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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在蒋介石父子身边四十三年 口述:翁元 记录:王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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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蒋先生是从不用空调的,因为他相信吹冷气会得风湿病,他是个相当重视保养身体的人,因而始终反对在他的办公室装设空调机,况且那时台湾还不会制造空调机,以他向来俭省的性格,他没事的话亦绝对不会主动要装空调。不用空调,他也不习惯吹电扇,连他的办公室原本有的吊扇,也不常使用,即使大热天也只开靠大门口的吊扇祛暑,他喜欢电扇从侧面吹,他怕电扇的风会让他的头难受,因为,他的头发一向很短,如果吹了风,头会觉得不舒服。
  既不吹冷气、又不吹电扇,老先生夏天又怕热,在官邸平常吃饭的时候,我们侍卫人员就要像古时候的婢女或者太监一样,站在他的身后替他打扇子,这个扇子的用料和质量质料,他还特别考究,要专人到香港去买大陆产制的蒲叶扇,每当夏季气温上升、酷暑难当的时节,老先生的身后一定有副官人员,专门为他扬风祛暑。
  可是,现在美国的总统要来,总不能再派个人,跑到老美的身后,像是伺候皇帝似的,也为美国总统扇扇子;所以,在艾森豪威尔来访的6月天,也只有在“总统府”的会客室和办公室加班加点装设空调冷气了。
  50年代,台湾的公家单位只有“空军总部情报署”这些和外国人经常接触的单位,少数几个办公地点有空调设备。
  为此,“总统府”特地向“空军总部”先“借”了两台美制约克牌空调,十万火急地派了技工,加上我们这些临时工,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夜以继日,才在艾氏来台之前,顺利完工。
  还有一次是伊朗国王巴列维访台,蒋介石对于接待工作的亲自参与,更使我感动万分。
  那是1958年的5月14日,在巴氏到台湾的前几天,老先生夫妇有天晚上近10点钟光景,突然驾临“总统府”,侍卫人员找我打开办公室及会客室的门,让他看看室内布置情形,可见他的重视。我那时还是个单身汉,所以整个时间都待在府内,特别是有重要勤务,我是更不放心太早离开岗位。当蒋宋夫妇驱车前来时,“总统府”值班的人真是紧张到了极点,惟恐我要是不在的话,老先生看不到现场,肯定相当恼火。
  可是,等老先生到了介寿馆,有关人员赫然发现我还留守府内工作,个个都松了一口气;而我见到蒋介石及夫人,只为了亲自视察会场布置工作,还特地在夜里轻车简从跑这一趟,更使我对他们的精神折服。我还记得,那一回,夫人宋美龄还把她的国画画作,选了好多幅送到“总统府”会客室及“总统办公室”布置,使空间显得不那么单调。
  老先生那次看了我们的准备工作,显得十分满意,一面看一面点头称许。后来,“总统府”三局局长刘牧群曾亲口夸赞过我:“只要有翁元在,总统办公室一年365天都不用去看。”
  


