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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们都寂寞-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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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没有意外,这些文字不会被妈妈看到,因为家里没有人会读文学杂志。还记得第一次将发表文章的杂志拿回家给他们看时,妈妈看得很不自然,虽说儿子的文章发表在大型文学刊物还算是可以向邻里炫耀的事,但怎么写的全是些男男女女的。哦,我忘了,传统的中国人是不谈爱的,孩子和父母之间几乎没有肉麻地说上一句,我爱你。况且,我还是高中生,怎么可以公然写这些男女私情?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后来,这本杂志还是在全家传阅,原本想把它当作范例教育表弟表妹的姑姑姨姨们,“审核”之后勉强挤出点微笑,写得挺深的……我想,我的意识流行走爱情小说就这样毁了,这时,奶奶接过了杂志,别看奶奶年纪大,但思想开明,常常跟我们年轻进行思想深处的交流,奶奶读罢,皱着眉头,女主人中最后为什么要死在男主人公手里,还是穿着白裙子死在血泊里……这一点不好,改一改,一定是篇不错的作文!几天之后奶奶甚至想我叙述了她所构思的故事结局,不出我所料,果然是有浪漫主义情怀下的光明的尾巴。    
    从那之后我就只把发表论文的学术性杂志拿回家,我知道他们永远也不会去看那些文字,只不过所有人都不会再尴尬了。    
    May对我文字的评价一直都是:挺好的。虽然我不知道她喜欢我和我的文字哪一个更多一点,我还是把最新完成的作品第一个拿给她看,想象着她陶醉在我宫殿式美丽的文字里面。其实她和我都明白,这个世界上更多的人都过着极其乏味又匆忙的生活,为了建筑经济基础就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根本无暇顾及已成为奢侈品的上层建筑,于是就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情感疏陌和政治冷淡的人,我则属于后者,虽不至于成为鲁迅笔下那些麻木不仁的国人,但仍然被不少同志责难。我没有积极投身于他们掀起的“抗日运动”,对他们“抵制一切日货”的口号,不,是对任何口号,我都可以不置可否,因为我不认为它们跟自己有多大的关联,同时,我顽固地迷恋岩井俊二电影中模糊的影迹和平井坚早期空洞而病态的瞳孔。所以,我已无药可救,有责任的青年也放弃了对我的游说。


第五部分悬浮(5)

