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如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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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响之后就是死一样的沉寂,就像暴风雨过后那可怕的宁静。我颓然地坐倒在墙角捂着脸,这次是真的哭不出来了,因为眼泪早已流干,流尽了。
罗泰走了之后真的就没再回来了,我一个人照常吃饭,发呆,然后就是准备出国的事情。,每天放一件东西进去,当塞满整个行李箱时,我想我也差不多可以走了,我不知道除了这些我还能干什么。
这样子时间也是过的挺快的。我选了一个晴朗无云,天空碧蓝透明的日子去和爸爸道别。
我跪在墓碑前用帕子擦着爸爸的照片,一边轻声地说:“才几天,怎么就积了灰了呢?”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十天零十八个小时。
我看到爸爸慈善的面容对着我笑,我说:“爸爸,我收到音乐学院寄来的录取通知书了,明天我就要出发去奥地利了。”
“爸爸,你不说话也是为我高兴的吧。不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看你。”我喃喃地坐了下来,抬着头仰望那透明微蓝的天空,此时我的心是从来也没有过的平和淡然。
可是,这一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在叫我:“谈小姐。”
我转头看站在我身后的人,怎么也猜不到竟是李管家,她穿着普通妇女穿的再平常不过的棉衣,头发依旧是那简洁的发髻,可是那感觉却是怎么都不一样了。
我站起来叫了声“李管家”,可她却一下子在我眼前跪了下来,我措手不及地吓了一跳,忙弯身去扶她:“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这让我怎么受的起。”
李管家力气竟是很大的,我怎么也拉不起来,她说:“我对不起你,谈小姐,你年轻受不起,我跪你父亲也是应该的。”
我也放弃了去拉她,只是说:“如果您不说原因,我爸爸也是受不起的。”
“难道你还想不到吗?”她突然激动起来,说:“是我下药害了少爷,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我退了一步险些站不稳,忙扶了墓碑说:“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天你独自去墓园看小姐,我就跟在你后头,在那时侯我就知道了原来那个让少爷放弃了一切的女孩子竟是你。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恨那个女孩子,是她把少爷害成这样子的,是她……是她害死了小姐。”
我抖着声音问:“所以……所以你要下药的人其实……其实是我?”
她眼里含着泪,声音颤抖着说:“我……我不知道,当时我是被仇恨冲昏头了,一想到小姐这么年轻就走了,一想到少爷因你失去了记忆,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可是我也知道,要不是当年我提议把少爷带回来,小姐也不会,也不会……要不是我歹毒的想要害你,少爷也不会错喝加了糖的咖啡就昏迷了……”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拿出手帕不断擦着泪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我早已想通了一切,所以如今听到这一番话也没有太大的触动,只是想着曼曼应该可以放下心来了。我坚持扶起了李管家,平静地对她说:“我们都没有错,因为一个人在做出任何一个决定时都不会想到它会产生的后果,如果你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你当时就不会这么做了,对不对?”
