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死去的家-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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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厨房有,我刚刚看到的”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沙也加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只茶色的小箱子,侧面画有一个红十字标志。
“这个放在厨房?”我问。
“是啊,碗柜最下方那扇门里的”
医药箱里有头痛药、胃肠药、涂抹药膏大致都有,几乎所有的药品都没有拆过封的痕迹。
“有创可贴呢”说着她从里面拿出一只细长的盒子,是一支管状的软膏,也没有用过的样子。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药品,我不太想用”
“生产日期刚好是十年前”沙也加看了看盒子边上,说道。
“那就算了”
“嗯,那我就帮你包扎一下吧”
她用未开过封的纱布按住伤口,缠上了绷带,缠的手法非常熟练。我这么夸了她之后,她把绷带放回箱子后回答,“我习惯给美晴包扎了”
“美晴经常受伤吗”
“嗯,是我弄伤的”
听她一说,我无语了,真怪自己多嘴。
她做了个鬼脸,耸了耸肩。
“我自己把她弄伤,再自己帮她治疗,像傻瓜一样吧?”
我没有说话,摸了摸她给我包好的绷带,试图想找些别的话题,朝医药箱里看了看。
我发现盖子的反面缝着一个口袋,好像是用来放病历卡一类东西的。我伸手从里面取出一张小卡片,既不是病历卡也不是投保单。
这张纸上写着‘家庭健康卡’几个字样,还有经常看病医生的联系方式以及家庭里每个人的常备药品。这一栏上都没有内容,只写了名字。
上面并排写着:御厨启一郎、藤子、佑介几个名字。藤子似乎是佑介的妈妈,也就是沙也加称之为‘老奶奶’的女性。
在血型这一栏上面,只有启一郎写着:O型
“他父亲是O型?”说着,我把卡片递给了沙也加。
“O型?”不知为何她的表情有些阴沉,看了一会儿后,小声嘟囔,“真奇怪啊”
“怎么了?”我问。
“佑介的日记上写了自己的血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说着她拎起手电筒走出了房间,我连忙跟在她的后面。
来到卧室后,她从桌上拿起日记本,哗啦哗啦的翻起来,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有了,你看这篇”她把日记本给我看。
这里是刚刚无意中飞快扫过的地方,写的内容是佑介在学校里接受了体检。
“五月十九日 晴 今天是体检的日子。我长高了一点,真开心,但是体重却没怎么变,真是不可思议。检查完身体后又验了血,查了血型。一共分为A、B、AB、O四种血型,其他还有Rh阴性和阳性,据说一千个人里面只有一个是阴性的。我的血型是AB性,Rh呈阳性。近藤有一本通过血型看性格的书,不过完全不准。回家之后我问了妈妈的血型,她说不知道,好像以前的人都不查血型的。本来也想问问爸爸的,但他今天因为工作不回家”
我看了眼沙也加,“佑介是AB型啊?”
她默默点点头。
“这样啊,果然很奇怪”我说,“如果父亲是O型的话,不管母亲是何种血型,孩子绝对不可能是AB型的”
5
“喂,车钥匙能借我一下吗?”沙也加冷不防说道。我脑中正思索着新冒出来的谜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钥匙?没问题”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你要干什么?”
她做了个搞怪表情,借过了钥匙。“想去散散步”
“散步?这个时间?”
“马上就回来”
“你怎么一会儿要去散步,这里还什么都没……”说到这里我立刻反应过来,真恨自己的迟钝,表情扭曲着。“我知道了,我也要去,一个人去很危险呢”
“没关系”
“我也想去,难不成你让我忍着?”
沙也加苦笑了一下,把车钥匙又还给了我。
“还是血型的事”我们坐到车上开了一会儿后,沙也加开口了,“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如果两边的血型都没有验错的话”汽车轮胎似乎要陷入泥泞的地面里,我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说道,“那么佑介就不是启一郎的孩子了”
“果然……”她似乎正憋着一股气,过了会儿又慢慢吐了出来。“也就是说,佑介是养子?”
“不是,我觉得不可能。那封信上不是还提到了佑介的出生吗?说‘生了个男孩儿,太好了’”
“啊,对哦,那既不是养子,又不是御厨老先生的亲生子的话……”沙也加似乎有些犹豫,没有说下去,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么有可能就是母亲、也就是藤子夫人跟别的男人所生的孩子”
“难以置信,从日记上来看完全没有这种苗头呢,只有这种可能了吗?”
