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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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研究,他立刻研究出了门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危机感和责任感随即将他笼罩。或许正是因为他这一沉淀的时间太长,违背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惯例,现在忽然推出一系列新的调整,大家才感到突兀。
何懔的到来为傅潮声的改革创造了一个领导层深化认识的契机,何懔至少可以从外部角度识别学校的长短优劣。况且何懔这个人来的时间不长,就显示出精明的特质,当然也很含蓄。
这次从北京谈话回来,他就暗示傅潮声要投入相当的精力,注意来自上层的真正认同与支持。“我们现在就像是风雨飘摇中的一只风筝。”他貌似无意地对傅潮声说。这个譬喻给傅潮声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风雨飘摇中的风筝已岌岌可危,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此时的风筝仍然被一根长线牵着的。风筝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掌握在这一线之中。
回顾近一个时期的工作,确实存在着与上沟通不足的问题。与上沟通可不是打份报告、做做汇报那么简单,那是要放眼于各个层次、各类方面、各项环节、各种手段的系统工程。做好这一补救工作离不开政委的支持,而且如果从傅潮声自己的个性特征看,在这种交流上他总是显得拘束、郑重,缺乏自然的亲和力,所以对上也好,对长也好,是那种敬而远之、恭而倨之的效果,自知薄弱,却本性难移,那就更有赖于何懔去发挥作用。
傅潮声多年来一直坚持着每早晨泳的习惯。这天他心事重重,加之梦境纠缠,头脑发懵,出门小跑竟不自觉地跑到何懔天天晨练的家属区小花园后面一株枝叶参天的黄桷树下,但那里并没有何懔的身影。
傅潮声明白了,自己希望有一次与何懔貌似不期而遇的交流,不禁苦笑一下,转身跑开了。
以前他到江边游泳,这里的江水比较平静,但是每年仍有淹亡事故发生。两三年来,叶宜楠坚决反对他到江里游泳,曾多次监督他到医大室内游泳馆,而且秘书也提出过身为领导,不宜去天然水面游泳,部队有这方面的规定。他只好从江边转向泳池。
这些天,他情不自禁地又跑到江边了。
天气凉了,薄雾冉冉从江面腾起,太阳在雾中只是一个时隐时现的概念,迎面阵阵雾流吹来些许寒意。清晨的江滨空无一人,连常来钓鱼的老头也没有出现。他脱去外衣,在沙滩上做着热身活动,看四下无人,时不时甩上几个组合拳的动作。好斗的岁月毕竟远去,那种弹簧般自动产生的爆发力已再难体会了。
这时他发现沙滩上有一串鲜明的鞋印,伸向一堵岩石的后面。他好奇地跟过去,惊奇地发现那一边散步一边甩手的居然是何懔,而且正笑眯眯地望着他呢!
何懔看上去精神饱满,连日辛苦以来,昨晚虽说睡得时间不长,质量还是比较高的。睡这一踏实觉,说起来还是和傅潮声有关。
本来何懔上床后的状态是比较痛苦的,有一件事情曾提醒过自己,很重要的,却忘了强化大脑是件什么事了。为了回想这个事,他至少翻来覆去十几分钟,差点就将一天的情节发展捋了个遍。最终想起了:是林副校长提到的“履约”问题,这极有可能成为尚未发现的重磅定时炸弹!
