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戚顾)荷叶杯-第3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故笨滩煌娼胨臼呛喝耍形鹑显糇鞲浮�
也没过几年,亲王的正妃也产下一子,她本就看不上这个敢与自己‘争宠’的汉人歌姬,更要巩固儿子的地位,竟下毒害死了采莲,而他的那位亲王父亲,对于汉人歌女的死活也没有放在心上,虽然仍存骨肉之情,对江上雪爱护有加,却没有追究这件事。
这让江上雪对生身父亲彻底死心,抱着母亲留下的古琴‘白莲’,黯然离开辽国,返回中原。
那时江上雪年纪尚幼,又带着大量金帛,经过千辛万苦方回到故里便遭到有心贼人的打劫,逃命之中偶然发现下半卷忘情天书,便浸淫其中,因为他所学的‘风流’之诀能让人忘记一切悲痛,再加上他天资心境正适合学这门奇功,竟渐渐武学大成,而他念念不忘亡母,是以在衣袖上绣满莲纹悼念,更将忘情天书中的剑法化为琴音,古琴从不离身,江湖上这才多了一个‘白莲公子’。
说到后来,江上雪冷笑道:“恐怕炫妤这么费尽思量要算计我,是因为辽国王庭发生了变故。”
戚少商前段时间一直领着子弟兵在边关抗辽,这时也恍然大悟:“听说辽王大病一场,立了一位亲王为王储……”
顾惜朝奇道:“竟不是立子嗣么?”
戚少商也解释不明原因,只能推测番邦与我国风俗不同。
这样一来,几人大约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不知是否那位亲王毕竟骨肉情深,想起了有江上雪这个儿子,而江上雪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产生了危机感,这才千方百计要找到他,务必要将他的性命留在中原,毕竟江上雪的身份今非昔比,如果他哪天突然回去,名义上就是皇太子,虽然顾惜朝等人都明白,江上雪如闲云野鹤,并不迷恋权力,更是因母亲惨死,根本就把辽国当成敌国,但别人又怎么相信呢?而耶律炫妤来到中原后,便听闻随意听风阁高手如云,心知若杀江上雪,必会遭到柳独夏的倾力报复,这才定计要将随意听风阁一网打尽。
江上雪解释了一遍后自己都觉得尴尬万分。以前柳独夏追杀戚少商时他口口声声称其是‘通敌叛国’,压根没想到自己才是最没有立场这么说的人。
他逃出王庭,游弋于山野之间,即使武功大成之后,也念在好歹父子一场的份上并未起了报仇之心,没想到时隔许久,还是要被同根兄弟追杀。
而其中震动最大的莫过于顾惜朝。他与白莲公子相交已久,深知他的遗世独立乃天生气质,压根伪装不来,但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人物竟然贵为王亲,一切荣华权势伸手可得,他却不屑一顾。而江上雪的身世之凄惨,就算是顾惜朝,也未对此起了一丝一毫的羡慕之意。
可是突然之间,先前一直在心中的疑问渐渐清晰起来。戚少商对青岚、白莲两人的交情所知不多;青岚公子早就知道这些,一直阴沉着脸色考虑怎样杀出去;白莲万念俱灰,脑子里空白一片,却是顾惜朝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又是愕然,又是不信,将之前那些疑问和灵感串联起来,结果却让他睁大了眼睛。
微张开嘴唇,面色青白转变了数次,他终于指着柳独夏颤声道:“全是你骗人的……”他霍然长身而起,手指又指向戚少商,再指向江上雪:“你、你们都是在骗人的……”
被他指到的三人这才从各自的心境感慨中惊醒,莫名其妙的看着风度尽失的顾惜朝。
顾惜朝为人一向小心谨慎,说出口的话都是几经思索,算计利害得失,等闲不肯得罪青岚白莲这种动辄可决定自己生死的高手。如今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根本不在乎这样当面指责会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甚至捂着额头仰天笑了起来,那笑声比方才白莲自述身世时,还要凄厉万分。
“我早就该想到了……早就该想到了!姓顾的自以为聪明半世,谁知人人都可欺我……戚少商!你可记得浣溪镇上你我并肩抗敌?”
