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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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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老林和我说过,他说他左右不了,干脆也中途退场。我让司法秘书去查了查,不行咱们不惜违约,他和我们急,我们就沉下脸皮来个置之不理,‘任你急到死,我自死不急,’跟他们打个持久战。”
  那也不是个万全之策呀,傅潮声心里想,终未说出口。“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转而感叹道。
  他们又说了几个干部任用问题,各自回到办公室。
  傅潮声心想,所幸者遇到一个相当明白的政委,要不岂止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恐怕就成了黑云压城城欲摧了。那封告状信的事,何懔曾向他简单说了说,告诉了他党委的鲜明态度。并在一次团以上干部会议上,对使用串通诬告的做法提出了严肃的批评。至于何人所为,最后也没查出确凿的证据,不好妄加推测了。何懔没有告诉他为了肃清影响,曾专门去了趟北京,去之前只是说去跑一跑为傅院士争取一等功和军事医学学科人才的干部政策倾斜等事。但这已让傅潮声倍感温暖了。
  何懔年龄不大,正军工作时间不长,却有股子稳当劲儿,的确让傅潮声赞赏。
  尽管如此,傅潮声还是感到了一层层无休无止大大小小的压力堆积的痛苦。这是在研究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意想不到的。甚至在上任副校长、校长伊始也没这么累过,那时他一路踌躇满志,而且还不曾步入军事医学这片雷区,没这么多矛盾纠缠,也没这么多关系需要协调。
  他感到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困难的时期了。
  傅潮声不知从何时起养成一个习惯,每遇工作艰难之时喜欢翻翻军史,那里似乎蕴藏着一种力量,一种龟鉴,一种运筹。细细思量起来,当前他所遇到的问题,不是反“围剿”,不是万里长征,不是艰苦的抗日。江山军医大学已具备了相当丰厚的实力,而且观念变革的呼声也并非出自他傅潮声一人,而是自下而上、风起云涌,早有跃跃欲试之势了。现在的局势可以类比于解放战争初期,从整体来看,变革顺应人心民意,符合世界潮流。关键是操作中的战术策略。一九四七年三月,我人民解放军完成延安保卫战之后,毅然放弃了最为重要的红色之都和革命圣地延安。这是何等的气魄与智慧!这与一年半以后三大战役的打响,又存在着多么深刻的必然联系!
  搁置军事医学建设方向在专家层中的争论是有必要的,规划可以多在文字上做一些软性的、非原则性的修改补充,因势利导,以退为进,待打出一两个漂亮仗,人们的观念自会受到触动和转变。这个漂亮仗还应放在“‘反恐’会议”上,是为发展大势。军事医学城好比战场建设,必须从速从长加快推进。“基因之剑”好比武器装备建设,不能因为人员和实验室出现一些问题就泄气放缓,不能坐等,不能凑合,要不事张扬地再起炉灶,再鼓士气。当然;今后的步骤要拿稳瞄准;不见兔子不撒鹰。
  “敌现已相当疲劳,尚未十分疲劳;敌粮已相当困难,尚未极端困难。我之方针是继续过去办法,同敌在现地区再周旋一时期(一个月左右),目的在使敌达到十分疲劳和十分缺粮之程度,然后寻机歼击之。”
  傅潮声翻看到这一段西北战场作战方针,找铅笔画下横线。再往后浏览,又注意到一九四七年冬至一九四八年夏的新式整军运动。这一段历史夹杂在战略防御到战略进攻之间,往往是被喧闹的枪炮声所掩盖。革命新高潮的到来,向人民解放军提出更高的要求,整军运动正是在思想上、组织上、作风上的一次觉悟加油和思想升级,它比缴获的武器大炮更有效地赢得战争胜利。
  教学改革和用人机制改革作为业务建设的永恒主题,已经显现出生机与活力,必须作为基础工程和发展动力常抓不懈、推陈出新。特别是科技干部竞争机制与人际环境改善等工作,何懔已有章有法地推行了起来,在这个问题上,他处理得恰到好处,进展比较顺利。
  当然,矛盾依然不小,而且不排除人事方面的矛盾转化到业务建设上来的可能,对自己的军事医学观念转变构成压力。但是矛盾再复杂,也要坚持和支持下去。何懔改革的成功从根本上说,将是业务建设观念转变的保障,意义同样不凡。
  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下班时间。傅潮声听见通信员拿着钥匙“哗啦哗啦”锁门的声音。因办公室没开灯,又紧关着门,小通信员定是以为他不在,将房门锁上了,这已不是第一次将他的校长锁在办公室内。
傅潮声没有起身去叫住通信员,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离开办公室,既无倦意也无饿感,干脆等通信员晚饭后回来打扫卫生时开门再说。