何懔不顾时间已是半夜,当即拨通了科研部长家的电话。
科研部长介绍了有关背景和现状,他说有关“履约”的问题,傅校长一直让他们予以关注。1972年生效的《禁生公约》,全称是《禁止发展、生产和储存细菌、生物及毒素武器,及销毁此种武器公约》,1991年联合国签订了与此题目一样冗长的《禁化(化学武器)公约》。我们办大学的可能很多人不太了解,好比正经生意人不一定能够弄懂反不正当商业竞争法规一样。公约的目的在它们的题目中表述得非常清楚了。2001年8月,正是因美国政府拒绝签署,使较可操作的《禁生公约》核查议定书草案未能生效,理由是这一方案可能威胁美国的“国家利益”和“商业机密”。美国出现炭疽恐怖事件后,2001年11月19日,来自144个国家的代表在日内瓦召开《禁生公约》第五次审议会议,但该会议再次因美方的阻挠无果而终。美方的用心不用说大家都清楚。
在这些问题上,我校绝没有任何有悖于国家意志的地方。包括十年规划和学校整个的军事医学构架中,绝对不会发展、生产和拥有此类武器,现在没有,以后也未计划。
至于傅潮声开展的大量军事医学基因项目研究,科研部长为何懔做了些分析推测。何懔吃惊地发现,甚至连科研部长也不详细知道傅潮声的项目内容。不过他从科研角度看,近年来国际上军事生物技术发展骤然加快。随着人类基因组计划的实施,对致病微生物基因组的测序工作进展非常迅速。到目前为止,结核杆菌、霍乱弧菌、炭疽杆菌和麻风杆菌的基因序列已被完全破解。一方面,这些数据对研制针对疾病的疫苗和药物至关重要;另一方面,也可能有人利用这些数据研制更为致命的生物武器。2001年1月澳大利亚的科学家曾报道,他们为控制鼠害而构建的重组鼠痘病毒具有很强的致命性,完全有可能被用来研制生物武器。
还有一个必须注意的情况,1995年以来美国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曾以两包方便面,加十元“误工费”的代价,在中国的华东地区采集了1。6万人的血样用于人体基因研究,实质上这已经造成了我国人种基因资源的流失。甚至可以说是中国人因为知识欠缺,已自愿地把自己的靶标特征,输送到别人的精确制导炸弹的电脑芯片里!
文绉绉的科研部长感到话题沉重,唯恐阐述的分量不够,最后还要补充一句:“这让我想起不知出自何人的诗句:她就像一座不设防的都城,袒露在征服者的枪口之下。”
将科研部长的话,和前面与莫行健主任的交谈联系起来看,何懔感到对“江之湄事件”,以及傅潮声“绝密项目”的许多担心有了基本底数。见微知著,这些具体问题上傅潮声能够做到敏感和慎重,在学校工作整体把握上也应该是比较稳妥的。
这块石头落地,其他的困难都好克服。
在江边,看着傅潮声颇感意外的样子,何懔扬扬手,轻松地对他大声说道:“怎么样?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
“哈,老何你也发觉风景这边独好了?”
“江边显得太空,透过树丛看滚动的江水比较协调。加上一个游泳健将弄潮其中,就更完美了。”何懔说着。
傅潮声回头望望,才注意到何懔平时锻炼的那株大黄桷树正在岸边的山岩之上。
“不过今天我来这里,一是领略一下你的泳技,二来给你当安全员,给你观敌瞭阵。”
“好啊,”傅潮声边脱运动衫边说,“安全员是不需要,不如一起到中流击水?”