他看到戚少商露出吞吞吐吐的尴尬之色,心中已经明白,不等他回答,立即指着柳独夏道:“柳独夏!你可记得白莲公子?”
青岚公子也顾不得恼怒,同样尴尬的看了江上雪一眼,微微将头转向另一边。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早就暴露出他根本没有忘记江上雪,甚至没有忘了对他的情谊,否则耶律炫妤凭什么利用他?他早知再也瞒不过众人,但人之将死,也就不在乎说多说少了。
最后,顾惜朝指着江上雪,极度的难堪与被欺瞒的不甘心,让他再也忍不住落泪冷笑:“江上雪,那时你给我的,根本不是子夜对不对?”
相比起戚柳二人的尴尬,江上雪却神色自如的点头:“然,只是我自制的美酒而已。”
这次却是柳独夏愕然半晌,也站起身来:“上雪,你,你早知道子夜根本没有用……”
江上雪还是一副天轻云淡的样子点头:“不错,我早知世上本无忘情之法,也知道你刻意装着忘记我,忘记你我的交情,只是为了追求武学上的极境。那样的话我成全你,躲你躲的远远的岂不对彼此都好?”
青岚公子愣在了那里,脸色甚至比顾惜朝都难堪三分。
却听江上雪继续道:“我以为你刻意忘情之后,武功会有所进展,方才比试中却发现还是半斤八两,甚至隐隐有不如我的趋势。那时我也才明白过来,忘情天书并不是要人真的无情,而是有情、深情到乃至高情,可惜你被刻意的追求蒙蔽了双眼,反而感觉不到这一点吧。”
“白莲,原来你……我柳独夏还是比不上你,我也是……也是耶律炫妤告诉我戚少商所持密卷上的内容后,才发现这杯子夜根本就没有用,否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顾一切的为了保住你的秘密,与整个正道武林为敌……”柳独夏本是武学奇才,若非执迷太深,其中的关窍又岂轮得到他人解说。听了江上雪的解说后,他青灰着脸色连着笑了三声,每笑一声便是一口鲜血涌出,连着说了三个‘好’,然后负手仰头,谁也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当时如果他抢夺了戚少商手上的密卷,诸葛先生为了国家大义,定会派人索要,虽然明知东西到了诸葛手上,与被自己抢到,都要与诸葛一脉翻脸,但为了守住白莲的名声,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出了手,宁愿自己身败名裂,亦不惜与整个江湖为敌。
“至于你,顾公子,我并非立意害你,你应该明白。”江上雪淡淡的道。他说的确是实话,以白莲公子的武功,要害什么人,何必如此转弯抹角。
顾惜朝是聪明人,当然知道江上雪的用意,但仍是难以释怀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江上雪彼时只是看顾惜朝顺眼,对戚少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所以在得知顾惜朝心中也在天人交战时,便给了他一个借口。
之后江上雪也问过他‘若是没有那一杯子夜,你便不会下手么’,而顾惜朝显然也并不是因为那杯酒才能下了决心,当时他功名心太重,那杯子夜当真成了‘荣华之酒’,他是不可能不动心的。
而顾惜朝虽然隐隐感觉喝了酒后对戚少商的交情似乎仍在,却自己欺骗自己,认为既然喝下了忘情之酒,便可以狠下心来,可以说虽然之前是白莲欺骗他,给了他一杯有名无实的子夜,到后来却是他自己欺骗自己,强迫自己无情。
这一点柳独夏也是一样的。
说到柳独夏,就跟戚少商有一点关系。
当时戚少商与洛千风在小雷门斗剑,输了后依约试酒。洛千风为人又是那样的正直清肃,绝不肯哄骗他做这等危险之事,在戚少商喝酒之前,便将可能会发生的后果一一告知。
