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黄河续-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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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梦小姐没有回答,佟长白这人根本不管面子问题,接口道:“是啊!他怎会知道的?
小姐可否赐告?”
计多端接声道:“真真好笑得紧,你们不会追上去,自己向朱宗潜问个明白么?”
欧大先生已盘算过目下双方实力,自然早走为上。
是以立刻说道:“春梦姑娘身份甚高,决计不会哄骗咱们。既然如此,咱们果然得尽力追上朱大侠,越快越好。”
他向春梦小姐那边也拱拱手,当先向东南方跨步走去。其馀的见他动身,也都跟着移步。
这一堆人,霎时间已奔离了草坪,他们很快的奔出数里,一影大师突然越过欧大先生,道:“诸位随老衲来。”
一影大师领先走上岭坡高处,忽然停步,回身遥望。众人一瞧而知他是远眺山神庙。
大概是暗查春梦小姐等人的动静,因此也都学他的模样,凝神遥视。
但这刻距山神庙已远,虽是居高临下,也只隐隐见到那座古庙。即使春梦小姐等人仍然在庙侧的草坪上,亦是难以查看得出。
众人望了一会,佟长白首先道:“隔这么远,屁也看不见。”
魔鞭盛启道:“是啊!”
话声忽然中止,原来他目光一转,发觉一影大师竟是跨马步站着。
法音大师站在他背后,伸出一掌,抵住他的后心。两个人的面上都稍稍露出用力使劲的精神。
别人也发觉了,心知其中必有古怪,都不再做声。
过了一阵,一影大师说道:“奇哉怪也,那令狐老人竟是在草坪上盘膝趺坐,春梦小姐以及一众手下,在他四周放哨警戒,人人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欧大先生道:“那令狐老人有没有受伤的迹象?”
一影大师道:“不似是受伤,反而似是在进修某种深奥奇功。春梦小姐的手下诸人,也没有担忧之象,看来只是防范有人惊扰令狐老人而已。”
欧大先生道:“果然奇怪了,假如令狐老人乃是修习□奥神功,何不回去之后才动手?难道他竟是如此的迫不及待?”
佟长白道:“喂,老和尚你当真看得见吗?”
一影大师未曾答覆,欧大先生已道:“一影道友当然看得见啦,他目下施展的是少林寺一种□艺,借却后面法音道友的功力,增强己方。”
佟长白道:“原来如此。”
随即游目向别处乱瞧。
他刚才说的话虽然无礼,但人人皆知此人粗鲁凶悍,个性如此,也不怪他。
一影大师还在小心查看,忽听佟长白怪叫一声,道:“快看,老和尚快往那边看。”
他伸出粗长的手臂,向左侧一座山峰的半腰指去。此峰相距较近,是以众人循声望去。
都见到山腰间一处悬崖上,有四个人正在鏖战相搏,刀剑飞舞之时,光芒闪闪。
但他们都瞧不清这些人的面貌身材,一影大师转眼望去,立刻惊讶万分的大声说道:
“哎!是朱大侠被三个敌人缠住。”
佟长白道:“如若他形势不妙,咱们快点赶去援助。”
十丈河谂七姨接口道:“我们下得此岭,再设法渡过那道渊壑,上得悬崖,只怕要费去个把时辰之久。”
一影大师惊道:“我佛慈悲,怎的竟是沈千机呢,还有一个身材矮胖,手拿铁伞,武功之高,极是骇人。”
佟长白着急道:“那□就是笑里藏刀安顺了,还有一个是谁?”
一影大师道:“那家伙身材中等,动作僵硬,但却迅捷无比,出手招数也是硬绷绷的,甚是古怪,以老衲猜测,此人大概是僵□党的高手。”
众人一听,便都感到事情大是不妙,单说那黑龙头沈千机,就已很难对付,加上了一个与佟长白齐名的笑里藏刀安顺。
要知当世之间,邪魔外道之中,要以三凶两恶最着名,僵□党便是三凶之一,此党横行出没于湘、赣、闽等地。
其中最着名的人物是阴阳双□锺氏兄妹,党魁白骨抓罗冈反而不及锺氏兄妹出名。
戳魂刀巴灵说道:“大师可曾发现那僵□党高手有什么特徵吗?”