    在学了很多生僻玄妙的词藻之后,我发现自己很恣睢。总是尽可能地去实践我脑中所有狂妄或者猥琐的想法,但因为我从来都是乖孩子,要按时按点地放学回家吃妈妈做的营养餐,周末还有很多学习班要去上,所以我基本上没有机会出入社会的阴暗角落,而且就算我去了也会被赶出来,衣着和面相都太小朋友了……于是我就只能在思想中放纵,其实质跟意淫也没有什么区别,其实思想开放行为保守的人都这样,不管多么衣冠楚楚。夜晚的时候,我瘫坐在皮椅中,放一部色调妖冶的电影,里面会传出女人尖细狂浪的笑声,我像喝毒药一样把一杯咖啡从滚烫喝到冰冷,冷得和窗外的马路一样,乌鲁木齐午夜暗橙色延伸的马路。我懒洋洋躺着不想换姿势,双脚可以灵活地控制键盘和鼠标,一遍一遍地听《出埃及记》,钢琴曲中惟一能够令我坚强的曲子,手中的磨沙酒杯里只有一个杯底那么高的张裕干白,荡漾着发出些萤黄色的光,迷乱着小孩子不安跳动的梦魇。第二天早上妈妈把我从桌子上扶起的时候,一边关掉我的电脑,一边念叨着,这孩子,都学成这样了……    
    又走神了,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不爱运动,包括游泳,包括我长久坚持着的长跑和健身,我只知道我的身体需要它们,就去机械地完成。每次游泳,游完一千米,就躺在水中等待闭馆,身旁有人潜水有人打球有情侣的身体互相缠绕,没有人认识我,我不跟任何人说话,我爱极了这种状态。所有嘈杂都化作无有,一如深夜空旷的操场,我笃定并且沉闷地奔跑着,想着所有可以想到的心事,变幻着手势计算圈数,眼睛看着北斗七星中的第四颗忽明忽暗,青蛙和许多叫不上名的虫子争抢着鸣叫,山的那一边开山爆破的声响蹿上天空,化作微红的散云。我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和遥远,耳旁只有自己的呼吸和清晰的心跳,像古老的木槌撞击松软的沙滩。我清楚地记得《红色小提琴》中音乐家对学小提琴的女孩说:“孩子,你要有强健的心脏……”后来,他的训练把小女孩弄死了,我认为她应该训练跑步,扑,扑扑,扑,这样美妙的声音真让人想好好活下去。    
    有时我在孤独前往运动场的时候,会碰到Slash和他一起玩摇滚的朋友兴高采烈地从排练房回来,我认为那种大家在一起的气氛很好,所以就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但我对于他们的热闹一点也不羡慕,就像他们不羡慕我的孤独一样,所以我的微笑在一转头就消失于离落的树影。    
    现在我随手翻一本文学杂志,里面就有一篇文章说某个女人跟某个某个摇滚乐手怎么怎么样了,她迷恋他蛊惑的瞳孔,舞动的长发,修长骨感弹出鬼魅般音调的手,沙哑但是声嘶力竭的声音还有坚强但是筋疲力尽的表情……他们发生了很多故事,在白天他们不见面,只有在深夜才彼此需要,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因为他们发现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我悲哀地看见越来越多的文字已经到了离开摇滚乐就没有任何高度的地步,而他们也许根本就没有听过摇滚乐,不过现在,瞎编乱造就可以写文章到处骗钱了,谁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Slash绝对不是我编出来的,我天天见他,多数在饭堂,有时在路上,很少在课堂,我们俩同时去上课的概率似乎可以无限趋近于零。我们可以一起讨论文学、电影或是音乐,对彼此的生活略知一二,和睦相处,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因为我的头脑时时清楚,不管别人的生活是好是坏,都不能靠得太近,否则会以最快的速度毁掉一切。生活就是这样待我的,我只能保护自己,并且保护好现在拥有的每一段友谊。    
    我们是不同的两类人,我们的生活里都少不了音乐,他和他的哥们以创作音乐为追求,我则以享受音乐为目的。我大汗淋漓地从黑暗的操场上回来的时候,也偶尔可以碰到Slash背着长长的琴,在暗冷的路灯下和那些留着长头发的朋友们高声谈话,然后他会和我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小酒馆慢慢地喝啤酒。他头头是道地向我讲述外国摇滚乐的故事,一本正经地说他们乐队可以帮我写的十四行诗改编成Rap,在系里搞活动的时候拿来演出。好啊,可以啊……我们的谈话永远都是友好的,好像我跟谁都是这样。    
    更多的时候,我是一个人的,把灯全部关掉,随便看一部电影,经常是当下最流行的电影,从来不挑肥拣瘦,可以说是博采众长,也可以说像只垃圾桶,什么都往里面装。Slash说你这样不行,什么都看比什么都不看还要糟糕,什么都不看的时候最起码还有自己的坚持,你这样把所有东西都塞到嘴巴里,嚼一嚼又吐出去,时间长了不但味觉会坏掉再也不能品味好东西,自己肚子里原本扎实的东西也会一点点坏掉,你就不能好好选择一下自己的生活么?    
    是啊,我就不能好好选择一下自己的生活么?开始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发现要改变习惯是多么的难呀。于是我不想了,给自己泡了一杯香浓的奶茶,我清楚这东西不像咖啡那样伤人,更容易让自己变成一个温暖的小孩。就着一块烤糊的幼麦面包,我开始看张艾嘉的《心动》,当我看到金城武演的高中生脸上还长着两颗红红的青春痘,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考完试之后,我打电话给May,她还在准备高考,我觉得身子轻轻的,所有人都在装行李准备回家了,没有谁会在这时好好回想一下自己第一年的大学生活。整个校园显得空空荡荡,我来到空无一人的游泳池,水被晒得十分温热,甚至还有一点发烫,我的身体进去的时候,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我一下子没有了力气,沉了下去,眼睛和鼻子都湿湿的,烫烫的,我看着微小的生物悬浮在水中,从我眼前游过,我忽然想到,它们也许同样地看着我。    
    