而戚少商喝酒之后确实无碍,但心忖如果柳独夏知道子夜没有用时,不知还要闹出多大的事来,以他的手段和狠毒,小雷门庇护的那位药师首先就跑不掉,为解决雷卷的后顾之忧,戚少商决定一直装下去。再遇顾惜朝的时刻又太意外,又是在旗亭酒肆这种公开场合,他不能肯定青岚公子的耳目是否仍在监视,根本没得解释,之后也只能当作陌路人重新来过。
而以戚少商这过来人的心态,得到白莲公子的知会后,立即知道顾惜朝在对自己动手前饮了那一杯自欺欺人的子夜,也了解他自己骗自己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因此之后对顾惜朝一直很是怜惜,就连被他冷嘲热讽也不回一句。
如今一切的关键揭破,最不能承受的人反而是顾惜朝与柳独夏。
柳独夏一开始是非常相信子夜的效力的,毕竟他也派人暗中打探过戚少商的一切,知道他喝了子夜之后身体神智都无异样,却忘记了顾惜朝,因此毫不犹豫的喝下,虽然也感到这子夜的效力并没有戚少商表现的那么明显,却以为是自己功力深厚的缘故,可能只是忘情,却并未忘人,所以刻意表现出对白莲不屑一顾的样子,也是在一种自我暗示与欺骗的日子里度过。
江上雪也知道戚少商的事,刚开始确实对这酒的效力深信不疑,到后来却越想越不对劲。他旁观者清,想明白以戚少商的侠义作风,定是不愿柳独夏因此再去小雷门生事方才出此下策,也不便多说,干脆一走了之,让柳独夏眼不见心不烦,更没有机会确认对自己的情谊是否仍在。
可以说,若非因为这次耶律炫妤的设计,这四人恐怕终生都难以聚在一起,子夜的秘密也多半要从此烂在江上雪一个人的肚子里。
戚少商定是风风光光做他的风雨楼主,江上雪避世孤行,或许以他的个性没几年便看破红尘出了家,而顾惜朝与柳独夏注定自欺欺人一辈子。
柳独夏为了武道,顾惜朝为了荣华,谁也没想到这杯子夜竟然有这么多玄机,有这么多人守护着它的秘密。两人自负才智过人,从来都是他们算计别人,有谁能欺瞒自己?原来到头来,却是自己骗了自己,而且骗得这么深,这么惨,还是最信任的朋友兄弟维护着这个秘密,却一直没有揭破。
事到如今,一切谜团都解开了,但是又能怪了谁?
戚少商维护子夜的秘密,是为了小雷门上下的安危,更是不想看到柳独夏为求此酒而为祸江湖。
江上雪维护子夜的秘密,是深知世上没有忘情之方,不愿柳独夏再次逆天而行,亦不想他走上歧路。
柳独夏何尝不想如顾惜朝一般指着他们痛斥一番,只是他听了江上雪忘情高情的体会后,心中对一直苦求而不得的武道又有了明悟,不禁黯然感叹自己急于求成,反走了弯路,也没了指责旁人的意思。
反倒是顾惜朝,一切想不通的谜团都迎刃而解,却反而陷入更大的迷茫之中。
他迅速回想着当时的情形,也不得不叹了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怪也只能怪到自己身上,怨不得旁人。
当时虽然明知子夜有异,却仍然动了手,实是因为只是想随便找一个借口而已。就算没有白莲公子送的这个现成的,他自己也可以找到很多。比如,自己如果不动手,戚少商一定会落到九幽老怪手里之类的。与其让这些兄弟死在别人的手上,不如死在自己的手里。
他一向擅长给自己做事找理由,这一点都不困难。
只是这一杯子夜……
骗的他好苦。
骗的他再次看到戚少商,居然能认为自己可以无情,可以心安,甚至自以为因为无情,所以能够随时撇下戚少商明哲保身,殊不知这一路来的点点滴滴,早就告诉他,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忘记,只是他刻意的无视,不愿深思。
连自己都能骗到如斯地步,顾惜朝已明白那杯酒不是忘情,不是迷药,而是一个工具一个借口而已。
借着它,一个人连自己的心都可以欺骗,而且深信不疑。
——顾公子可是想凭军功,饮一杯荣华酒,搏书生万户侯?
