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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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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值得信任,那么至少学校的党委书记或总部的业务首长应该知道他在干什么吧!但是凡涉及到此事,傅潮声一定是闭口不说,这已经招至对他的极大非议。
  傅潮声偏偏又在老政委、原党委书记离去,他何懔上任伊始,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大张旗鼓地推进军事医学变革,并且在“绝密项目”上延习了以往“天马行空、独来独往”的习惯做法,这是巧合还是故意,暂且不论——这一点细究起来可能很有意味,但是何懔就是何懔,他的不同常人之处便是坚决地不去猜测狐疑,宁愿预设一个宽容的信任——但客观效果,势必极大地影响何懔作为新一任校党委书记的形象。
  曾有个别的好事者多方打探,并向何懔透露过,说傅潮声搞这项研究秘密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甚至说他机密到什么都不做,只是用脑子设想。脑子里设想什么总不会有错、总不会碍别人什么事吧?而傅潮声为了隐蔽他的这个设想,在研究所设置了8条研究主线,又分出许多支线。这8条主线都是公开的、透明的,是虚设的、外在的,但实质可能是两项组合、或多项集合,用排列组合的方法推断,将至少会有247种可能,所以根本无法窥透这只魔箱!
  何懔想起了基因研究所主任莫行健。
  他和这个人接触不多,但是可以看出此人很不简单,有头脑、有分寸、有大局意识,堪称学校军事医学建设中不显山不露水的智囊型人物。
  他知道多年以来基因所就没有午休习惯,中午也在干活,便打电话去,莫主任果然在。
  何懔当即要车前往基因所,准备与莫主任谈谈。 
 
第五章(3) 
作者:郭继卫 
  何懔到了基因所的时候,莫主任已在大门外等他。他们上了楼,来到一间小小的办公室。电脑桌前已放好两只转椅,而最让何懔称奇的是桌上已摆了一只细口高腰雕花玻璃杯,杯下一只精巧的蒲草杯垫。杯中茶色翠绿如染,正冒着袅袅热气。
  “给我准备的?”
  何懔径直走过去端杯欣赏。连日头昏脑涨,能看着这等细致茶具也是赏心悦目的。何懔对茶应算有研究的了,如此之绿的茶叶还是第一次看见。传说康熙皇帝下江南时赐名的“碧螺春”,本叫“吓煞人香”,那么这杯茶可以称作“吓煞人绿”了。
  他细细一闻,回味良久:“嗯,绿过长茸碧螺,清过信阳毛尖,香过皖南屯绿,倒有讨教这是什么好茶?”
  “你先尝尝看。”莫行健说,并请何懔入座。
  何懔坐下,饮了两口,要说茶味比较雅淡,却有一股浓浓的玉兰片香。
  “这不是什么名茶,却是品性高贵的好茶,只看是否落在有眼光的行家手里。它就是本地茶叶,茶园极有特点,四周百亩竹林,我给它起名叫‘竹友’。”莫主任说。
  “你是说,这是雩都茶山竹海的茶叶?”何懔问,那里他倒去过一次。
  “只是其中的几片茶树,是我每年清明自去选购的。”
  “是藏在名山待人识啊。”
  时间紧,任务重。何懔无心再细究茶叶,先把江之湄的事情给莫主任说了说,特别提到了自己的种种担心。
  莫行健沉吟片刻,说道:“你看出来了,政委,我没带你去我的办公室,而到了这个小屋子里。这是江之湄的办公室,知道帕特逊出事后,我常到这里来坐坐。五年前这个楼盖好的时候,江之湄非要挑这一间作为她的办公室。我们所里的房子当时是比较宽裕的,这一间对着楼梯,比较吵,朝向也不好,冬天风大,夏天顶着晒,原本要当作贮藏室的。她为什么要选这里呢?我这才发现,这里有别的房间看不到的景色……”
  莫主任将何懔带到窗前,那里本是摆办公桌的最佳位置,而江之湄却没要办公桌,日常就在电脑桌边凑合。从窗口望去,在武器效应实验室和体育馆两座建筑之间,正好望见大操场一端的升国旗台。
  “这便可以合理解释,为什么这些年来江之湄总有提前一小时到办公室的习惯,她在坚持着看每天的升旗。”
  当然,这是推测,何懔在思考这里头有多少合理成分。
  莫主任又走到壁柜前,那上面标着的是教学挂图。莫主任打开柜门,取下一张基因结构挂图,这时壁柜里赫然出现的是一幅足有一米见方的彩色照片,是戎装的江之湄在晨曦照耀下主升国旗,挥臂致礼的一幕!