一影大师道:“那□身穿黑衣,左手用一条软的兵器,好像是一条铁□、只有四五尺长。”
巴灵道:“那是阳□锺勿光,他们兄妹都是用□,右手指爪锋利如刀,练有特别功夫………”
佟长白厉声道:“不管赶得及赶不及,咱们也要试试。”
说罢,迈开长脚,迅即奔向岭下。
一影大师叹道:“这位佟兄倒是个血性爱友之人,但可惜的是朱大侠已经险状百出,十招八招之内,定必落败身亡,咱们唯有筹思如何为他报仇之计了。”
众人都感到十分紧张和震骇。
朱宗潜一死,便不啻群龙无首,想要一一找到这些奸狡凶恶的魔头为朱宗潜复仇,真是谈何容易?
一影大师突然惊叫一声,闭目不看,显然,那种情形极是使他惊心动魄,或者是悲惨得令人不忍卒睹。
众人都隐约见到那悬崖下有人跌落。
眼下只剩下三个人还在悬崖上,是以不问而知,必是朱宗潜被那几个恶魔迫堕于无底渊壑之内。
一影大师颓然道:“完啦,他终于掉下去了。”
法音大师接口道:“师兄何不向那深壑内查看一下?”
一影大师道:“我早先已抽空瞧过,壑内瘴雾沉沉,深不可测,任什么都瞧不见。”
他长叹一声,又道:“朱大侠也煞是英雄了得,在那最后关头,使出一招奇奥刀法,势如奔雷闪电,竟连伤二敌,假如这回敌方不是三个的话,纵然以沈千机武功之高,再配搭上任何一个魔头,相信亦无法把朱大侠迫落悬崖之下。”
戳魂刀巴灵问道:“朱大侠最后一招伤了那两个?”
一影大师道:“沈千机和阳□锺勿光。”
巴灵点头道:“那笑里藏刀安顺最是好狡滑溜,这次鏖战独独他没有受伤,并不稀奇。”
欧大先生沉吟道:“以朱大侠的相貌而言,应是主盟天下武林的盖世英才,却不料今日丧生于这王屋山中,实是令人在伤心悲痛之馀,又感到难以置信,唉!”
大家都觉得很难过,尤其是最近奇人异士纷纷出现,而这些邪魔恶头也联成一气,势力浩大,形成了武林极大的隐忧。
他们这一群名望甚着的高手,已生出难以为敌之感,是以除了悲伤难过之外,又另有心灰气馁之想。
众人在峰腰呆呆伫立,那绚烂的太阳,和暖的山风,苍翠的峰峦,都徒增众人对那武林慧星,一代奇才的追思哀悼。
过了老大一会工夫,一影大师道:“咱们也该动身了。”
杜七姨道:“大师意欲何往?”
