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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逆水寒·戚顾)荷叶杯-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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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第七知道一击不中已经被他看穿了藏身的地点,于是拍拍衣角站了出来,依旧挽着那陈旧的包袱,有些狼狈的回应着男子的目光:“阁下可是姓江?”
  雪衣的男人点了点头。
  “可是要上山助戚少商?”
  雪衣的男人好像想要说什么,却仍是点了点头。
  “那你就不冤。”天下第七有些怜悯的目光瞥着他绝顶美丽的脸:这人的反应的确绝快,但仅凭一把琴就想与我交手,还是自不量力了一些。
  天下第七的自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江湖里能够赢了他的高手,没有一个是用琴的。
  “势剑,天下第七?”这时雪衣的男人终于开口说了照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也轮到天下第七点头,点头的时候,他还带了隐隐约约的得意:自己的名声果然够响亮,任何人只要看到势剑,都会想起天下第七这个名字来。
  “你的武功还差一点,赶紧滚。”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这个漂亮、优雅、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美丽公子,竟然第二句就如此的不客气。天下第七先前说话的口气就已经很傲岸了,这人却比他还孤傲了十分。
  饶是天下第七面对这么绝美的人物难以狠下杀心,也被这句话激起了怒火:“你说什么?”
  “我的‘白莲’你还不配听,杀你的话……”美公子想了想,小心从琴上拆了两根弦拈在指尖:“大概两根弦就够了。”
  “我奉劝你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天下第七再也难以忍受这种轻蔑,平生第一次没有丝毫考虑的出了手。
  同时他也因为没有考虑后果而付出了平生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的代价。
  在他解开包袱的同时,雪衣男人手腕一抖,他指尖拈着的琴弦本来是软软的垂在地上的,却在这一抖之间突然如尖刺一样硬起,且亮起了耀眼的剑芒。
  ——手在袖中,袖口露出了扣着琴弦的指,照得衣袖一片雪意。明明是剑法,剑诀却是琴意!
  ——此招极冷!弦光冷,激起的琴声与风声更是凛冽,那琴声与剑声相互呼应,好象一粒石子投进湖心,周边绕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弦剑泛起的就是千般雪意,万种风情。袖口的白莲因风舞动,好像要破衣而出般摇曳飘荡。莲花与琴弦都是雅致之极的东西,却给人一种沉沦到血池深渊的窒息感。
  天下第七暗暗叫苦,此人的武功,分明已经不下于师傅元限了。识得来人厉害,他只有退。
  他并不是挡不下这一招,而是不能挡,无法去挡!
  这美公子的招数虽然风情万种,却是不见血不罢休的打法。天下第七若想接下,必定要付出代价,他一退之下,势剑也立即出手。
  瞬间在雪色弦光里,盛阳之剑强行舞起,一片炸裂的剑吟,那雪衣公子的琴弦几乎就要在这片亮如千个太阳的光辉中黯淡下来,而他也即刻警觉变招,手指抖动如月下弹琴,直刺的琴弦因他手腕的变化如雪蟒狂舞。
  雪意的琴弦,却给他奏出了艳杀的气质。
  往常无所不催的势剑在他雪光剑弦之下黯然失色,美公子恍若无人的走了过来,见招拆招,盛阳之剑在他周身化为碎片纷纷散落,而他手中的琴弦却直接刺入了天下第七的肩膀,让他连挽包袱的力气都瞬间失去——琴弦乃是冰丝所制,天下第七的伤口一阵入骨的酸麻。
  “看不起你又如何?”淡淡拔出冰弦,那人冷笑道:“配听‘白莲’的人,只有诸葛先生、青岚公子、九幽神君,勉强再加上你师傅元十三限这等级别的人物而已,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没有杀天下第七,说的话却像是捅了他千百刀一样恶毒。
  “江上雪……我以为你死了……满江湖的人都以为你死了……你是白莲公子江上雪……!”