何懔只是笑而不答。他保养得很好,看得出热爱运动,但似乎从不做激烈过火的、不符合年龄与身份的运动。他来回在江边走动,正走、倒走,鹤步走、碎步走、台步走,并冷不丁来了一段戏剧中的矮子功,引得傅潮声哈哈大笑。然后他在一块大石前站定,施展腿上功夫,耗、压、悠、踢、劈、搬、抬,还真有些一腿扶千斤的架势。
傅潮声知道,何懔长在黄山脚下,两腿有劲,走路生风,办公室在八楼,没事时宁肯爬楼也不愿坐电梯,高兴时爱吼几嗓子京戏,似在提醒人们国粹京戏曾有徽班进京的历史。看到他踢腿过胸、一字马基本能下去个八成,怀疑小时候必然练过戏曲什么的,可以说今天是开了眼界、重新认识了。
傅潮声来了情绪,跳上一块礁石,一个猛子跃入江中。他太熟悉这片江滩了,从三五岁就跟随大孩子们来此嬉水,在别人看来险象环生之地,却是他尽情漂游的自由王国。除了夏季三个月,江水都是温柔的。这季节江水的水位还高,他可以尽力向下扎去,那样的话就可以触摸到一片绵软的沙滩,然后再用力一蹬,可以像大鱼一样蹿出很远、蹿向江流的深处。
他在水中闷了很久,出水时看见何懔停止运动,有几分紧张地伸头注视他入水的那片江面,不禁心上得意。
“小心点儿!”何懔朝他喊道,“江里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么折腾,我还真有点不放心呢。”
“那就看看实践检验的效果,让事实说话吧。”
傅潮声调整节奏,开始认真地划水。游出时是水流趋向中间,顺流,应注意节省一点体力,回来时会费力些。想完这些,就好像给电脑输入了指令,他进入自动驾驶状态了。
他一般使用的是比较省力的蛙泳姿势,而且在水中他侧着头游,既不使已有污染的江水浸入眼睛,又减少了昂头所形成的阻力。他曾注意到纪录片中,就是毛主席畅游长江创造的这种姿势。
游泳给他带来奇特的感觉,在江中就更是这样:首先是周身被轻柔地拥抱和托扶的感觉,不费什么心思就能幻想自己被重视着又被关心着,被爱抚着又被鼓励着,甚至可以忽然停下来,微蜷着身体,任它自由漂浮,猜测当初在母亲的羊水中就是这样,与世界隔绝着又为世界无缝隙地包裹着,四周黑暗混沌着又是心中敞亮恬适着。其次还有一种沉浮随浪、相忘于江湖的感觉,在潮起潮落、波澜壮阔之中维护一种无欲无求、宠辱皆忘的超然,以及驾驭自如、胸有成竹的从容。自己熟悉那些潮势,洞察那些流涌,一切都是有惊无险,只会增添戏剧效果的游戏。当然,还有一种激水三千里,心潮逐浪高的狂放。
对傅潮声这样年纪和经历的人来说,生活就是思考。
傅潮声一边游着,一边由着思绪海阔天空地翱翔,工作中的大事小事也在其间进进出出。而被离奇的梦境激活过的大脑又比平时更加联想奔逸。人生如同游泳,你可以选择离岸边不远的风平浪静处往来驰骋,花样翻飞,尽显手段,人们称之为会水者;你也可以到中流击水,尽情任性,无计划也无约束,别怕被激流带到何处,有岸便是家,可称得上是漂流者;你若是逆水而行,直瞄对岸,成功时,在外人眼里你走的是两点间距离,实则额外付出了看不出的多少倍辛苦,那便是弄潮者。要是眼高手低,中途力怯,或许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成为淹溺者了。
生命与水的关系,正如人与自然的关系一样,相生相克永远存在。原始生命孕育于水,当其挣脱水世界的时候,水便开始成为灾害和敌人。人不仅只是利用自然,而是攫取破坏自然、与自然分裂和对立的时候,规律的惩罚便显现出来。
人自从有了智慧和自我意识,就感到自然的强大,自然对自身的压迫与限制,就有了认识自然、战胜自然、征服自然的原始欲望,帮助人实现这一欲望的工具则是智慧衍生出来的“科学技术”。在与自然作斗争的漫长历史中,人不断发展、完善着科学技术这一工具。科学技术逐渐成为主宰人的生存的外在力量。并且,人对自然的自由越大,这种自由带来的危害也就越大。这一进程最终的救赎,还要靠智慧的预见和觉醒。也许预见和觉醒要到惊涛拍岸之时才会弥漫开来,但是微观到某一领域、某一单位、某一人群,早一步的、不妥协的先觉先行,就是机遇、优势和人的生存安全乃至中流砥柱。