一影大师道:“咱们这就设法到壑下找寻朱大侠的遗体,但主要目的却是赶去帮助佟长白,此人虽然不是吾道中人,但他对朱大侠忠诚敬爱,因而必将受到沈千机等恶魔的仇视。”
他略一停顿,又道:“老衲猜测沈千机等人必定会到壑下查看朱大侠的遗体,说不定会与佟兄碰上。”
欧大先生奋然道:“不错,咱们快快赶去,说不定在朱大侠英灵暗佑之下,咱们可以趁机杀死一两个恶魔。”
这两人都这么说法,别人自无异议,大夥儿立即奔落峰脚,向那道渊壑迅快赶去。
数里之地,迅即驰过,抵达那道大壑边缘,由于宽达两三里,壑下又黑暗多雾,必设法须从斜坡慢慢下去,才能加以查看。
这刻在上面,简直完全见不到任何迹象,他们俱是炼就了上乘武功之人,一生也不知走过多少险绝之地。
是以都未把这一道深壑放在心上,纷纷散开,找寻入壑之路。
他们费了不少时间气力,才绕落数里外的一处深谷。当即结队再往回慢慢的走,越过这一道深谷,便见荆棘丛生。
处处皆是怪石或泥沼,以及无数奇怪虫豸或毒蛇。
这下面光线幽黑,湿气郁蒸,众人都极为小心地呼吸,以便一旦发觉有异,立时可以闭住呼吸,免得吸入大量毒气无法可救。
众人只行了里许,就发觉没有法子找到朱宗潜的遗体了,要知这壑内地方辽阔,又崎岖起伏,光线幽黯,目力无法及远。
莫说他们人数太少,纵然再来上三五十人,也无法搜遍这等险恶之地。
走在最前面的一影大师,忽然停步,并且叫众人连连后退,大家退了数丈,聚立在一个干燥的士丘上。
一影大师说道:“前面地势更为低陷卑湿,蛇虫甚多,以老衲的经验,必有可致人于死的毒雾沼气,是以大胆阻止诸位前行。”
众人面面相觑,一影大师又道:“老衲又发现了一件事,非向诸位报告不可,那就是佟长白施主竟然已深入那一片危险地带,我发现了他的脚印。”
他乃是极为老练的人物,既然说是佟长白,自然不会有错。
法音首先讶道:“佟施主竟不怕沼气毒雾吗?”
一影大师道:“这也不足为奇,愚兄亦可迳行深入,但别人却不宜冒此危险。”
盛启道:“大师如若敢冒此险,兄弟当要追随。”
一影大师忙道:“话不是这样说,老衲乃是因为昔年得到两粒辟瘴丹,一来一回,若是在一个时辰之内,定可无妨,此丹只有两粒,如若分用,虽然可以多一人同行,但时间却太短促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法音大师道:“小弟想请师兄赐赠灵药,让小弟前往一探,只因佟施主已先走了一步,小弟与他相处较为相得,若是见到他,定可合力行事,只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一影大师沉吟一下,道:“这样也好,但你可得多加小心。”
法音大师听了,随即在囊中取出几卷非布非帛之物,迅快地缠裹双腿,又由一影大师帮忙。
分别缠裹住僧袍内的双臂,此是他们方外之人深山行走之时,防范蛇虫和荆棘毒刺的装备。
收拾妥当之后,法音大师先把一粒丸药塞在耳孔中,同众人合什稽首,扛着方便铲,迅即向前奔去。
不一会,他已独自处身在异声四起的幽壑之内。
脚下一直发出吱吱的水声,四下有些低洼之地,雾气蒸腾,教人感到好像已置身于幽冥鬼域之内。
法音大师一方面留意不让荆棘或有刺树丛勾破衣服,一方面又得小心不要掉在泥沼水洼中。
另外还须查看朱宗潜的遗体或佟长白的踪迹。
走了一程,这位少林高手心中大为惕凛,因为目下四方八面的水洼更多,雾气浓厚,低矮的灌木丛生,瞧起来完全是一模一样,很容易迷失回去之路。
因此他采取紧急措施,撕下一大片衣襟,每逢行经一丛灌木,就撕一条缠搭在上面。
这样他纵然迷了路,但只要找到任何的一丛缠搭有布条的灌木,就可以从布条的一定方法,找出正确回程。
要知像法音大师这等高手,江湖门槛虽然不精,但辨认路途方向之能,却非常人所能及。
因此,目下的情况居然连他也不能不留下记号,可知这深壑之内,何等的幽黯和景物相似了。
他迈开脚步之时,一些小事或藤蔓擦过他的绑腿,不时发出尖锐的声音,那是极尖的刺刮过丝质的绑腿布上的响声。
假如没有这等装备,可想而知他小腿上早就被毒刺勾伤划破了。
他已经前行了好几里之遥,突然间听到一阵声响。
他顿时精神大振,加快脚步,但手中钢铲却不时向地面挥扫,拍死了不少毒蛇,转眼间已奔到切近。
但见数丈之外,三条人影正在拚斗,其中一个不时咆哮怒吼,正是铜面凶神佟长白。
以他的身手功力,居然被两个敌人打得吼叫不已,可见得那两个敌人定是非常之士。
法音大师抖丹田大喝道:“佟兄放心,咱们赶来啦!”
