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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南北史演义 杜纲-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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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新安王者,名伯团,文帝子,性嗜酒,用度无节,所得俸禄,每不足於用,酣醉时,常乞丐於诸王。帝闻而怜之,特加赏赐,后出为徐州刺史。在州不理政事,日出田猎,或乘眠舆,至於草间,辄呼百姓妇女同游,动至旬日,所捕麝鹿等物,相与共享。帝知其不法,召至京,将废弃之。而伯固善嘲虐,工馅媚,与叔陵相亲押,以故得帝欢,每宴集,必引之侍饮。又怕固性好射雉,叔陵好发古塚,出游野外,必与偕行。一日,两人对饮,既酣,叔陵谓曰:「主上若崩,吾不能为太子下矣。」伯固曰:「殿下雄才大略,岂太子所及?他日主天下者,非殿下而谁?吾虽不敏,当为殿下助一臂之力。」彼此大笑。於是情好大洽,遂谋不轨。伯固侍禁中,每有密语,必报叔陵。
  是时诸王皆畏叔陵,单有长沙王叔坚,每与相抗,不肯下之。先是叔坚母,本吴中酒家女,宣帝微时,常饮其肆,遂与之通。及贵,召拜淑仪,生叔坚。叔坚性傑黠,有勇力,善骑射,帝亦爱之。尝与叔陵争宠,彼此相忌。每朝会鹵簿,不肯为先后,必分道而趋。左右或争道而斗,至有死者。帝於二子皆所锺爱,故稍加责让,仍置酒和解之。由是二人益无顾忌。
  一日,帝方视朝,忽报周已灭齐,大惧,谓群臣曰:「周人得志於东,必复闢地於南,如此江淮必受其害。吾欲遣使於周,以修旧好,兼觇其动静,诸臣以为谁可使者?」众推宪审,帝即命宪入关。宪至周,周亦厚相接待。既成礼,遂还建康,复命於帝曰:「周虽灭齐,其势可畏。然自周武死后,天元继统,国政日乱,内外皆归心丞相杨坚。臣料天元死后,坚必篡周。内务未遑,何暇外图?只恐坚既得志,必有并吞江南之意。
  他日之忧,正劳圣虑也。」帝曰:「坚亦何能遽代周家?」遂不以为意。未几隋果代周,帝闻之,惧而谓宪曰:「卿料事如神,他日之忧,正不可以不防。」宪曰:「陛下能念及此,兢兢业业,隋亦无如我何也!」於是饬边事,修武备,以为自强之计。时大建十三年也。
  明年春,帝有疾,诏太子及始兴王叔陵、长沙王叔坚,并入侍疾。叔陵见帝病将危,阴怀异志,命典药吏曰:「切药刀甚钝,可砺之。」盖旧制诸王入宫,不许带寸刃,故叔陵欲砺锉药刀,以行逆也。甲寅帝崩,仓猝之际,合宫惊慌,而叔陵命左右於外取剑。左右弗悟其旨,取朝服所佩木剑以进,叔陵顿足大怒。叔坚在侧见之,知其有变,乃密伺所为。俄两太子哀哭俯伏,叔坚偶如厕,叔陵较起,於旁抽切药刀斩太子,中项,太子闷绝於地。柳后大呼救之,叔陵又斲后数下。乳媪吴氏自后制其肘,太子浴血而起,叔陵持太子衣,太子奋身得脱叔坚行至殿廊,闻内有喊声,急即奔入见叔陵行凶,遂从后益之,夺去其刃,李之就柱,以其摺袖缚之。时吴媪已扶太子避贼,叔坚求太子所在,欲受生杀之命。叔陵乘间奋力挣缚,缚解脱走,突出云龙门,驰车还东府,使左右断青溪道,放东城囚以充战士。又遣人往新林,迫其所部兵,躬自被甲,戴白布帽,登城西门,招募百姓,散金帛以赏士卒,遍召请王将帅,莫有至者。