凡事一个人的理解是单薄的,个别人的努力是脆弱的。导泉向涧,则为易下之流;激波凌山,必成难升之势。何懔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说话又有双关之意,可见他对新的改革大计亦有底气不壮、信心不足之虞。那么说明进一步统一认识仍是任重道远,整个步伐可以从气势上缓一缓,规划再反复几个来回,十年大家觉得长,可以另搞一个五年三年的,一步一步来。“‘反恐’会议”的事不再张扬,埋头准备就是。基因所关于“基因之剑”的实验,既然在当前情形下变得如此敏感,也可暂时停一停,以求局势平静、不生波折。只是军事医学城的事,周期长且急等着用,务必全力推动。从总体上看,落实军委、总部对“江之湄事件”的指示,搞清江之湄的下落,也是当务之急。
上岸时,他深深地吸了几口空气,仿佛要挽留住这里的一切。他看到何懔仍在不远处等着他,见他就说:“早点回去吧,上午还要听教学形势分析呢。”
是的,校教学形势分析一般是两个月举行一次,为了体现学校党委重教议教,傅潮声竭力建议请他也一同参加,以便对教学这一中心工作有个全盘把握。
第六章(2)
作者:郭继卫
教学形势分析开始前,大家对传言纷纷的“江之湄事件”议论着、辩论着,莫衷一是。贾副校长到得早,他大声武气的嗓门儿老远就能听到:
“我让图书信息中心了解过,美国发行量最高的几大报刊都没有提中国什么事儿,只有一份对华一贯不友好的《华府时报》和几份小报在那儿嚼过蛆,还有他妈的日本、英国的个别报刊。我们能听他们搅和吗?没有的事儿干吗去此地无银三百两?‘9·11’后还有美国报纸说,恐怖分子的飞行技术是中国培训的呢,难道我们也主动去告诉美国人,说没这么回子事儿?啊?哈哈!”
看到傅潮声等走进会议室,人们便都闭口不说了。
贾副校长主持会议先发言,然后组织大家对本学期以来的教学工作、教学改革、素质教育开展情况、教师队伍现状和学员思想反映等问题,进行了研究讨论。
按照傅潮声的风格,会议高效率地进行到尾声。
傅潮声把话题一转,忽然说想利用这个机会,谈一谈“帕特逊事件”和与之同时发生的江之湄的失踪。
他先向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强调了军委首长和总部领导有关批示、指示的极端重要性和深刻含意。然后又分析了这些事情发生的国际背景,如美国当任总统的国际政策策略调整转变、世界科技特别是军事科技发展引发的激烈竞争,以及校内军事医学建设发展的地位作用,和对外学术交流的重大意义。同时提出了几点要求,要以此为鉴,认真查找管理工作和思想观念上的漏洞;要全面加强科技保密教育与监督;要继续加大国际交往力度,并有重点地开展与欧洲、俄罗斯等国家的学术交流;要组织管理好各类在外人员,确保不失控、不出问题;要按校党委扩大会的部署,坚持完成好各项业务建设工作,不受影响和干扰等。
何懔开始时对傅潮声此时此地讲这些话颇感意外。细细一想又觉得选择这样一个时机,讲这个问题还是挺有意思的。
到场的除业务副校长、四部领导外,还有校直和各大单位教学科研等主干系列的部、处头头们。他们是学校业务建设的骨干,又被沸沸扬扬的各种传闻所包围,专门给他们开一个会吧,显得过于郑重及时机不够成熟;不讲清情况、统一认识吧,又会造成思想混乱,更容易轻信那些道听途说。借此时机系统深入地阐明这个问题,既有稳定效果,又有廓清作用,既布置了贯彻上级指示精神,又明确了新情况下的工作重点,体现了对整个事件“内紧外松”和对上级指示坚决落实相结合的处置原则。
最后,傅潮声又一次出人意料,说到了基因研究所所谓“绝密项目”的事。
“人们觉得是不是基因所在搞或者说是我在抓什么特别神秘的科研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