第五部分昨天

    我想起,我曾经对她说过,我要我们在一起。我想起,妈妈让摔倒的我自己站起来,不要哭泣。我想起,那个寒冷的城市,树叶禁不住秋风的一声叹息。我想起,一个老爷爷的自言自语,呵呵,我被日子磨得没有了脾气。我想起白云快乐地唱游而她不知道将要去向哪里。我想起一个少女在树林中哭泣可她不告诉我她的秘密。我想起我曾经双手合十向上天祷告但风只带回我自己的回忆。我想起在安慰她的时候说我们那样相爱就别去在乎什么距离。我想起,上帝曾经答应我们,要怀抱着虔诚的孩子,不离不弃。    
    我等待,在郁闷的时候等待开怀,在疑惑的时候等待信赖,在失落的时候等待相爱,在沙漠的时候等待大海。我等待,等到牙齿也掉了头发也白了,只为等到那一天可以没有伤痕地安静地离开。我等待,等到脊背也驼了眼睛也花了,只为等待下一班开往春天的地铁为我而来。我等待,等待田中的麦苗成长收获将我的额头映得一片金黄,不管春秋冬夏日子过得这样快。我等待,等待空中有雨落下有鸟飞过,影子掠过我忧郁的眼睛,哪怕风吹日晒已让我激情不再。我等待,等待我忘记自己的年龄,然后向秋风坦白。    
    我希望,生活像流转的四季,从容微笑,不慌不忙。我希望,孩子都和平地成长,活蹦乱跳,没有忧伤。我希望,恋人都幸福地徜徉,自豪骄傲,闪闪发光。我希望心无城府地站在曾经的村庄。我希望天边的落霞不要停止吟唱。我希望心爱的姑娘将头靠在我的胸膛。我希望飘雪的时候没有人流浪。我希望,在海洋,在心房,在手掌。我希望,不颓丧,不忧伤,不遗忘。我希望,在我年轻的时候,心头有热情在流淌。我希望,在我老去的时候,眼中有泪水在荡漾。我希望每个夜晚都可以熟睡,不管明天怎样。    
    