  “至少在全校,还没有谁自己花钱到婚纱影楼制作巨幅的升旗照片。她的失踪可以推测出十条可能,二十条可能,但不管怎样,她是会将国家利益放在最高位置的。”莫行健低沉着嗓音说。
  何懔放下茶杯,盯着相片看了好一阵子。他知道学员队有一个自发成立的女子升旗班,被誉为学校“清晨一道流动的风景”。听莫主任介绍才知道,江之湄就是最早的创始人之一。
  对江之湄的情况,何懔已有大概的底数了。一个人工作千变万化,境遇千奇百怪,但基本的东西是不会更改的。他提出了另一个疑问,希望从非专业的角度,了解一些关于所谓“绝密项目”的基本情况。
  莫主任由刚才的几分伤感,开始变得严肃郑重起来,当即以外交辞令“无可奉告”将他顶了回来,并说道:“采茶至少也要等到有了毛尖之后,若是从胚芽即采,不仅没味,也坏了茶树,那不是采茶,而是毁茶。何政委,你和傅潮声负责学校的建设管理问题,我一介科室主任就只负责这么个项目,我在位一天,就负责一天;我负责一天,就要保密一天。有朝一日它不需要保密了,那时这个项目恐怕也就轮不到我做主了。就目前来看,我必须把它管好,天王老子我也不认。我就是这个东西彻彻底底的牺牲品,如果傅潮声做对了,我是我自己的牺牲品;如果傅潮声做得不对,那我就是这件事的牺牲品;如果傅潮声因此而面临垮掉的威胁,那我就是保护傅潮声的牺牲品。”
  一说到这个问题,平素豁达从容的莫主任忽然变得凛然不可侵犯起来。事先摆放着纸笔以示对政委大人指示的尊重,此时握笔的手似乎在抖动着。
  何懔见状,便不再就此事多问,心头的不悦也是显而易见的。
  莫主任看在眼里,并不在意。
  何懔站起身告辞,莫主任也没有送一送的意思,只是递给他一张纸。何懔拿在手中颇为吃惊,刚才有电脑桌上的计算机挡着,竟未注意莫主任有眼睛不看纸、手却能写字的功夫。
  他见纸上草草写着: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何懔回到办公室,找出《诗经》中的《黍离》一对,一字不差。诗中“之苗”、“之穗”、“之实”,描写的是生长过程。“摇摇”注解为“忧无告也”,而“如噎”显然是壅堵难诉的痛苦状,均有有口难言之隐意。原诗中悲壮的结尾重复了三遍,却似一次强烈于一次。
  莫主任单挑这样一首古诗,意境到了如此悲壮和不祥的份上,借用诗中一句:“此何人哉
!”
  何懔仰头靠在椅背上,微闭双目,心中渐渐透亮起来。
  读懂这些知识分子要费心思、动脑筋。他们可能不像普通士兵那么直白,不像一般干部那么随和,但是一旦能够真正走近他们,那种震动将也许是全新的、隽永的、雅量高致的。在和平之旅和科技之潮中,也许我们应该借着那句“谁是最可爱的人”的“国问”重新问一问:此何人哉?