发红包用蒋介石自己的钱



  蒋介石对待我们,始终像是长辈待晚辈那样的亲切,我们犯错就当面指点,从来没见过他发什么脾气。令我印象深刻的一次,是他有一年,亲自拿红包犒赏我的时候,真是让我感动得眼泪都差点夺眶而出。
  那次,我在“总统府”老先生办公室旁边的小房间待命,忽然听见侍卫官叫我,说“总统”叫我进去。起先我是一愣,以为有什么事情,我毫不迟疑走进办公室,一眼看见他正打开自己的皮包,数着一叠崭新的10元新钞,那是当时面额最大的钞票,他轻轻叫了我一声,我走到距他的办公桌前方数步远的地方,笔直站在他那儿,老先生以一种很慈祥的口气开口了:“翁元!这是我给你的奖赏,你要好好地用,不要浪费!”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沓鲜红的10元纸钞,递到我的手上。我赶紧用双手接过来。
  那时,我真是感动莫名,只一个劲地说:“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我自己很清楚,在当时台湾财力拮据的情况下,在五六十年代,100元对一个普通公务人员是多么大的鼓励。那时,其他的侍卫人员都是“总统”按造册发给的,但我是“总统”办公室内勤人员,是“总统府”第三局的公务员,尚未编列“总统”侍卫人员名册之中,只是所服任务与侍卫相关,所以,必须动用他自己的钱来发给我,尽管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老先生每次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遗忘。
  照他的惯例,侍卫官每年三节犒赏是给300元台币,侍卫每人给150元,我是内勤人员,因工作性质不同,每逢年节日当面犒赏100元奖励,真是一种殊荣。
  记得有一次,他正在数钞票,数着数着,怎么多了一张?他又从那叠原本要给我的新钞中,抽回了一张,刚好是10张10元纸钞。由此可见,老先生对于用钱是那样的谨慎,这和他节俭的个性是密切相关的,从这些小地方看得出,老先生在许多方面,还是保有中国传统的那种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的美德。
  


“八二三炮战”蒋介石逃过一劫



  1958年8月24日,那天恰巧是星期天。一大早,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又和往常一样,在“总统办公室”把惯常的公务做完,然后就到隔邻的“参谋总长办公室”,找王叔铭“总长”的幕僚翁显梁中校聊天。聊天正聊到兴头上,忽然,翁中校接到一封特急电,上面赫然写着金门爆发了大规模的炮战,金门在前一晚上竟然被解放军轰击了几十万发炮弹,翁显梁马上打电话向“总长”王叔铭报告,然后再由王“总长”向“总统”报告。
  我们乍听之下,真是紧张万分,海峡两岸当时固然零星战火频仍,可是,像这样一个晚上就打过来几十万发炮弹的情况,不但金门从来未有,就是整个国共战史,甚至整个世界战史,都是闻所未闻的。
  当时,我心里就有一种感觉,怎么会那么巧,前几天,老先生才刚去视察过金门,23日当天,“国防部长”俞大维刚去金门视察防务,不知是不是中共方面误把俞大维去金门的情报当作是老先生去金门?还是纯属巧合?总之,老先生这一次算是化险为夷,逃过了一劫。


*第四章:在蒋介石身边


  在台湾岛内,蒋介石是绝对的政治强人,蒋的政治敌人根本无法在“复兴基地”立足,而在“保卫台湾,反攻大陆”的金字招牌下,蒋一直握着绝对的统治权。1966年3月,蒋介石以80岁高龄连任“中华民国”第四任“总统”。不久,我离开“总统府”,就“总统”贴身副官职。