  若说雪衣、姓江、用琴这些特征还不足以让天下第七想起这号人物来,但再加上毒舌这一条,他绝对可以顿悟了。
  江上雪显然并不是因为戒杀而放过天下第七的,不杀他的原因很简单,他不配。
  昔年的白莲公子虽然不在邪道上混,但杀气之重,已经远超大部分的魔头,而且所杀之人皆大有来历。他在选择对手这方面当然是有点洁癖的,江上雪认为,今天如果杀了天下第七,他的名声也算完了。
  事后,江上雪见到了戚少商与顾惜朝,只不过不是在当场,而是在连云寨中。当时那个情形,等戚少商与顾惜朝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时,雪衣的江上雪已经不在视线之内了,而他们在亲眼目睹后也终于明白花斩笑信中所说的‘江上雪武功比她高很多’是个什么概念——恐怕这位与青岚公子齐名的男人,已经坐在江湖的最顶峰了。照他所展露的那个武功境界,顾惜朝认为,就算今天动手的不是天下第七而是雷损,恐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戚少商当即明白,花斩笑让江上雪来连云寨,恐怕并非是因为无处可去——这位白莲公子愿意的话,多少地方巴不得请他去坐镇——而是间接的在还一个人情,谢过他们当日的不杀之恩。当日是花斩笑先行找茬,戚少商与顾惜朝却并没有与她计较太多。
  一袖白莲在连云寨一住就是三月。在相处之后,江上雪明显与戚少商的性格合不来,却对顾惜朝青眼有加,他沉静、乖僻、孤芳自赏,向来很少出门,也极少与人说话,却独独会去找顾惜朝喝酒弹琴,虽然他在与顾惜朝相处的时候,一样沉静、乖僻、孤芳自赏。

  8:五十弦(中)

  “你不像是能与戚少商一路的人,为什么却甘愿待在连云寨?”
  一天夜里,他找了顾惜朝小酌,问了这样一句话。
  顾惜朝笑而不答,却反问道:“难道你与青岚公子相性就很好?”
  ——相性好的话,你也不可能跟他吵了架离家出走吧。
  江上雪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冷冰冰的唇微微勾起:“答的好。”
  他没有说自己与青岚到底相性好不好,却说了这三个字,顾惜朝难免好奇起来:“你的武功分明不下于青岚公子,为什么甘愿跟着他成为‘染风花雪月’中的一个?”
  染风花雪月是五个人,但江上雪一个人的实力就足以与其他四人相抗衡。他这种过分孤傲的人物的确不像是会听命于他人的,听着顾惜朝问起了与刚才自己向他提出的相似的问题,江上雪放下酒杯,想了想,缓缓开口:“当年,柳独夏与我齐名,他认为江湖上有一个公子就足够,于是来找我决斗,我伤了他一目。”
  “听你这么说,反倒是你武功还在他之上了。”
  柳独夏就是青岚公子的大名,只不过这些年来‘青岚’的名头太过响亮,一般人倒很少提他的名字。
  “我伤了他一目,代替他残掉的那只眼成为了‘一袖白莲’,江湖上再没了白莲公子。”
  江上雪摇着头,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讲一件往事,而是在说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与己无关的传闻。
  “如今,他伤了我的这里。”江上雪指着自己的心口,还是那样淡漠的好似不关己事的口气:“所以,我要他的命。”
  “我怕我再多留随意听风阁一日,就会忍不住取了他的性命,我只能离开。”
  顾惜朝唇角浮现的笑意惨烈如酒:“但是,你却没有取他的性命而来到了这里,所以,你杀不了他。”
  他们的情况何其相似,与一个宿命注定了要有交集的人互相吸引,却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想要对方的性命,白莲公子选择了黯然离开,自己又如何呢?