——晚辈只想沙场破敌雪我国耻,不论荣华
虽然当时回答诸葛先生的话乃是经过小心谨慎的计算之后,但在这杯真正的荣华之酒面前,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骗了自己。
不久前,在品花轩面对上千人的围攻,自己与戚少商并肩而立,生死之际想的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哪有片刻感叹过荣华成空的遗憾?
一直以来对自己说,想要的是什么,这些话重复千遍,居然也能令人深信不疑。
事到如今,他顾惜朝还有什么好说的。
原来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被自己亲手毁掉,就是刻意的错过,并且不知悔改。
一直以为前面的风景最好,甚至不屑回头。
凌烟阁上可胜意?
他一个踉跄,无力的靠在身后古树上,从怀中摸出那个荷叶玉杯。
这个自欺欺人的玉杯。
他低头把玩了半晌,想起初喝那杯酒的苦涩,眼泪未干的颊边,也浮现出一抹惨烈如酒的笑意。
“明月照清泉,荷叶捧成杯。唐人以荷叶为酒杯,游弋于江湖,那是何等的随意自在,何等的雅致高洁,偏偏顾某人一叶蔽目……哈哈……可笑,可笑!白莲公子,你的好意,顾某人竟然今日方知。”
他就像是真正醉了一般,朦胧着眼,看了手中玉杯半晌,忽而扬手掷出,那杯子含了他的手劲,跌落在地碎成千百块,发出悲鸣般的破裂之音。
这个时候,一直静静听他自言自语的柳独夏和江上雪相视一笑,越过戚少商走到了他的身边,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的手。
“顾公子,此时能够明白,尚不算太晚。”江上雪的一线内力传到他的经脉之中,与此同时,另一边青岚公子的内力也传了过来。
“他们为的是我与上雪的性命,顾公子,你大可以一走了之,不用理会。”柳独夏的口气也温和了很多。本来顾惜朝初与耶律炫妤交涉时,他以为顾惜朝的用意只是以两条命换回和戚少商的生机,日后或可报仇,而后听他话音却发现这姓顾的心太高,竟想凭借自己的智计救下所有人,这使他心中暗暗感激,却不得不与白莲及时阻止。顾惜朝的确精通纵横诡辩之术,在这个境地,还能利用微妙的立场缓兵一时,甚至揭发了所有血案的真凶,这已经很不容易,但过犹不及,想救所有人的结果定然是谁也救不到。
“顾公子,你太执意也太天真啦,有些事非人力能为,你如此人才,应该明白才对。多亏你和戚楼主及时相助,我与青岚的误会才能化解,白莲心中已是毫不遗憾,你和戚楼主为此事所牵累,请务必保重。”
白莲公子定定的看着戚少商,他的功力大半都传给顾惜朝,知道若想戚少商不再插手,只有一句话可以做到,于是他道:“戚楼主,日后还望你能为我与青岚报仇,此时万勿做意气之争。”
戚少商本已下决心若顾惜朝无计可施,便拼死护送他们杀出去,听到白莲公子的嘱咐,这才微微松开按剑的手,苦涩点头。
没想到自己任侠半生,到头来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报仇,又是报仇。
这两字比任何责任都重,让他的剑再也不能肆意挥洒。
青岚公子的内力也几乎全部送到了顾惜朝的体内,他将什么东西顺手交给了顾惜朝后,一手携了白莲,一手抽出杀人血剑上邪,洒然而笑:“黄泉路上,随意听风阁的兄弟在等着了,上雪,不能同生,但得共死,也不失为人生一大快事。柳独夏纵横半世,也值了。”
两人的手一旦松开顾惜朝,那两股霸道无比的内力在他体内肆意纠结,任何人也难以承受。就好像幼儿突然被强逼着吃下数个成年人也吃不了的美食,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似乎那些内力随时都会在体内炸裂一样,极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