独新安王伯固单马赴之,助其指挥。聚兵千人,据城自守。时众军并出防江,台内空虚,人心惊乱。叔坚忙召萧摩诃入内,使受敕讨叔陵。摩诃受命出宫,即率马步数百,直趣东府。叔陵惶恐,遣人送鼓吹与摩诃,谓之曰:「事捷,必以公为台鼎。」摩诃诱之曰:「须王心膂自来,方敢从命。」叔陵乃遣所亲戴温、谭麒麟,来见摩诃,摩诃执以送台,斩其首以徇东城。叔陵歎曰:「事不成矣。」遂入内,呼其妻妾十人,尽沉於井,身率步骑数百,开城走,欲趣新林,而后乘舟奔隋。行至白杨路,为台军所邀。伯固奔避入巷,叔陵驰骑拔刃追之,呼曰:「尔欲求克耶?我先杀汝。」伯固不得已复还部下多弃甲溃去。诃摩刺叔陵仆地,其将陈仲华就斩其首。伯固亦为乱兵所杀。自寅至已,其乱乃定。叔陵诸子皆赐死。时太子创甚,卧承香殿,太后居伯梁殿,百司众务,皆决於叔坚丁已,太子创愈,群臣奉玺绶,即位於太极殿。改元至德,大赦天下,是为后主。以长沙王为司空、骠骑大将军,萧摩诃为车骑大将军,封绶远公,叔陵家金帛累巨万,悉赐二人。
  且说长沙王既定内乱,自以有救护大功,骄纵日甚,群臣忌之。都官尚书孔范、中书告人施文庆皆有宠於帝,而恶叔坚所为,日夜求其短,构之於帝。帝遂疏之,以江总为吏部尚书,夺其权。叔坚既失恩,心不自安,乃为厌媚,酷日月以求福。或上书告其事,验之有实,帝乃四叔坚於内省。将杀之,令内侍宣敕数其罪,叔坚对曰:「臣之本心,非有他故,但欲求亲於主上耳。今既犯天宪,罪固当死,但臣死地下必见叔陵,愿宣明诏责之於九泉之下。」帝感其言,遂赦之,免官归第。今且按下不表。
  却说陈自武帝开国,纲纪粗备,天下渐安。继以文宣承统,勤劳庶政,节己爱人,府库充足,民食有余,故大建之末,江南号称富庶。后主即位,蒙业而安,天下欣欣望治。然性耽诗酒,专喜声色。始初,尚有二、三大臣。辅以正道,军国之务,稍为留心。继则佞幸日进,谀言盈耳,内宠外嬖,共为蛊惑,而君志日荒矣。
  再表后宫有一美人,姓张名丽华,本兵家之女,父兄以织席为业。后主为太子时,被选入宫,拨为东宫侍婢。时后主已得龚、孔二妃,花容月貌,皆称绝色,并承宠爱,而於孔妃尤笃。尝谓妃曰:「古称王嫱、西子之美,自吾视之,卿美当不弱耳。」及丽华入宫,年才十岁,为孔妃给使,后主未之见也。
  一日,与孔妃小伙,丽华捧(宁毛)以进,。后主一见大惊,端视良久,谓妃曰:「此国色也。卿何藏此佳丽,而不令我见?」孔妃曰:「妾谓殿下此时见之,犹嫌其早。」后主问何故,对曰:「其年尚幼,恐微葩嫩蕊,不足以受殿下彩折耳。」后主微笑,心虽爱之,怜其幼弱,不忍强与交欢。因作小词以寄情,其词曰:
  海棠初试胭脂嫩,翠佩葳蕤,弱态难支。不许金风用力吹。
  新桃时样慵梳掠,淡淡蛾眉,云鬓双垂,欲护兰芽不自持。
  后主作完是词,以金花笺书付丽华,丽华叩谢。孔妃相顾而笑曰:「殿下何多情也?」原来丽华年虽幼小,天性聪明,吹弹歌舞,一见便会,诗词歌赋,寓目即晓。又善伺人颜色,虽孔妃亦甚爱之。年交十三,出落得轻盈姻娜,进止闲雅,容包益丽。每一盻睐,光彩照映左右。后主虽未临幸,常抱置膝上,抚摩其体。此时丽华芳心已动,云情而意,盈盈欲露,引得后主益发动情,那能再缓佳期。一夜风景融和,月明如水,酒阑之后,遂挽之同寝。丽华初承雨露,娇啼宛转,不胜羞涩而后主曲尽温存,方堪承受。直至灵犀一透,彼此欢乐无限。
  明日起身,后主满心喜悦,遂作一词以示丽华。其词曰:
  明月映珠帘,依约小阑干侧。昨夜笑蓉帐底,占几分春色憨癡未请雨云情,娇羞更无力。为问温柔滋味,有谁人消得?
