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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走近艾滋病 作者:李锦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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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没有,虽然姐姐活着的时候好多次讲过妈妈的模样,可是我都记不住。我现在连爸爸
的模样也记不清了。
    妈妈死后,没隔多长时间,爸爸又娶了个新妈,从那以后,我和姐姐就惨了。
    我小时候特别爱哭,不管是肚子饿还是摔了跤,咧开嘴就要哭个够。后妈进门后,家里
的钱啦米啦面啦统统都由后妈锁起来掌管着,每天吃饭的时候,爸爸和后妈坐在桌子旁边
吃,我和姐姐只能坐在门外边,后妈拿两个小得只能喂猫的小碗随便扒点饭夹点菜,递出来
给我和姐姐。
    姐姐说我两三岁的时候就饭量好,每次姐姐都将她小碗里的饭扒一小半给我,可我还是
每天哭哭啼啼叫肚子饿。
    后妈最恨我哭,一听见我哭就骂‘挨刀的’、‘小杂种’、‘饿死鬼”。如果她骂了几
声我还不停住哭声,她马上就拿着鸡毛掸跳出来,不分头和屁股直往我身上打。
    我清楚的记得,每次后妈拿着鸡毛掸出来打我,姐姐就吓得连忙放下她手中的活,跑过
来用她瘦弱的身子挡着我,然后左一声妈妈右一声妈妈地喊着,求后妈别打我,为了我,姐
姐的身上不知挨了后妈的多少棍子。
    姐姐比我大六岁,我妈死的时候,她刚刚才到上小学的年龄,可惜妈妈死了,就这样她
连一天学校的门也没有进过。妈妈死后,才七岁的姐姐又要带我,还要挑水煮饭洗衣服,做
各种家务活。
    爸爸在第二次结婚前对邻居们说,他再娶老婆主要是为了照顾抚养我和姐姐,可后妈从
进我们家门的第二天起,衣服、裤子、袜子都要姐姐洗,洗不干净还要挨打。
    我十岁那年,爸爸因车祸死了。几天后,后妈带一辆大卡车来,将家里的东西搬得干干
净净,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姐姐和我成了孤儿。每天,姐姐挎个小篮子,里面放着两个碗,拉着我的手挨家挨户地
去讨饭。那时候,我和姐姐经常从你们居委会的门口过。有时候我们讨不到吃的,就坐在居
委会的那个石坎上,朝着玻璃窗里望,我们知道,只要里面有人,总会出来给我们一点吃
的。特别是那个刘奶奶和王爷爷,好几次将他们孙子的旧衣服送给我和姐姐穿,我到现在都
还记得他们的模样。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年,姐姐带着我嫁到乡下一个很远的小镇上。那时候姐姐才十七
岁,而姐夫比姐姐大二十多岁,是个杀猪匠,长得又黑又丑一副凶相。以后我才知道,因为
那个杀猪匠同意养我。
    姐夫爱喝酒,可他每次喝酒都要醉,醉了就回来乱骂姐姐和我,有时候进门来拿起棍子
不分青红皂白就往姐姐和我身上打。
    我永远也不明白我那可怜的姐姐身上究竟能支撑得住多少棍棒的打击。后妈打她,她不
哭也不叫,咬着牙齿忍受着,等后妈打累了,她抹抹脸上的泪水,又悄悄地出去做家务。姐
夫打她,她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忍受着。好几次,我操起杀猪刀要和那个醉鬼拼命,姐姐紧
紧地抱着我,流着泪说,她只要我赶快长大。
    姐姐结婚的第二年,有一天,姐夫喝醉回来又拉着姐姐打,我忍无可忍,提起墙角边的
砍刀就冲过去,我只想把他那颗猪脑袋砍下来替姐姐出口气。姐夫看见我提着刀冲过来,连
忙抓起个凳子就向我砸过来,凳子砸在我头上,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苏醒过来,姐姐不见了。我跑出门到处找也没有找到,直到第三天,有人将她从一
个小小水库里捞……捞上来
    姐姐死了……死了……
    十一岁的我一个亲人也没有……
    我流落到了这个城市,肚子饿了,在垃圾桶里刨点烂水果、霉面包。晚上,就找个能避
风雨的墙角桥洞睡觉。后来我就遇到一伙同样是无家可归的小流浪汉。
    算了,跟您我说老实话吧。其实,他们是一伙小毛贼,我们自己叫‘小手’。
    他们拉我入伙,我去了。不然,我如何生活呢?