“不,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也很低”
“为什么”
“佑介验血的那天,到家之后肯定跟母亲说了自己的血型了吧。如果他是母亲和别的男人所生的话,听到儿子的血型是AB型应该很紧张才对。然而在这篇日记里完全察觉不出来”
“说的也是,也就是说御厨老先生知道佑介不是自己的孩子,却依然很疼爱他……”沙也加捂着脸,“不行了,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总之还必须得出现一个人,就是佑介的亲生父亲”
车开到了水泥路上,虽然雨暂停了一会儿,但雨刷还是不能停下来。路上连街灯也没有,而且还异常蜿蜒曲折,所以前方视野出奇的差。但时间刚好碰得巧,反向路上完全没有车开过来。看了一眼车上的电子时钟,现在已经接近午夜两点了。
我把车停在了松原湖的停车场里,在湖畔的公共厕所里解了手。在破裂的坐便器里一边排着小便,一边心里反省着,我到底在干什么呀,光做这些怎么来解决沙也加的烦恼呢?
从厕所出来,我走到了湖边,尽管雨点小了很多,但水面上仍旧泛着无数的波纹。而在一湖之隔的对岸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森林前方有一团薄雾正缓缓的朝这边移动着。
“好像像恶魔住的地方一样呢”不知什么时候沙也加走到了我边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夜晚的湖泊呢”
“虽然很可怕,但总觉得氛围不太一样,好像时间停滞了一般”沙也加看似把脸转向了我这边,我也回头看着她,目光交汇后,她先移开了视线。
“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啊”她说。
“没这回事,偶尔做些刺激的探险也不错”
“坦白说,我对这次的事情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觉得到这种地方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但说到这里说不定就会恢复记忆的也是你啊”
“说实话,这只是自我安慰罢了。想对自己说,我也是付出了努力的,留下一些实际成果。其实也就是想要一张免罪符而已。只不过——”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然后面向着湖的方向继续道,“如果不是和你一起的话,我是不会来的,多半是……”
听到她带些告白语气的话,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承认心里有些暗自窃喜,但也不可否认,有另一个试图按捺这种情绪的自我在作祟。
“我在来之前,曾经想过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我们俩之间。说实话,就算发生了我也不会介意的。我还妄想着一旦发生了,说不定可以把痛苦的现实给忘却。但你却无动于衷,纯粹只是在为我解决着难题。还是说,接下来你会有所行动?”
“不会”我矢口否认,“我在来之前就下了决心,绝对不可以发生这种事情”
“果然没错”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和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当时你说的是,做爱这种事情完全不代表什么”
“立场不一样了啊”
“也是啊,我已经成为别人妻子了”戏谑地说完后,沙也加用鞋尖蹭了蹭潮湿的地面。
“那件事之后,你没有恨过我吧?”
“哪件事?”
“就是我单方面提出要分手的话之后”
“啊……有些年头了啊”
“要是你现在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不,也没关系”我双手插进口袋,右手碰到了之前买的开车时用来醒脑的口香糖。递给她一根,她说不要,摇了摇头,于是我也就没往嘴里放。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啊”我把口香糖放回口袋,说道,“我们约好不相互束缚的,所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当时我的确有些震惊,而且感到不可思议。明明之前还没有任何迹象,却突然就说有了喜欢的人要分手”
“是啊”沙也加朝湖泊的方向走了几步,两手在身后握着然后一下子转了过来,“坦白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有了其他喜欢的人才和你分手的?其实正相反,要和你分手在先,然后我才找了一个替代你的人”
“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呢?”
“虽然用言语不太能表达,说得通俗点,就是这场梦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完全不通俗啊”我苦笑着,“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那时候我们两人的对话吗?虽然内容很多,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把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否定了。周围的人都是傻子,每个人都不可信,他们根本不知道事物的本质——我们经常会这么说吧”
“记得,的确如此”
安提克的咖啡店,咖啡和MILD…SEVEN,便宜但很小的酒吧。啤酒和炸土豆片——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但有时候突然会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把周围的一切全部否定,光我们两人活下去这种事情,绝对做不到。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人都要完蛋。已经不是小孩了,也该醒一醒了,我就是这么告诫自己的”
“也就是说”我说,“你改走现实路线了啊”
“也能这么说吧”
“对于展望将来这方面,以前我确实有点过于乐观了。你想找个稳重一点的人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不光如此,我该怎么说呢”沙也加神情有点为难,“我觉得我们俩人都在利用对方”
“不错”我点头,“的确有点这种意思”
“你理解我了?”