  “我不是杀不了他,在杀他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江上雪放下手中杯,将头转到一边,微微抬起下颌,似乎是在欣赏晚上的月色。
  月色那么美,那么空灵,就好像他的气质一样,美的让人忽略了物质的本身。
  可是顾惜朝知道他并不是在欣赏景色,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江上雪欣赏了一会月色,缓缓开口:“染风花雪月里,花斩笑与我关系最好,她得知不日有强仇要上连云寨找戚少商的晦气,刚好我反出随意听风阁,因此特让我来帮你们打发了这茬人,帮了你的忙后,我再杀柳独夏不迟。”
  顾惜朝几乎就要笑出声来,这人的行为与自己何其相似,只是需要一个放过他的借口而已,是什么借口并不重要。就如当日自己破花斩笑玄翔大劫阵之前想的那些借口一样,什么救了再杀,什么杀他不迟,分明就是一个连自己都骗不了的借口,偏偏有了这样蹩脚的理由,就可以无限期的拖延下去。
  顾惜朝当然不是不解风情的人,他只在心里笑了笑,那种笑,掺着痛彻心扉的悲哀,却又透出丝丝的醉意。他想了想,故作不知的转移话题:“强仇上山?江公子可否说的清楚一些?”
  “你不要小看随意听风阁的消息,这次要毁连云寨,杀戚少商的人,除了你与天下第七,还有一路难惹的角色,九幽老怪已经派了座下弟子先行上山,准备抢你的功劳,上一次斩笑承你的情——若非你破了玄翔大劫,戚少商就算有九条命也救不回他的兄弟,因此斩笑让我前来,先问你的意思,你要杀戚少商,我就助你先破了这连云寨,你要救他,我就替连云寨解围——九幽老怪与青岚公子一脉素有互不相犯的默契,杀他几个徒弟倒是没什么,但我只负责挡他们回去。”
  江上雪随意说着,顾惜朝心中却心念电转。好厉害的青岚公子,好灵通的消息。他以为自己在连云寨时日已久,为寨子也算是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功劳,看他的样子,谁能知道他是卧底?可偏偏话从江上雪口中缓缓道来,每一句都说到了他的痛处。
  惊异已起,随后却是彻骨的寒意。这江上雪好大的口气!谁都知道九幽老怪的修为,他的弟子就算只得一二成真传,已经足以在江湖上横着走了,如今听他所言,竟是数名弟子一拥而上,若非江上雪人在这里,连云寨被破当真指日可见。看来那天下第七所言非虚,如今相爷确实势在必得,居然连常山九幽神君都请出了山,若这老怪物插手,戚少商再多几条命也不够赔。
  看顾惜朝攒眉沉吟,江上雪复又道:“不仅九幽老怪,刘独峰捕神也携弟子从京城出发,九幽与他素来不和,大概也就是为了这口气,所以飞速召回弟子先上连云寨争功。”说到这里,他也微微叹了口气:“戚少商不知惹了怎样的祸事,这些人竟然全与他过不去,就算柳独夏亲率染风花雪月全员在此,也不是长远之计。你既然有青云之志,莫如抢在九幽门人之前先杀了戚少商将功劳揽下,也好过他落在别人手里。”
  “你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
  顾惜朝忍不住问了一句,江上雪却凉凉的笑了起来。
  月色掠过他白玉般的面颊,那笑容便染上了十分的嘲讽之色:“对于邪道上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我这大魔头的耳目。”
  看来花斩笑已将当日情形详细告诉了这位同门,这些邪道人物果然不可用常理揣测,竟然提出这样……这样奇怪的助拳方式。
  “让他……死在我手里么……”
  顾惜朝起身,双手交叉背在身后,来回走了几步,他也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月色。
  江上雪方才看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顾惜朝看着半天残月,突然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好像心思全被上天知晓,浓浓的凉意与化不开的疲倦浮上心头。
  “来的是谁?”