  何懔站起身,轻轻合上摆在桌面的文件夹,右手中指在文件夹上敲击着。
  凭他多年在军级机关工作和对宦海沉浮的冷眼观察,他隐隐意识到一股危机的暗流,正悄悄地向傅潮声袭来。如果说“江之湄事件”的到来,仅仅是一次不期而至的遭遇战的话——虽然这也未必——那有人进京告状、告状信,特别是这种档次和手法的告状信的出现,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特别是利用“绝密项目”搞事,更是别有用心。
  经验反复证明,告状信的突然出现,就是权力或利益之争的晴雨表,是一种警钟或暗示。傅潮声对此不一定能有敏锐的察觉,他毕竟“嫩”了点儿,而且似乎心思也不在这些事情上。然而到了这一级别,如此种种的预感又无法向他明说。
  何懔必须要做出正确的选择或反应。
  他下了决心,这个问题先不上常委会。
  何懔看看表,已近上班时间,便打电话叫刚到办公室的纪委副书记过来,然后点燃一支香烟细细吸着。他已经汇入成为影响傅潮声前途命运的洪流中的一部分,同时也为这股洪流检验着和牵扯着。不仅如此,一所军医大学的责任与方向也攥在他的手中,至少能否先行一步,将看他的态度。业务上的判断对他而言可能是复杂的,但是对人的评判,对干部的信任,应该不那么困难,事业发展的关键时期,往往就是果断的一赌。
  纪委副书记进门时,何懔抖去掉在文件夹上的烟灰,并把这个文件夹推到纪委副书记面前。
  “对这个东西,一定要认真地、迅速地处理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所有这些污蔑不实之辞,要逐条驳斥,角度要高、论据要实、态度鲜明。要在校内仔细查一查这个东西的来源、背景,要找个机会在大会上狠批这种冒他人之名,无中生有、不负责任的卑劣行为,刹一刹这种歪风邪气。你们要多下去,从正面的角度听一听对学校领导特别是常委、主要领导的意见,多做疏导工作。还要主动和上级纪检部门联系,注意这种东西向更高、更广的范围散布。”
  何懔说罢,把烟头一掷。心想必须就傅潮声的那个项目与他谈一次,这已不仅是尊重校党委、党委书记与否的问题,而且涉及到“支持者”、“伙伴”、“信赖与支持”、“同呼吸共命运”等一系列命题的提出与确认。 
 
第五章(4) 
作者:郭继卫 
  常委会一结束,傅潮声便叫着何懔和林副校长去学校招待所,迎候市委康书记。
  傅潮声早就约康书记来校一叙,一来感谢对前不久筹办“‘反恐’会议”的支持和对学校发展的一贯关心,二是自从何懔调来工作后,还不曾在小范围内会面,正好借这个机会彼此认识。康书记这人很有意思,凡事求简务实,全然没有中央委员和“一方诸侯”的架子,答应过来坐坐,但务必控制在三五个朋友聊天小聚的范围内,切不可兴师动众。
  这倒很合傅潮声的心思。
  进了招待所大厅,还未到约定的时间,他们便去会客厅休息。何懔慢下步子,到门廊的不锈钢痰盂处吐痰。傅潮声心细,一偏头望见他吐出些暗红色的东西,忙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何懔苦笑,说这是老毛病了,牙龈糜烂,轻的时候刷牙时出血,重的时候连平时也有渗血。说罢闭上嘴用力一吸,吐出的唾液里果然尽是鲜血。
  “去附属医院看过没有?”傅潮声问。
  “整天瞎忙,还没时间去。去了恐怕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谁让就遗传成这么个基础呢。”