  丽华亦依韵和之。词曰:
  喜气上眉梢,斗转月轮初侧。直雨露恩浓天上,愧好花颜色。柳条枝弱不堪攀,春风借微力。绣帐夜阑情绪,许姮娥知得。
  词后书「恭贺御制元韵。」后主看了此词,欢喜不已,赞道:「你小小年纪,清词丽句,乃能如此,结句带着孔娘娘,尤见灵心四映,真才女也。」从此两情胶漆,如鱼得水,宠幸更出龚、孔之上。
  未几,宣帝崩,后主即位,拜为贵妃。当叔陵作逆时,后主受伤,卧承香殿中养病,诸妃皆不得侍,独丽华待左右,进汤药,衣不解带者数夜。及愈,益爱幸之。又内空庭院虽广,而武帝以来,皆尚简朴。后主嫌其居处不华,未足为藏娇之所乃於临光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高数十丈,并数十间,穷土木之奇,极人工之巧。凡窗牖墙壁栏槛之类,皆以沉檀木为之,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设宝牀宝帐。服玩珍奇,器物瑰丽,皆近古未有。阁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名花。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月明之夜,恍如仙界。后主自居临春阁,张贵妃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并复道往来。又有王、季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捷妤、江修容等七人,并以才色见幸,得游其上。丽华尝於阁上靓妆,或临轩独坐,或倚栏遥望,见者皆疑嫦娥出世,仙子临凡,俨在缥缈峰头,令人可望不可即。
  於是外延臣工,率以迎合为事。有尚书顾总,字总持,博学多文,尤工五言七言,溺於浮靡。后主宠之,日与游宴,多作艳诗。好事者抄传讽玩,争相效尤,诗体一新。又有山阴人孔范,字法盲,容止都雅,文章赡丽,亦为主后亲爱。后主恶闻过失,范必曲为文饰,称扬赞美。又与孔贵妃结为兄妹。宠遇优渥,言听计从,公卿多畏之。尝语后主曰:「外间诸将起自行伍,匹夫耳。深谋远虑,非其所知。」自是将帅微有过失即夺其兵,分配文吏。边备之弛,皆范为之。时朝廷有狎客十人,顾总为首,孔范次之。王瑳、施交庆、沈客卿等,又次之皆得出入禁中,传宴内庭。
  一日,后主退朝之暇,正与诸臣饮酒赋诗,内侍呈上短章一道,乃贵妃丽华所奏。其略云:
  妾闻阴阳无二理,男女本同揆。朝廷之上,不乏文人;闺阁之中,岂无才女?大家续《汉》成一代之良史;苏氏回文倡千秋之绝调。斯围巾帼增辉,鬚眉短气者也,自古有之,今岂无偶?然空闺自蔽,美玉韫於椟中;绣户深藏,丽珠埋於涧底;胸罗锦绣未着劳声;笔聚云烟,难邀明鉴。蛾眉为之痛心,脂粉因之减价。伏惟陛下,睿思焕发,圣藻缤纷。俾旁求之典,兼及红裙;征避之加,不遗绿鬓,庶三千粉黛,争抒风雅之才;与八百衣冠共佐文明之治。
  后主览表大悦,遍示诸臣,皆劝宜允所请。於是发诏四方,彩选淑女,不论士庶贵贱,凡有才色可观者,皆要报名送进,州郡争迎上意,各各遵行。不上数月,选得女子数千,送至都下,齐集午门。后主遂与张、孔二妃并坐内殿,一一引见。先试其才,徐别其貌。有才色兼备者十余人,赐为女学土。才有余而色不及者,命为女校书,供笔墨之职。色甚都面才不足者,命充内府,习歌舞之事。真个艳冶满前,笙策聒耳。每遇饮宴,使诸妃嫔及女学士,与狎客杂坐联吟,互相赠答,彩其尤艳丽者,被以新声,命宫女千余人,习而歌之。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内有云:「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最称绝唱。大略皆美诸妃之容色。君臣酣歌,自夕达旦,以此为常。把军国政事,皆置不问。百司启奏。并因宦者蔡蜕儿、李善庆以进,后主置丽华於膝上共决之,李、蔡所不能记者,丽华并为条疏,无所遗脱。因参访外事,人间有一言一事,丽华必先知之。由是益加宠异,冠绝后庭。宦官近习,内外连结,卖官鬻狱,货赂公行,大臣执政,皆从风诌附,以故上下解体,国事日坏。