他声音才起,战圈中已有一个刷地跃出圈外,如飞向东北方奔去,想必是另一条可以逃出这座大壑的通路。
佟长白怒喝道:“安顺,你这混账王八蛋回来,咱跟你拚个高下。”
话犹未毕,那仅有的对手也跃出圈外,向同一方向奔去,迅若飘风,霎时已隐没在黑暗中。
法音大师走过去,只见佟长白满身泥污,喘息不已,却似是未曾受伤,便放心地透一口气,道:“这儿太黑了,数丈外便不辨人面,他们是谁?”
佟长白道:“一个是笑里藏刀安顺,一个沈千机,但沈千机已经受伤颇重,唉!咱已瞧见小朱摔了下来,完蛋啦!”
法音大师感叹道:“可怜!一代英才,远赴修文之召,实是使人心伤魂断。”
佟长白虽然不懂得他说的“修文之召”是什么典故,但悲痛之意却感觉得出,不由得悲啸一声,迸发出心中悲恸之情。
法音大师道:“我们再踏勘一下,可就得回去了,免得大伙儿提心吊胆的等候。”
佟长白厉声道:“小朱交了这许多朋友,却只有你敢舍命找寻他的遗体。”
法音大师道:“他们都很敬佩你的义气,家师兄只有两粒辟毒之药,都被贫僧要了,所以没有法子跟来。”
佟长白忽然地哼了一声,迈开长腿,开始踏勘找寻□体。
他天生的粗皮厚肉,筋骨强韧,根本不怕毒蛇毒刺,对那些毒瘴雾气全然不放在心上,叭哒叭哒的到处乱闯,喉咙中不时发出咆哮。
找寻了一会,法音大师忽然见到一潭污水中,飘浮着一件物事,好像是个人的形体,不禁喘口大气,叫道:“佟兄这边来。”
佟长白叭哒连声的奔过来,向水中望去,竟然立刻就大步冲上,不管污水,把他下半身完全浸湿。
亦不考虑水中有没有奇异可怕的毒物,一下子就冲近那件物事。
法音见他如此奋不顾身,暗暗一叹,想道:“他果是热诚之至,无怪他会谴责别人不够朋友。”
正转念间,佟长白已大声叫道:“是他,是朱宗潜。”
声音凄厉,大是震撼人心。
法音提气凌空跃去,咚一声落在水中,污水四溅,但他已顾不了这许多,低头向佟长白手中的人望去。
但见朱宗潜双目紧闭,面色青紫,有如死人一般。
他面上只有很少一点污垢痕迹,可见得他摔下来之后,就是这样仰天浮在水面,是以面部不甚污脏。
法音大师道:“佟兄别急,先瞧瞧他有救没有?”
但声音发颤,显然他自家已紧张得难以控制。
佟长白道:“咱觉着他已经死啦,咳!朱老兄,你放心死吧,咱老佟定要替你报仇。”
这话虽是有点儿不伦不类,可是其情却充溢于言语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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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音大师连声长叹,道:“让咱们再仔细检查一下。”
但他心知再检查亦是多馀,只因佟长白是何等人物,既然感觉到朱宗潜已死,那是决不会有假的了。
他又长叹一声,道:“善哉,善哉,朱大侠行侠仗义,功德无量,是以虽然从百丈悬崖摔下来,仍然保存全□。”
佟长白道:“这一潭水可惜太浅了,否则他也许不会跌死。”
说到这儿,这才发觉还站在水中,于是迈步走出去,法音默默的跟在后面。
到了干地上,佟长白仍然抱住朱宗潜,说道:“大和尚,你来检查一下。”
法音道:“好的。”
过去摸摸朱宗潜的手脚,又察看他口鼻间有无呼吸,弄了一阵,他缓缓抬头望住佟长白,说道:“他虽然似是没有呼吸,可是四肢尚软,肌肉也还有弹性,大概是生机未绝,但是他怎么没有呼吸呢?贫僧想不通这个道理。”
佟长白急急放步奔去,一面道:“咱们快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