官邸空降部队



  会成为蒋介石的贴身侍从副官,实在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事实上,我在“总统府”担任内勤,严格讲起来,不但工作轻松,而且下午的时间几乎都可以自己自由支配,无牵无挂,也不受任何的限制。只要把“总统”办公室的环境弄好了,没有人会管我到底平时在干什么。
  1961年以前,我尚未结婚时,就住在“总统府”办公室内,结婚以后,下了班就回家,和太太在一起享受家庭乐趣,所以,当我最初接到要我立刻到“总统”官邸报到的命令,心中真是有一百个不情愿。可是,我毕竟受过长期的侍卫训练,自己很清楚,我一旦做了侍卫,就得认命,“总统”一句话,即使是再辛苦的任务,我还是得去复命。
  记得我们刚入伍当卫士的时候,上面发给我们一篇“侍从人员训条”,里面有一段话,我到现在还没忘掉:“古人教养子弟门人,先令其学习洒扫应对、进退,再进而讲习养心修身,所谓礼义廉耻之道。今之侍从人员即古之弟子门人也,若不自重自治刻苦耐劳,敬事慎言,则下惟其本身无成,即为其师长者,亦必受其影响,甚至左右不良,以致身败名裂,比比皆然……”那句“今之侍从人员即古之弟子门人也”,可以看出蒋先生是如何看待侍卫人员了。
  为什么蒋介石会挑选我作为他的贴身副官,这是我后来进入官邸真正到蒋介石身边服务后,才知道整个的内情。
  那是1966年间的事,有一天下午,老先生有位贴身副官觉得非常疲累,就告诉侍卫官,说他想去仓库稍微睡一下,如果有什么事,请侍卫官叫醒他,结果,那位侍卫官忘了叫醒他,老先生下午想要洗澡,就在楼上打铃叫人,结果怎么叫也没人回应,他气得不得了,想起这个贴身副官平日就小过不断,一气之下,就把这个副官调回“总统府”,当一般行政人员任用。可是,“总统”官邸不能一日无人,而且少了一个贴身副官,轮值就十分吃力,内务科的科长陈杏奎,就找了一个浙江籍的便衣卫士去递补空缺,然而,这位新副官并不得“总统”的欢心,老先生就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有一日,蒋介石午后外出兜风,在车上他突然心血来潮,问起他的座车侍卫官季峻宫:“在总统府服内勤的那个小的叫什么名字?”季峻宫不知道“总统”为什么会问起我,但却毫不迟疑地答复:“他叫翁元。”蒋先生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等新副官来了几天后,记得是1966年的7月7日,蒋介石要内务科长陈杏奎,打电话给“总统府”庶务科长蒋孝杰,命令我立刻于当天上午,到阳明山官邸报到(每年蒋介石都在阳明山官邸避暑),而且连车子都已经派好,上午就会来接人。刚接到蒋孝杰口头下达的调职令,自己真是有些莫名其妙,还不太相信,可是,我又岂有不去的权利,就这样,开始了我20年真正在蒋介石父子身边,担任有如古代帝王身边内侍角色的贴身副官生涯。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年的7月7日是个星期三,照例那天开国民党中常会。上午10时左右,我被送往阳明山官邸,我向官邸内务科长陈杏奎报到。陈杏奎说,老先生回来后带我去晋见他,中午待老先生回到官邸,我就跟着他,一起走进官邸的书房。那时,老先生正在书房坐着休息,陈杏奎过去报告:“先生,翁元来了!”老先生看了我一眼,很随和地说:“好!好!那就开始工作吧!”说完,我们就立刻退了出来,就这样,我正式成为官邸内务科的成员,正式加入“总统”贴身副官的行列。
  