    我很快就学会了各种扒窃的本事,而且手法越来越精,很少失手。所以,在那些小手们
当中,他们还挺佩服我呢。
    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无话可说,就比谁偷的钱包多,分量重;比谁吃过的东西
多,名堂怪;比谁在扒窃时不失手;比谁被追赶时跑得快。
    一天,我们又在一起比赛输赢,他们一个都比不赢我,很不服气,就问我有没有吸过海
洛因。我不知道什么是海洛因,以为是新出的泡泡糖,结果被他们一伙小手嘲笑了一顿。
    后来,我越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气。为了争回这口气,让小手们完完全全佩服我,我就用
扒窃来的钱买海洛因吸给他们看。
    开始的时候,我一吸就吐,就头晕,但是我硬是咬着牙坚持住了。
    一天又一天,就这样,我再也离不开海洛因了,有两次吸了不过瘾,还学着别人的样子
去买注射器用开水化了后打进血管里……”
    说着,他挽起衣袖给我看。
    还好,他注射了两次海洛因后就被公安人员抓获,那两个针眼已经消失得快看不出来了。
    “那你知不知道海洛因是毒品?”我深深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问。
    “以前根本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外国来的新式泡泡糖,就是太贵太贵了,有时候,我
扒两三个钱包还买不到一小包……”

    谁的过错

    在我的书桌上,摊开了一份不算薄的复印件,这是A市强制戒毒所里一个少年血和泪融
合的心声。我将它的文字稍作修饰,抄录下来。但愿冬冬的亲生父母,以及和冬冬父母一样
曾经只为了自己的幸福,放弃了抚养教育子女的职责和义务、遗弃了自己亲生骨肉的父母
们,看了冬冬这段不幸的经历后,能够从中悟出一点什么……
    今天晚间训练结束,同宿舍的一个学员来叫我,说章所长在教室等着,让我去一下。我
一下子紧张得浑身发抖,章所长从来没有单独找过我,是不是外婆她……
    我硬着头皮走进教室,却看见章所长、吴政委,还有管理女学员的李队长、范队长,以
及我同一个队的学员都在里面,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似乎一点也不像有什么痛苦悲
伤的事发生。
    我低着头不敢吭声。我的心里跳得就像要从胸膛里撞出来。
    这时,章队长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冬冬,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我的生日?”我惊吓得心都好像不跳动了。
    “是呀,今天是你十六岁的生日。看你这记性。”吴政委站在旁边笑着说。
    十六岁的生日?
    我还有生日?