 
第八章(5) 
作者:郭继卫 

  网络是现实与虚拟世界相勾连的混合体,因而也是情感与思辨的共生舞台。
  傅潮声自去换了杯茶,打开电脑查看了电子邮件,仍旧没有江之湄的音信。
  傅潮声已收到了林岫峰从美国寄来的特快专递,说他已经见到了跟随总理访美的肖总,并提示说就是和你校搞网络合作的那个大胖子。他向总理办公室的同志了解过江之湄的事,说当时因为总理访美,要对一些敏感问题都一一清查,并没有其他意思。从现在看尚未发现有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他们已向外交部交待处理好这件事了。此外,林岫峰又找了他的一位参议员朋友,是江之湄所在州的前任州长,请他疏通当地警方,加紧查找江之湄的下落。
  这总算是一个向好的消息。
  江之湄失踪——连美国警方、传媒都介入寻找,她仍无音信。看来越来越像是出现意外了——究竟与帕特逊有没有关系,是什么关系?虽说时间上有一定程度的巧合,可毕竟在老帕出事后,邻居曾见过她,住处也没有准备出走的迹象。
  傅潮声找出帕特逊演讲的光盘放起来,这光盘是他如今所能看到的唯一接近江之湄的线索,他已研究过多遍,每每有些常看常新的感受。
  帕特逊的心境似是复杂的,有些得意,也有些忧郁,且看上去没那么坦荡。但提到江之湄的时候,老帕显然是愉快的诚恳的,带一种由衷的欣赏和慈爱,他应该不会对江之湄说些什么不利的话,不会去无中生有制造是非。
  况且傅潮声非常相信,以江之湄的能够掂量出大事轻重,决不会沾情报案的边。
  傅潮声的思绪转到江之湄身上。
  江之湄的失踪,既是他改革方略艰难开始时的一次磕绊,又是陷入错综复杂局面后的一次棒喝;既是心力交瘁中的一个牵扯,又是孤寂苦恼时的一种寄托;等待和牵扯是苦涩的,也往往是被深化了并飘出些许温馨,他的内心因之而更为波澜壮阔。
  他久久注视着桌上的钢化玻璃杯,茶杯的表面简单勾勒出几片竹叶,清新飘逸,让人联想到那样一首歌谣: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
  粗粗看去,那一小杯开水是简单而宁静的,无为无欲,然而细看时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从那些茶叶可以看出,这杯水的运动就如社会的运动一样,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水在杯中有的翻卷升腾,有的姗姗而下,时而纵情激荡,时而婉转飘舞,更不要说联想到它们的分子运动——如布朗的花粉试验——更将是何等的壮阔和自由了。
  这倒让他想起老爷子的一幅字所描述的修道悟道的境界:“云在青天水在瓶。”
  再看那些干瘪的茶叶,为水的热情所拥抱而顷刻赋予了新生,婀娜地舒展着,放松地遨游着,那种无拘无束,早已超越了自然当中所谓生命体所能具有的想象。
  他突然感悟到,所谓品茶——将茶喝进体内,去体验它的味觉或大脑皮层的刺激,原来是多么浅而俗的行为。要品的是它静置一隅时,所展现的逍遥神游的自由和浪漫。水竟然能够在这区区一杯的空间之中,尽情展示那种“乘天正而高兴、游无穷于放浪”的积极的、活力的境界,强于人多矣!
  傅潮声为此想法而一笑,取过一张白纸卷成桶状,盖住了杯子。他想静下心来,又一次思考自己和江之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不容否认,一个年轻女孩给他带来的自然法则普遍意义上的吸引,良好的心境、审美的欣赏、自我显示的潜流,以及发自内心的呵护。多年来,他不允许这层关系有超出严格的伦理道德基准的可能,尽管有时在世俗庸鄙眼光的压迫之下,他内心也偶尔迸发出义愤的抗争。
  然而自从她突然失踪日久,牵挂日增,似乎情况在静悄悄中变化着。他发觉江之湄的影像在他脑海之中频频不期而遇,一种繁杂的纠缠在折磨着他,而头天晚上他在梦里突然与她相遇了……那绝对是个超现实的梦魇。傅潮声醒来后猛地坐起,汗水淋漓,紧张的心情许久难以平静。
  他深深地陷入矛盾和混乱之中。
  他抓过那张掩盖茶杯的白纸,信手涂着:
  
  堆来枕上愁何状
  江海翻波浪
  夜长天色总难明
  寂寞披衣起坐数寒星
  
  晓来百念都灰尽
  剩有离人影
  一勾残月向西流
  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
  