第五部分穿梭

    你睡不着,睡不着。庞大的城市化作几粒沙,吹散在身后,你伸出手在空气里抓了抓,继续试着睡觉。秩序良好的卧铺车厢里,绿莹莹的地灯,在四起的鼾声中,列车员靠在门上睡着了。你不睡。    
    你在她的耳旁摸索,你冒着欲望的喘息让她不敢出声,温热的气息撞到她的脸上,又反弹回来,馨香在鼻尖上化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笑了,满足地。    
    你靠窗坐着,背对车前进的方向,脱掉袜子,脚踩在暖气上。窗外一片漆黑,列车被两端的城市抗拒着,它还是朝着想去的方向,不回头。插页孩子从梦中惊醒,哭声划破夜的黑冷与人们的梦境,鼾声消失,随着颠簸微微晃动的脚缩回被子,人声,脚步,你起身探头。孩子已经哭得喘不上气,妈妈搂着她“哦,哦”地哄着,有人递过来一杯水。    
    她紧紧地攥着你的衣服,把眼睛埋在里面,你一遍遍地把她理好的头发弄乱,她永远都不敢看你的眼睛,她说她怕。你是多么喜欢她的羞涩和矜持呵。你从未有过这样的鲁莽,往她的脖子里钻。她颤抖着躲闪。    
    哐当,哐当当。列车在这样的声响中晃得比白天厉害。夜在列车的晃动中显得没有尽头。孩子在这样的夜里烦躁不堪。你在孩子时起时断的哭声中无比安静。你起身,车厢的连接处亮着惨白的灯。你走过人们的睡眠和呓语,像个游魂。    
    你用力抱紧她,感到她疼痛得扭动。你捉住她的双手,捂在自己的手里,暖着。一切都不由分说。你亲吻她的发根,热流扫过的地方,浮起瞬间的颤栗。她怕得想哭。任你粗鲁。    
    有人在抽烟,奇怪地望着你,你走过,扰乱了舞蹈的青烟。哐当,哐当当。音乐。他举起她的手臂,身体贴近。没有发现你的眼睛。恋人开始舞蹈。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幸福地陶醉。然后开始接吻。哐当,哐当当。    
    你开始唱,把她拥在怀里,不再慌乱。    
    你打开卫生间里的窗,风呼啸着扑进来,冲散了一切纷扰和你刚好盖住眼睛的头发。哐当,哐当当,哐当当当。你爬上高高的床铺,湛蓝的背光灯上写出她的电话号码,行动电话贴近耳朵。    
    你取下她的背包,和自己的手袋一起扔在雪地上,她被你困在电话亭里。你伸手去解她的围巾,她不松手,你也不。她没有退路,你没有进攻。你怕我?她点头。白围巾消失在雪地里。    
    喂,还没睡?没,火车上好安静。嗯,他们都睡得很熟。古代史老是不熟。没事,没事。一到晚上我就害怕,想到你在等我,就更害怕。别怕,别怕。我感觉离你很近。嗯,别太累了,睡好。嗯。    
    你不想强迫她。你不想委屈她。你不想伤害她。你不想弄脏她。但你没有放手,她也没有。你的手穿过她的发,温柔胜过抚摸一个孩子。她雪一般飘落在你的掌心,化了也不流走。    
    远处画出了山的脊梁,你站在窗边等日出。人们陆陆续续地醒来,脸上继续着黑暗中没有结局的梦魇。洗漱和早饭同样地潦草。恋人把手中剥好的水果往对方嘴里塞。孩子因为夜的退去撅着嘴扮鬼脸。哐当,哐当当,哐当当当。    
    你捧着她的脸,手指冰凉。你伸进她的衣领,融化在令你无法离开的体温里。她无处可躲。你在她脖子里找着,忘掉了她害怕你像小兽一样的鲁莽。你的鼻子停在她羞怯的蝴蝶骨。一口含住她蓝色的坠子,水晶的苹果,相同的体温。    
    列车在山洞中进出,你只好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人们忽明忽暗的脸上,都想着自己的心事,不再与别人搭话。一时间袭上心来的千万条琐事被锋利的山崖割破,化作戈壁滩上破碎的岩石,颜色相近,不分彼此。    
    你俯下身,揽住她颤抖的呼吸。她的手臂蔓过你的腰,她要记住眼前的一切。行动电话的歌声兀自唱响,你们专心地聆听。她说,这个梦是你给我的礼物么?你咬住她的耳朵,你只看见她嘴角短促的上扬,一切就隐匿在你的胸膛。    
    你可以感觉到列车在干冷中穿梭的隐忍的裂痕,泪水涌出的潮热,也扑面而来。发现远处相互追逐的黄羊,发现鸽群依然抚摸着窗外的荒凉,发现牛奶从山颠奔涌而下,发现零星的农舍,发现没有人影的贫瘠。    
    你的气息穿过她的耳朵,进入她的身体:你知道么,在每个很黑很黑的夜里,我总会用手指在天空写你的名字,M…A…Y,美好的曲线悄然散去,我就会睡得香甜。我的梦永远都没有情节,只是一个画面。    
    列车冲刺般地驶进一片灯火繁华,杂沓的人声在终点欢呼胜利。你与他们互道珍重,那些不曾交谈过的朋友,将瞬间被冲散在人海,但他们记住了你一路上善意的眼睛。你还是一头栽进这团污染严重的空气。    
    你捏住她的手指,在细薄的墨金石上留下不完整的指纹。你钟爱的纯银质地的指环总是从她细细的无名指上滑落。我不会离开你的。你笑了,她学会安慰你的神伤。你,她,一,二,三,向左走,向右走,投入穿梭的人潮。    
    


第五部分我要告诉你爸爸(1)

    May:    
    我要告诉你爸爸,我喜欢你。    
    我的腰扭伤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坐下就站不起来了。我很沮丧,我不愿你每天面对一具病怏怏的身体。我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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