    我只觉得头脑里在嗡嗡地响,他们说些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这时我看见教室里平时上课的桌子上已经拼成了大大的长方形,桌子上摆着一个镶着奶
油花朵的大蛋糕,还有许多的水果和瓜子。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色彩艳丽的大蛋糕。我不敢相信这个蛋糕是属于我的,是祝贺我生日
的礼物。尽管我进戒毒所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已几次吃过别的学员过生日的蛋糕,但这是
我从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属于自己生日的蛋糕,而且是第一次有那么多的人为我过生日
呀。
    从小到大,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只记得每年都有那么一次,外婆会很大方地
煮两个鸡蛋叫我吃。她总是拉着衣袖一边擦脸上的泪水,一边催促我快点趁热吃鸡蛋。我不
知道那天是不是属于我的生日。
    李队长和范队长在蛋糕上插了十六根蜡烛,她们点燃蜡烛,将蛋糕端在我面前的桌上,
站在墙角边的那些学员就迫不及待地拍着手催促说:“快许愿,快许三个愿……”有两个还
朝我直做鬼脸,意思叫我快点许个愿就切蛋糕。
    我抬头看看章队长、吴政委,还有李队长、范队长,他们正笑着望着我,就像平时对我
们谈心时那种慈祥的模样。我的心头一热,眼泪就像放开的水龙头一样,我哇的一声大哭起
来:“我不做吸毒者……我再也不吸毒……我要家……我要爸爸……我要妈妈……”
    夜深了,一个房间的学员都睡着了,我却一点也睡不着,这是我第一次不是因为肚子
饿,也不是因为在街上和那些小流氓打架伤口痛,更不是因为毒瘾发作心里难受。我还在想
今天晚上那个美丽的大蛋糕,还有那片闪着五彩光芒的烛光……
    十六岁!我好像还不明白,我已经长到十六岁了?
    十六岁,那些十六岁的人,他们在干什么?我想,他们白天都是坐在教室里,学习文化
知识,学习本领,在编织自己人生七彩的梦。到了晚上,他们便沉浸在家庭幸福温暖的怀抱
里,享受着严父慈母的百般呵护和疼爱,他们可以任性地在父母的怀里撒娇,甚至发点小脾
气,可称为一个幸福的“小皇帝”……
    可十六岁的我却什么也没有。我失去了读书的机会,没有对未来的希望和梦想,没有家
庭的温暖,更没有父母的疼爱,我甚至没有具有实际意义的“家”……我更不可能成为可以
撒娇和发脾气的“小皇帝”。
    我现在是这所强制戒毒所里年龄最小的受戒学员,和其他所有的学员一样接受戒毒治
疗、心理矫正及思想品德的教育,这里有严格的所规队纪,我们所学的知识,所接受的教
育,都是外面学不到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我有一种全新的感受。有些道理,我说不
清,道不明,但我知道是好的,是对的。
    我是怎样在这样的年龄就吸上毒,成为一个“小瘾君子”?现在想起来我真想放声大
哭……
    我出生在一个不幸的家庭里,爸爸和妈妈在我幼小的时候就离了婚,随后他们又各自组
成了新的家庭。痛苦的回忆中,我对爸爸的印象一点也没有,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过我,也从
来没有支付过一分钱的抚养费。我与妈妈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断奶之后,我就被送到外婆
家,由年迈、体弱多病的外婆一直抚养到现在。而妈妈也回到她新的家庭,很少有时间来看
我和外婆,偶尔来了,也是简单地和我讲几句话,随便塞上一点钱给外婆就走了。爸爸和妈
妈的事是在我懂事之后,外婆才对我说的。
    我和外婆相依为命,仅仅依靠外婆原来在一家街道工厂的一点微薄的退休金来维持我们
的生活。可外婆非常疼爱我,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想尽一切办法来关心我爱护
我,满足我。她平时吃得很少,穿的衣服也很旧,有的衣服还打着补丁。冬天的时候,我们
买不起炭烤火,外婆就抱着我坐着,用她的身体暖着我,她哄着我,摇着我,我就这样在她
温暖的怀中睡着了。
    七岁时,我外婆又送我上了学。她常常教育我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有
用的人。我也曾经默默地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习很多的知识和本领,长大了挣好多好多钱,
来报答外婆的养育之恩,让外婆在有限的晚年,吃上最好的饭,穿上最好的衣,脸上多些笑
容,每天都过得欢欢畅畅。
    可是,我辜负了外婆对我的一片苦心。从上一年级开始,我每天放学看着同班的同学坐