  “这个观点可不对呀,老何。”傅潮声笑笑说,“人家不是老说,牙好,身体才好。人是先有牙齿,后有力量啊。我看牙有三个优点让我们必须厚待它。一是难得这么硬,硬到可以成为一种精神,咬紧牙关便可战胜一切。二是难得这么灵,看似纹丝不动,干起工作却很灵活,哎,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鼻祖啊!三是难得这么忠,人的很多器官是在向适应安闲演化,而牙齿一直站在与自然搏斗的前沿,事实上牙齿与物种强大与否有密切关系。”
  何懔一听也乐了,以少有的幽默说道:“没曾想50年来,我都没发现鼻子底下有这么好的一群同志。”
  傅潮声让秘书马上去餐厅要一瓶冰冻矿泉水,给何懔漱口止血。
  何懔说他用自来水漱漱就行了,便向卫生间走去。
  傅潮声叮嘱秘书,安排政委第二天就去医院看牙,然后步入会客室。林副校长正坐在里面一张沙发上,批阅校务部参谋送来的上报安全月活动情况的报告,似对文件中的几个提法提出批评。那年轻参谋被训得精神紧张,不敢坐下,站直了又看不清稿子,便形成一个很奇怪的姿势。林副校长说罢,将文件夹往茶几上一扔,参谋弯腰去拿时,不留神踩到他锃亮的皮鞋上,忙摸张餐巾纸蹲下给他擦了擦。
  傅潮声只当没看见,心里竟然想起鲍威尔回忆录中描述的在飞往沙特的飞机上,国防部长切尼看着一位上校双膝着地在施瓦茨科普夫司令官面前,为他把军服弄平整的故事。不过林副校长的批评意见也的确是站的角度高,而校务部的公文在全机关又一直是一流的。
  傅潮声在正中的沙发坐下,下意识地活动起了牙齿,这是他妈妈从小传给他的牙齿保健秘方——扣牙与咬牙按一定规律交错进行。而此时,脑子里便闪现出先前校常委会的情景。
  对于与会的大多数常委,学校挨批这个消息在会前已经知道,甚至在何懔乘飞机向回赶的同时,消息也像长了翅膀往回飞,且传播速度比飞机还快。和平时期军人的敏锐反应常无用武之地,那么内幕消息便成了训练传达与判断能力的替代品。
  江之湄这个问题出得比较令人讨厌,首先是严重性:国际上的政治影响和军委主席的严肃批示,使之成为非作战时期的最高等级问题之一。其次是广泛性:江之湄出国,上有总部备案,中有校首长审批,下有分管外事的训练部、分管政审报批的政治部、分管科技保密审查的科研部诸方签批画押,平时审批是一种权力,出事时就成为检查与算帐的对象了。第三是不确定性:也许某一天她江之湄忽然回来了,不过是去夏威夷玩儿了几天忘记请假,那么同志们会因小题大做而贻笑大方;若是某一天发现牵涉到更大的问题甚至罪行,一串领导还不被由此引发的雪崩砸死!
  另一个头疼的问题是人在美国,既不能派人去查,也不能登寻人启事,只能被动等待,让人窝火。
  令傅潮声不解和不悦的烦恼还有一层。那就是上面为什么没有选择他去领受批评,至少是与何懔一同去,也有一个解释和承担责任的机会。江之湄出国时是傅潮声同意的,实际上也是他安排的,他对前因后果更为熟悉。他与江之湄有密切的关系,曾经是她的导师、主任,现在是她的校长,所以如果她出了什么政治或外交上的问题,应由他负全部领导责任。傅潮声在常委会上是这么说的,也更愿意向总部领导面对面地表明这个态度。
  事情有时就这么邪,连挨骂的机会都没给,反而让人难受。
  按照党委书记何懔的要求,这个校常委会议主要解决三个问题:一是议一议如何贯彻上级指示的问题;二是查找漏洞、分清责任的问题;三是改进工作,加强管理的问题。
  要求提得严肃,会开得还算顺利。尽管会上分管外事工作的贾副校长发了几句牢骚,但是总体来说,这是一次团结的会议、平和的会议,基本上可以对上级做出交待的会议。
  “正好你们两位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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