  写完后,他在“寂寞披衣起坐数寒星”、“剩有离人影”两句下打了横线。据《毛主席诗词详注》载,这两句以前分别是“无奈披衣起坐薄寒中”和“倦极身无凭”,是后来改成现在样子的。
  两句一换,意境大为深远,他认为主席改诗改得好。
  这时,电脑上显示有新信息自聊天室传来。是莫主任从比利时欧洲实验医学研讨会上发来的,这种联络方式比国际电话便宜。
  “你怎么也不告诉我,所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峡克小梁他们的伤没什么大问题吧,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傅潮声敲击键盘输录道:“你安心开会吧,出国一次很不容易。所有的事都处理好了,他俩康复得很快,游峡克早期有些DE波损伤征兆,现在已经好多了。”
  “记住再忙也要去看看他们,不要去过多追究他们的闪失,责任全在我。是我安排上不够周全。”
  是啊,傅潮声觉得是要多去看他们。说到责任,自己近来确实不曾注意关心他们。
  他又就有些专家对军事医学城,乃至军事医学领域立功受奖的意见,向莫主任交流着。
  “这个问题我曾经提醒过你,你和别的校领导不同,你的上台可以说是靠专家教授推出来的。他们为你呼吁时,都知道你是搞军事医学的。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如果说对你不满,那不是对重视军事医学不满,而是不满你没有代表他们的群体利益。不知你思考过这样一个情况没有,2002年3月5日,布什突然宣布依据美国贸易法案201条款,对进口钢材进行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限制,顿时掀起了包括欧盟、俄、日、韩和中国等,几乎所有在世界有影响力的国家的强烈反击浪潮。当时布什正急需这些大国在‘反恐’中的宝贵支持,干吗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因为他在大选时开过口头支票,拉取钢铁巨头们的关键性的选票,而‘9·11’让他一时无从兑现承诺了。眼看11月份中期选举到了,他不得不冒犯国际众怒,铤而走险。也正是靠着这一招,赢得了共和党微乎其微的议会优势,这就是选票政治。为了赢得支持,有时就必须牺牲和变通。想一想你当研究所主任时最需要什么吧,是理解和支持。谁最需要你的理解和支持?”
  “谁?”
  “我看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傅潮声会心地笑了:“我和他斗了一辈子了。他哪里需要我的支持?倒是我需要他的支持。他不会答理我的。不过从上次座谈会的情形看,他已经锐气收敛多了。我看他是两耳不闻槛外事,一心只读佛家书了。”
  “只读佛家书?怕是槛外人未悟。”
  “这我倒没想过。你的意思是说,我和老爷子之间,仍然能认定是可以调和的人民内部矛盾?”
  “人们常说80岁的老小孩儿,老爷子就没有小孩子脾气了?我有一计,借烧的这把火说话,你去告诉他说:出了事以后招来上上下下的批评,准备请辞官职重操旧业,谋求当院士,看他做何表示。”
  “这么欺诈的话我可不去说,开玩笑。”
  “我给他打电话吧,就把你的具体困难和困境给老人家说一说。顺便告诉他,我在这里听到的P(帕特逊)事件的一些消息,欧洲许多专家都把这件事当成美国的大笑话,认为他要么是外交斗争,要么是经济斗争的牺牲品。”
  “嗯,此计妙甚!你看得准,这也是老爷子的一块心病。要不说清楚,他还把我当汉奸呢。”
  
  第二天晚上,傅潮声九点多钟就到了老爷子那里。
  老爷子正在很投入地练着书法。
  傅潮声注意到,那只曾经在病人大脑里游刃有余的手,在用小字落款时已开始出现些许的抖动。
  “这个‘悟’字写得好。”傅潮声在一旁说。
  老爷子依然故我,没有任何表示。
  傅潮声无话可搭讪,猛然想起了上次给他写的几句话。
  “爸爸,上次您给我写的那些……警句,出自《心经》吧,言简旨深,体现了般若经类的基本精神。我还真悟出些道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这色受想行识五蕴,就是人在感受自然界时产生的种种私心杂念,正是这些杂念让我们不停地索取、劳碌、妄想。一旦我们参透五蕴是迷惑真实本性的碌碌风尘,我们就会发现人的原始心境本是清清净净、从从容容、悠悠闲闲的永恒之界,不再有生死、净垢各种变化。要参悟到这一层次,就要做到心正、心静、心宽、心闲、心慈。正像六祖惠能大师的那一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正说着,老爷子转身去水槽边洗手,傅潮声只有跟着。
  “不过我在想,这个偈子还可以改一改: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尘埃皆无有/大空大无哉。”
  “四无?”老爷子脱口而出;脸上闪烁瞬间的生动,但很快又平静了。“你跟着我干什么?做你的事去吧。”老爷子又顺手指了指桌子。傅潮声过去一看,见上面写道:正见、正志、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傅潮声只得卷了纸,下楼来。见妈妈还在厨房,进去一看,在那里洗杯子洗碗,就要帮忙。
  “出去吧,别占手了,已经洗完了。”老太太说,“又不逢年不过节的,请什么客人……”
  “什么?爸爸请客人?”
  “也不是什么客人,叫了院子里几个老头子喝素酒。”
  傅潮声这才注意到,地上有两个茅台空瓶。因他晚上陪人喝了点酒,进屋时就没注意到酒味。
  “两瓶?请了多少人?”
  “就是医院的张主任、孙老头、还有个什么郝院士,祁三他爸,还有谁呀?好像……还有孙教授、你小张叔、郝院士……”
  老太太脑子是乱的,说着说着又说回来了,但是至少有五个人。
  “五个老头两瓶酒?都说了些什么?”傅潮声又问。
  “说了不少,可谁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反正一个个都能说。快走吧,你爸还不让对你说呢。”老爷子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记得还是很清楚。
  傅潮声连忙出来,把老爷子写的“八正”揣好,走出大门。
好个老爷子,廉颇老矣,尚能酒否啊!只是摸不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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