  时有中书舍人博縡,负才使气,嬖幸多怨之,日进谗言,后主怒,收縡下狱。縡乃於狱中上书曰:
  臣问君人者恭事上帝,子爱下民,省嗜欲,远诌佞,未明求农,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夏,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大神,专事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侍弄权,恶忠直若仇仇,视小民如草芥。后宫曳给绣,厩马余菽粟,而百姓饥寒,流离蔽野,神怒民怨,众叛亲离。若不改弦易辙,臣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
  书奏,后主大怒。顷之,意稍解,遣使谓之曰:「我欲赦卿,卿能改过否?」对曰:「臣心如面,臣面可改,则臣心亦可改。」使者复命,后主益怒,遂赐死狱中。从此直臣钳口,弼士噤声,君志益侈,民生日蹙。
  消息传入长安,正值隋文开皇之年,本有削平四海之志,於是隋之群臣,争劝其主伐陈,以救江南百姓。隋主曰:「吾为民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不拯之乎?」乃下诏数后主二十大罪,散写诏书二十万纸,遍谕江外。或谓兵行宜密,隋主曰:「若彼惧而改过,朕又何求?否则显行天罚可也,奚事诡计为!」於是大治战舰,陈师誓众,命皇子晋王广、秦王俊、清河公杨素为行军元帅,总管韩擒虎、贺若弼等,率兵分道四出。凡总管九十,兵五十余万,皆受晋王节度。以左仆射高熲为晋王元帅长史,军中事咸取决焉。其兵东接沧海,西距巴蜀,旌旗舟楫,横亘数千里,无不奋勇争先,尽欲灭此朝食。正是:全军压境山河震,大敌临江神鬼惊。未识陈国若何御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卷     陈氏荒淫弃天险 隋军鼓勇下江南
  话说隋文帝大举伐陈,将次临江,沿边州郡,飞报入朝。上下泄泄,咸不以为意。独仆射袁宪,请出兵御之,且谓后主曰:「京口、彩石,俱是要地。各须锐兵三千,并出金翅三百艘,缘江上下,以为防备。」后主曰:「此是常事,边城将帅足以当之。若出人船,必致惊扰,徒乱人心。」不听。及隋军深入,州郡相继告急,后主从容谓诗臣曰:「齐兵三来,周师再至,无不摧败而去,彼何为者耶?」孔范进曰:「长江天堑,古以为限,隔断南北,今日隋军,岂能飞渡耶?边将欲作功劳,妄言事急。臣每患官卑,虏若渡江,臣定作太尉公矣。」或妄传北军在道,马多死。范曰:「可惜,此是我马,何为而死?」后主大笑,深以为然,奏伎纵酒,赋诗如故。
  先是萧摩诃丧偶,续娶夫人任氏,年甚少。尝以命妇入朝,与丽华说得投机,结为姊妹。任氏生得容颜俏丽,体态轻盈,兼能吟诗作赋,自矜才色,颇慕风流。嫁得摩诃,富贵亦已称心,微嫌摩诃是一武夫,闺房中惜玉怜香之事,全不在行,故心常不足。入宫,见后主与丽华,好似并蒂莲,比翼鸟,无刻不亲,何等思爱绸缪,不胜欣羨。故见了后主,往往眉目送情,大有毛遂自荐之意。况后主是一好色之主,艳丽当前,正搔着心孔痒处,焉肯轻轻放过?只因任氏是大臣之妻,碍着君臣面上,未便妄动。又相见时妃嫔满前,即欲与她苟合,苦於无从下手,故此未获如愿。
  一日,正当后主临朝,丽华召夫人入内,留在结绮阁宴饮,你一盏,我一杯,慇懃相劝,丽华不觉酣醉,倚在绣榻之上,沉沉睡着。夫人见丽华醉了,乘着酒兴,欲往望仙阁,与孔贵妃闲谈片时,遂悄悄从复道走去。哪知事有凑巧,恰值后主亦独自走来,夫人回避不及,忙及俯伏在旁。后主笑嘻嘻走近身边,以手相扶道:「夫人既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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