。

  〃的确,我没有设身处地想过这些。

  〃你不得告诉任何人我为什么一开始就鼓起勇气向你提出这事。

  作为你和那个通信人的中间人,我冒的风险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注意到那些信件寄到后不久你身上发生的变化。

  我无法欣赏那种对冒险的渴望,然而我相信,沉湎其中乃至把它作为主要职业是不负责任的。

  不过,你毕竟是你父亲的儿子,我知道你会做你想做的事,不会考虑对他人有什么影响。

  〃我的脸羞愧得发烧。

  他说对了。

  〃我想,你去纽约,不仅仅是去看那个通信人,而是有朝一日加入他的远征。

  我还在想,他要是带上你就够蠢的了。

  要是达夫妮知道你的打算,她再也不会有片刻的宁静。

  你知不知道她想让你去学法律,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圣约翰斯了。

  她已经在打听了。

  〃这事她一点都没告诉我。

  她已经开始着手保护我免受自己的伤害了。

  〃你想没想过如何离开,如何不让达夫妮知道?〃他问。

  我摇摇头。

  我没去想这些,没去想会对她有何影响。

  〃你知道,她是不会让你单独一人去纽约的。

  她会试图说服你放弃,如果不行,她会坚持跟你同去。

  只要可能,她绝不会让你离开她的视线。

  〃我去纽约见库克医生,达夫妮在我身边或随后就到,那怎么行?这会让他非常恼火,再也不会跟我继续来往了。

  爱德华隔着桌子朝我俯过身来。

  〃对她,对你自己,最好的办法是干脆消失掉,〃他说,几乎是耳语,〃什么也不告诉她。

  留张纸条,但不要告诉她你去了哪儿,为何离开。

  〃说到底,这样做是为他,不过他不会明说的。

  〃她最终会知道我去了哪儿。

  〃我说,〃而且为什么离开。

  总有一天我的名字会登在报上。

  〃我已经在构想了。

  我的一幅照片刊登在当地的报纸上,在纽约的报纸上。

  〃在这群探险者中,有一位名叫德夫林·斯特德,弗朗西斯·斯特德之子,他与库克医生共同……〃〃到那时你更大了,可能更成熟了,达夫妮不会那么喜欢干涉了,你也不会那么依赖她了。

  到那个时候,她也习惯了你不在她身边。

  〃〃可我就这样拔腿就走〃〃她会担忧的。

  可要是知道你决定步你父亲后尘,那她更加担忧。

  不要忘了你父亲那么一走所导致,所留下的东西。

  她会很快习惯你的离去,比你想象的要快。

  过去有段时间,没有你她不是过得很好?这种情况还会再来的。

  一家三口有两口已经消失了,没了他们我们照样生活。

  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消失。

  你要是走了,我兄弟一家全消失了,总有一天在她看来这是很自然的事。

  〃毫无疑问,他是在想,或者希望我与库克医生的相会不会有什么结果,我会终于忘掉自己的童年,按照移民的传统在美国另起炉灶,因为在那儿很容易使自己相信,我在纽芬兰的过去不曾有过。

  他干脆说: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我兄弟一家〃,他从没把我看做是他家的一员。

  我仅仅是个客人,如今做客的时间到了。

  他与库克医生的交易不久就会终止,那些书信不会再来,他的痛苦,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会消除。

  走吧,走吧,不要回来。

  永远不要回来。

  不要写信。

  让我们忘掉你的存在。

  我对他没有好感,但我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他对我的蔑视。

  〃我给你买张去纽约的二等舱船票。

  〃他说,〃达夫妮用你父亲留下的钱开了个托管账户,我照上面的数目有多少就给你多少。

  原因很清楚,我是不能从那账户上取钱的,不去问达夫妮,你也不能。

  我会给你加到两百元。

  你上路完全够了。

  〃这听起来像贿赂,简直像是犹大的钱,我真想拒绝不要。

  可我没钱付路费。

  如何去纽约一直是我盘算的问题。

  〃要是你想对达夫妮保密,不告诉她你的去处,你也得对所有人保密。

  不能让人看见你上船,因为全圣约翰斯城的人都知道这船是去纽约的。

  我会另做安排,回头再通知你。

  〃几天之后,我们又碰面了,他告诉我说已经为我安排了一条去哈利法克斯的帆船,在那儿我可以搭上一艘从英格兰开来的客船,因为这船不在圣约翰斯停靠,所以船上不会有人认识我。

  我上帆船的地点不在码头,因为那儿肯定有人会看见,而在峡口的外面,在天黑之后,或在拂晓之前,那时不太可能会有人看见帆船临时改变航道。

  〃他们会抛锚停下,放一条划艇来接你。

  〃他说,〃这是夏天,这个时候在外面呆几个小时对你不会有什么伤害。

  〃〃我的箱子怎么办?〃我问。

  〃你不必带太多的东西,这个包就够了。

  〃他边说边递给我弗朗西斯·斯特德曾经用过的医生提包,上面依旧有他名字的缩写,一个提手的一头下面是F,另一头是S。

  〃等你到纽约后,你可能得换个名字,看看那个给你写信的人怎么想。

  〃他说。

  留张纸条。

  给这个爱我,视我如子的女人就这么留张纸条?亲爱的达夫妮叔母:我的出走并不是因为您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

  我走了,但不是永久。

  去哪儿,我不能告诉您。

  走多久,我不知道。

  如今,我知道自己的做法没有错。

  我要把握自己的命运。

  如果您能让自己相信这一点,您就不会过多地为我担心,不会怀疑我们是否还会相见。

  〃我把一切都留给达夫妮。

  〃我母亲曾经说过。

  她知道她做不到的,您能做到。

  您使我幸福,但愿我也能让你如此。

  希望我们再相见时,我会更加值得您爱,您永远是值得我爱的。

  爱您的  德夫林  我该不该这样对待她?我甚至在想,干脆只字不留或许会更好些。

  不论我写什么,都不是她应得的。

  当她读到这纸条时,会有何想法?尽管我已说明了,但她认为自己应受责备,认为我的出走是因为她问过我是不是想伤害自己,认为我之所以要走,是因为我要伤害自己,在她根本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去伤害自己。

  如果是前一种想法,她或许还有些正确。

  如果是后一种想法,那她对我的信任比我想象的还要少。

  我发誓,只要可能,无论如何我将以某种不会危及我与库克医生关系的方式让她放心。

  我一只手拧着提灯,一只手提着弗朗西斯·斯特德曾用过的提包,沿着陡峭的坡路朝海边走去。

  往下走了10分钟后,路又成了上坡。

  这路差不多是我母亲走过的路。

  她在仲春时节走过这山路,当时地上或许还有残雪,路很难找到,不过,她走的也许不完全是同一条路径。

  也没人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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