赶鸭子上架



  从我正式成为贴身副官的一分子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可以感受到,在官邸这样一个重视派系和关系的“大内”深宫,以我一个这样被“总统”直接“空降”而来的人而言,要能够生存下去,的确是十分不容易的,除非我真的拿出一些本事和能耐出来。
  早在我担任便衣卫士和“总统府”内勤工作时,我就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关于官邸内务科人员派系的传说,但是,那时毕竟没有实际的接触,只知道在官邸内部,内务科他们那群人,分为“夫人派”和“先生派”。两个人有各自的贴身副官和服侍的人马,分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这两个系统里面的人,要想在官邸内务科占有一席之地,实在是谈何容易。
  对我做的陌生工作,有关人士根本不闻不问,也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什么事该怎么做,有时候我主动问他们资深的副官,那件事情该如何做法,可是得到的答复竟然是:“就是这样做嘛!”却从来没有人指点我要怎么“这样做”。
  然而,我原本那种不服输的个性解救了自己,我那时曾经这样想着:既然“总统”这样欣赏我,这样肯定我的能力和工作精神,而且是他主动提起我的名字,这是一种信任。另外一个方面,我也在想,虽然我在副官这个圈子现在还是外行,可是,这不外是做侍役的工作,并没有什么特别困难奥妙的地方,又何必那样神秘兮兮的呢?
  我开始认真地私下观察老副官们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任何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我都毫不遗漏地看个仔细。譬如说,老先生吃饭时,哪些东西是必备的?碗、筷、杯、盘和各式餐具是怎么摆的?他最喜欢吃哪些东西?他的生活习惯有哪些需要特别留意的地方?我都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地看在眼里,然后以当时还年轻的记忆力,强迫自己一项一项地记下来,一点也不马虎。
  我心想,只要我这样好好学上一阵子,看还会有谁来排挤我。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更大的考验,很快降临到我的面前,“总统”要出游度假,轮到我要服侍他了!
  大概是那年的7月13日或是14日的样子,反正是我去官邸报到大约一个星期左右,老先生要去花莲度假,他带着我们所有的侍卫人员,一起搭乘“总统”专用座机,飞到花莲,住进他最喜欢去的花莲文山招待所。第一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是到了花莲的第二天,和我一起的正班副官钱如标,突然临时罹患感冒,他还跑到“总统”医官熊丸、陈耀翰那里求诊,医官听他说自己伤风了,怕他就在老先生身边,把感冒传染给老先生,这个责任可担待不起,所以,就叫钱如标远离老先生,让他好好休息,等感冒好了再上班。
  钱如标一生病,我们的人手马上就明显不足,可是,服侍老先生不是说没有人就可以停顿片刻的,所以,尚在“见习”阶段的我,到任不满一个星期,上面就交代我,去接替工作空缺。于是,我慢慢开始融入老先生的日常生活当中,逐渐从他的日常生活习惯,慢慢摸索,并且成为最熟练的一位贴身副官。
  


帮蒋介石洗澡必须服装整齐



  我在前面曾经引用过德国纳粹头子希特勒的一句话:“在佣人的眼里,即使伟人也变成了凡人。”在我成为蒋介石贴身副官之后,我开始服膺这句话的道理,我也经常在想,一个伟人的妻子,恐怕也不可能像丈夫的佣人那样了解她丈夫的身体吧?
  在花莲文山招待所,我提前结束见习,直接为蒋介石服务,接着所有老先生的日常生活细节,我都必须在那段时间内,学会如何服侍的窍门,当然包括了为他洗澡在内。
  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帮人洗过澡,更遑论替“一国领袖”做洗澡的服务,开始时,真教我精神紧张、如临深渊。
  帮蒋介石洗澡,学问很大,老先生毕竟是在日本当过兵的军人,对于下属的衣着,即使是我们帮他洗澡,他还是很在意我们是不是服装整齐。所以,在帮他洗澡时,允许我们可以脱去中山装上衣,上身穿着衬衫不必打领带,下身则穿着一般的长裤,天热的时候我们可以把袖子卷起来。
  老先生习惯洗泡澡。他洗澡从来不用肥皂,可能是他平日大概也没有什么劳动的机会,身体没流什么汗水,不会油腻,但是基本上,每天都要洗一次澡。自己洗完之后,由正班副官为他擦拭后背,然后再由正班副官为他披上大毛巾,擦净身上的水渍。然后,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副班副官,把老先生从浴室扶到他的书房,让他坐在卧榻旁的沙发上,副官则搬张矮凳子坐在他面前,用干毛巾为他擦拭双脚和脚趾间的水渍。
  擦脚时,如果他觉得脚指甲长了,就要叫专门为他修剪指甲的吴先生来,为他做修剪服务。
  说起这个吴先生,在50年代,原本是台北中华路“安乐池”澡堂服务员,专门为客人修指甲的。当时,士林官邸内务科知道这家澡堂的上海师傅手艺不错,就曾经几次专程把年轻的小吴,专车送到官邸,为“总统”修剪指甲,一段时间总要来官邸一趟。后来,安全部门有了考虑,因为每次小吴来为老先生剪脚指甲,总是会接触官邸的人事地物吧,那时这位吴先生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要是年轻人口风不紧的话,到处去乱讲官邸的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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