  顾惜朝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盯着江上雪。
  江上雪不假思索的道:“狐震碑、龙涉虚、铁蒺藜和泡泡。鲜于仇与冷呼儿有官职在身,他们为什么不来你应该清楚。”
  顾惜朝心底里苦笑一声:的确,鲜于仇与冷呼儿本来就是义父安排下接应我的助力,看来这白莲公子的确对邪道上的动静一清二楚。
  “这四人武功奇高,尤其是泡泡,变幻无方让人难以揣测,江湖上关于她的传闻很多,却没有人真的见过此人,九幽老怪的几样法宝据说全传给了这个小徒弟,若是这四人上连云寨,除了戚少商或许能抵挡几招,其他人必死无疑。”
  顾惜朝冷冷的说着,江上雪静静的听着,若旁个不知情的人听到,定以为他们说的是别人的事。
  “没错,对付九幽老怪,人多是没有用的,一拥而上也就是多死几个而已。”江上雪点点头,自顾自的倒了杯酒。
  这时顾惜朝已经移开了视线,复又抬头。
  一地月光,映得他青衣如魅,越发形神飘逸起来,而他的心情却绝不轻松。
  ——戚少商的武功虽然好,却最多与一人打成平手,狐震碑等四人齐上,再加上不知九幽老怪借了他们什么诡异法宝,连云寨确实危矣。这情形就算自己想破脑袋,无奈与对方武功差距太大,一时之间当真无计可施,若拖得久了,九幽老怪亲至,恐怕连自己都一并赔了。江上雪武功奇高,来头又大,让他出面再好不过,只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九幽与刘独峰都已出动,显然义父是信不过我的了……
  “斩笑对我说,顾公子似乎与戚少商真是相交莫逆,初时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了。”看他如此徘徊犹豫,江上雪竟然笑了:“顾公子,我初与你相识,只是为了替斩笑还你人情,你面相俊美如妖,天庭却乌云半笼,乃天性凉薄之人,目光中三分邪气,三分煞气,不是善良之辈,我也好奇那戚少商有什么本事,竟然让你这种人为他费劲思量。”
  顾惜朝嘴上是从来不肯吃亏的,就算江上雪在江湖上辈分奇高,武功又远胜自己,甚至可能还要有求于他,但仍是冷冷的道:“少在那里说风凉话,难道你与青岚公子就是好人?”
  江上雪一时语塞,倒不知如何开口,尴尬了许久,却见顾惜朝面色忽而释然,一笑落座:“这一次就请江公子替连云寨消灾解难,我与花斩笑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的事,也不劳江公子费心,我自己料理罢了。”
  江上雪本以为他十之八九要请自己先行破去连云寨立功,不想他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忍不住道:“你可听清楚了,九幽与刘独峰不日便至,就算此番有我,但他二人……我就算不惧,却也不愿招惹。”
  顾惜朝冷笑道:“你也听清楚了?我说了此次你帮连云寨消灾,以后便没你的事了。”
  可笑堂堂白莲公子居然被他当成了下人般差遣,饶是江上雪并非窄量之人,却也难免愣了愣,半晌,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道:“你又是何苦,又是何必。”
  江上雪这等人物已经说明欠了他一个要求,有他这等高手的金口玉言,顾惜朝就算再难十倍的事,只要开口,他也不能回绝。谁知顾惜朝却铁了心要让他做这种无益之事,江上雪只能苦笑。
  顾惜朝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悔意,却闭了眼,微微勾起了唇角。他轻声喃喃着什么,江上雪只能看到他的笑意与痛苦掺杂在唇角,却始终不明其意。
  “今时今日,结为弟兄。贵贱同当,生死与共。上有青天,下有黄土,若违此誓,血溅江湖。”
  “劳二哥,阮三哥,穆老四,管老五,勾老六,孟老七,游老九……戚少商……”
  顾惜朝仰面倾杯,将剩下的半句话咽回了喉内。
  ——此次我求白莲救连云寨一次,以前的顾惜朝,就死在了这里。
  他还是放不下他的志向与野心,他不能任凭一身才华埋没在江湖之中。然而朝夕相处的弟兄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骗鬼的,若让狐震碑等人上山,连云寨必定指日便完,白莲公子救得一次,却并非连云寨的保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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