“似乎是,不过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是啊,已经过去了呢”她舔舔嘴唇,“不过再让我说一句,你不觉得那时候的我们有点像吗?不对,简直太像了。我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一样,时间长了就会很难受”
“嗯……”我回忆着那时候的一幕幕,踢开了脚下的泥土。回忆起那时我们俩傲慢的对话,以及赶时间式的做爱。
顿时感觉胃了好像堆起了什么重物。
“雨好像下大了”沙也加看着湖面的波纹,说道,她的头发也湿了。
“我们回去吧”我说。
6
我们在淅沥的雨中踏上了返程。我一边把着方向盘,脑海里一边回想着刚才她的告白,而其中最触动我心的一句话是‘我们两人实在太像了’。我那时也是这么感觉的,而且这种相似并非仅仅体现在性格、思考问题方式和价值观上面,连支撑着我们俩个体的某些流淌在心灵深处的东西都能找出共性来,而当时的我阻止了自己去深究这件事。这么说来,其实那个时候我的确意识到了事情的本质。我回忆起,和沙也加相识的时候,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快乐的青年,只会盯着一本集满了惹人厌的照片的相册看个不停。
我爸爸是一个医生,但并没有经营着很大型的医院,而是那种每个街道都能碰到的普通又保守的江湖医生。这个医院只有两个护士,其中一个是我妈妈。
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其实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据说有个亲戚离婚之后产下的孩子,问他们能不能领养,而他们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从此我就成为了一个过继养子。
尽管我对把我养大的双亲心存一份感激之情,但我还是有些震惊,心灵受到了创伤。那时的我又正处于对父母叛逆的年纪,这个消息无异于雪上加霜。
“你还是我们的孩子,这点是不会变的,你什么都别想,和以前一个样就好”养父这么对我说,我默默点点头。我也不知道除此之外我还能表现出什么反应。
也许就如养父所言,和以前一个样应该就可以了。但我却做不到这一点,他们不是我真正的父母的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我的父母也不可能没注意到我的变化,从此,我一家人的生活立刻就被搅乱了。
那时,有一个女人出现了在我面前,是在我放学的路上突然叫我的。那一刻我立即意识到了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所以她提出要跟我谈话后,我不假思索地就跟了过去。
她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问我父母以及家里的情况,我基本上都没能完整回答,只是低着头。
几天后,那个女人到我家来了,尽管我被要求呆在自己房间,但还是隔着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提出了要回自己亲生孩子的请求,而我父母断然拒绝。具体原因没能听清,大致意思就是她和第二人丈夫也离婚了,现在过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日子,所以想把孩子接回去住。
“求求你们了,请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吧。你们的养育之恩,要我怎么报答都可以的”我的‘亲生母亲’哭着说道。
“到现在你才说这种话叫我们怎么能答应呢,那孩子是我们的,我不会让给你的”养父的口气很强硬。“我之前不是叫你永远不会在那孩子面前出现了吗?你却自说自话到我们家来,真是不知好歹啊”
从养父的话语里,我明白原来我得知自己是养子之后立刻就碰到了亲生母亲这件事情并非偶然。他们把事实告诉我,目的是为了让我对亲生母亲的出现有个心理准备。
他们谈了很长时间,不久后,他们双方的意见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说白了,就是都说出了真心话。
“难道你要我这几十年都要一个人过下去吗?我以后年纪大了应该靠谁来养活呢?”
“我不是说了吗,你再去找个不错的对象好了,我们俩也只能依靠那孩子呢,这个家也只有他来继承。正因为考虑到这点,我们才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到现在这个时候来争抢,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简而言之,“亲生母亲”是为了自己将来养老有保障,而养父养母则是为了有人继承家业。
当然不光是因为这个,他们肯定是以自己的方式爱着我的。然而对于十三岁的我而言,对他们视自己为养老的保障这个事实,却不能置若罔闻。
最后,他们商量下来的结果以“改天让他自己决定”的结论而告终。我亲生母亲似乎对此不太满意,可能是意识到了这个决定方法对自己不利吧。
这天之后,我养父母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小小的变化。养母比之前对我更好了,而养父关于将来的职业规划也开始遵从我个人意愿,如果不喜欢不当医生也行,不管我选择什么职业他们都会全力支持,大致就是这个意思。还不忘反复强调他们养育我时候的种种辛劳。
而我的亲生母亲每天会在我放学回家路上等我,带我走到附近的公园聊天,说是聊天,其实也就她一个人在说。她告诉我,当时放弃对我的抚养权也是出于不得已,现在还带着深深的悔恨,时不时还声泪俱下。
一周之后,我母亲再次来到了我家里。这次我和他们一块儿围坐在了桌前,我养父对我说:
“想和谁一块儿生活,由你来决定。你不需要有所顾忌”
他们三人注视着我的嘴角,其实这个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其实我想的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考虑到怎么做才最圆满之后得出的结论。
“我还是想和以前一样生活”我回答。我养父母喜笑颜开,而亲生母亲却颓丧地垂下脑袋。
我母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