在父母的身边,高高兴兴回家的情景,我的心里就很难受。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个温暖的
家,我嫉妒在父母身边撒娇的那些同学。
    慢慢的,我就无心上学了。我开始逃学,我将外婆每天给我的早点钱都拿去进了游戏
室,钱不够,就骗外婆要交学费或者班费什么的,虽然每次外婆都如数把钱拿给我,但我知
道那些钱外婆是如何想尽办法从伙食里节省下来的。想起这些我太恨自己,我对不起外婆。
    在游戏室里,我自然而然就结交了一些社会上游手好闲甚至小偷小摸的“朋友”。并且
跟上他们又认识了一些吸毒的人。
    由于我从小营养不良,人长得又小又瘦,吸毒者们都叫我“小猴子”,他们说我样子
小,不会让警察注意。就拿钱让我到指定的地点去为他们买“东西”。最初我不知道他们买
来的是什么东西。反正买回来后,他们有时也会给我几块钱,我就去玩游戏机,或者买零食
吃,我去买东西也有两次刚好碰上警察在抓人,可他们看我又小又丑的样子根本就没注意
我。这样,那些吸毒者就更高兴叫我。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有些奇怪。他们刚才还在痛哭流涕,满地打滚,鬼哭狼嚎似
的,怎么才将买来的东西吸进去或者用注射器打进静脉后,马上就变得如痴如醉的样子,我
买的那些东西对他们就像救命的仙草一样,,这到底是什么?我问他们,他们说这叫海洛
因,吸了以后是心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们裹了一支烟递给我:“尝尝,吸上三根烟,快
乐似神仙。”
    我刚开始吸上两口,就觉得恶心,头昏,而且还想呕吐。他们说这是正常现象,再吸就
好了。我吸完一支就感觉到看东西看不清,全身无力,只想睡觉。第二天,第三天再吸后,
那些头昏呕吐的现象就没有了,我肚子也不饿,身上暖洋洋的,蜷在墙角下就睡着了。
    就这样,我吸上了毒。第一个月是将海洛因掺进香烟里或是放在锡箔纸上烧,从第二个
月就是用注射器朝静脉里打。我无钱买毒品,就给毒友们去买海洛因,然后他们匀一点给
我。静脉注射三个月后,我就变得面黄肌瘦,形体憔悴,趴在地上真的就像一只快要死的小
狗。
    外婆知道了我在吸毒,气得好多年没有复发过的哮喘病复发了,躺在床上半个月都爬不
起来,本来前几年她已经为我不好好上学,经常逃学的事不知哭了多少次,她给我讲过各种
道理,也骂过我,也哀求过我,可我已经畸形了的心理使我根本就听不进外婆的那些话,仅
仅读到初中一年级,我就再也没有进过学校。
    看着外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我曾经后悔过,我知道我错了,我向外婆保证不再
跟那些毒友来往,不再吸毒。可是,当毒瘾发作,我浑身发抖,冷汗像自来水样地冒,身上
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我就什么也不顾了。我拼命挣开外婆的手,又跑去找那些毒友。
    后来妈妈知道我在吸毒,曾经来看过,可她只是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哭了一场就走
了。听外婆说,她也想办法把我的情况通知了爸爸,可爸爸却连影子也没有。
    我看着认识的毒友们有的被送进戒毒所,有的送进劳教所,有的注射了海洛因以后就不
声不响地死去了。我害怕了,我想摆脱毒品。可是,已经吸上毒瘾的我只能忍受着毒魔的摆
布了。我想,我只有死路一条。
    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我在毒窝子里一伙毒友被警察当场抓获,随后送往戒毒所,当警车
拉着我们离开了城市,驶入大山之中,我从车窗外看到一座座山峰,一片片茂密的树林,我
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往何处。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家,还能不能再见到外婆。我放声大哭,
恨不得一下子撞死在大山上。
    我根本没有想到,那一天正是我从毒魔手中挣脱的一天,正是我又获得新生的一天,正
是我又重新走上人生道路的一天……
    这时,我非常想念外婆,我不知道她现在的哮喘病好了没有?是不是每天夜里都还坐在
床上喘气睡不下去?她知不知道我是在强制戒毒所里戒毒?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气成什么样
子?
    我真害怕她的病会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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