她茫然地看着我点了点头,我说:“这就是了,你不会这么做,我也同样不会这么做,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希望从来也没有遇见过乔沫然。”
李管家震惊地看着我,仿佛我说了多么不可思议的话,然后喃喃着说:“真是难得,你竟能想的到这些,实在难得啊……”
我微笑着不说话,有些事情我终究问不出口。
李管家仿佛一下子全都想明白了,竟一直微笑看着我,然后说:“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想见一个人吧。”
我不解地抬头,她正好侧过身去,我看到一个人从深色的车子里下来,然后远远地向我们走来。我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接着眼睛也慢慢变的湿润。
待他走到我们身边,李管家又朝我笑了一下,说:“少爷,我先回车上等你。”
乔沫然轻点了下头,说:“恩,我很快就来。”
他终于是醒了,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我转过身去不看他,更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你哭是因为我吗?”虽然不看他,可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沉默着不说话,但是我感觉的到他走到了我的身边,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掬了个躬。我的眼泪更是无法抑制地往下掉。
“谈水,我……记起来了……”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我抹了眼泪,回头对他笑,我说:“沫然,我们就那样吧,有些事情如果现在无法抉择,那就交给时间,也许多年后我们会告诉彼此一个答案,也许……”
还没待我说完话,他就用力地把我拽进怀里,那样用力地抱着我,我感到胸口窒息地疼,我听到他说:“谈水,我会一直记得你的,永远记得,永远,永远……”他说了好多个“永远”,到最后竟成了哽咽。
到最后,我们终究不是无情无意的人,我们终究放不下太多的人和事,终究不能忘掉一切放肆的在一起,五年的空白,原来真的不是可以用回忆来填补的,不知从何时起,那些个过往已经成为过去,落了锁,偶尔打开来看,唏嘘感叹一声:原来我的青春年少竟是这样的,那样真真切切的爱过一个人,曾经也拼尽了全力,如此便已足够了。
夕阳西下,我们紧紧地搂着彼此,谁也没有开口说分别,谁也没有开口说明天……
尾声
拖着行李走进机场大厅,抬头看了眼公告版,看来还是来的太早了。昨天沫然走时对我说:“明天我去送你吧。”我坚决不同意,我说:“你不想让昂贵的手工西装报废的话,就千万别来。”他笑着摸了下我的头:“没想到你还这样爱哭。”
坐在位子上环顾四周,他到底是没来,我想他想必也是受不了这样的分别场景的。旁边做了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咿咿呀呀哼着小曲,我看到她脚边放了把约莫有她这般高的小提琴,无聊之余想逗逗她:“小妹妹,小提琴很重吧。”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大人似的开口:“帕格尼尼难道也说重吗?”我着实吓了一跳,什么叫“一时语塞”我终于是知道了。
我捏了捏挂在颈项的链子,想着那是我原来从不离身的宝贝啊!如今梦想即将实现,这种代表意念的虚无的东西也没什么用了,我一用力把它扯了下来,然后把它轻放在小女孩平放的手掌心上,“这东西送给你,帕格尼尼。”
小女孩奇怪的拿着项链看,我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广播里传来了登记的催促声,手机也适时的“滴”了几声,我打开来看短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谈水,我能做的都为你做了,不能做的我也想法子做了。的
消息来自——罗泰的
就那几个字我反反复复地看了好久,忽然发现再看下去也不会多出 一个字来,于是好笑的关了手机,一手拎了行李向入口处走去。有本书上提到“孤勇”一词,当时觉着极为新鲜,这一刻突然间发现和我是多么的贴切,原来我竟是这么的孤单,同时也是这么的勇敢……
番外一
转眼又是一年秋天,我坐在皇家音乐学院的林荫小道旁,看着法国梧桐一片又一片的落下,瞬间散的满地都是,我思忖着怎么当年留学美国那会儿就没有遇着过如此美景呢?
然后,我看到了谈水,我从来也没有看过她这般学生气的打扮,谁也想不到这个娇小温婉的东方女子已经27岁了,她的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原本乌黑发亮的长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身上是最简单不过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略微有些泛白的牛仔裤,初秋时分已穿的这样暖,我记起她原就是很怕冷的。
我远远的看着她走近,发现她那迷糊的孩子气似乎更甚了,也许这本就是她真正的样子,只是过去的现实让她不得不将自己武装的太过厉害,其实她也不过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女人。
她就那样抱着厚厚的一叠书边走边看,一不小心竟撞上了迎面走过来的高大的外国男子,手上的书顺势掉了下来,她忙不迭地道着歉,见那男子帮她捡书,她又连连道谢。待她抬起头来,终于还是看到了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露出甜甜的微笑。我想就为着这么一个笑容,我做什么都值得了。
我接近谈水的目的本来就是不纯的,有这样的结果终究是我的活该。我还记得多年后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站在门口清清甜甜的笑着,比之记忆中似乎清瘦了不少,一头柔顺的齐耳短发格外黑亮,皮肤白净细腻,在壁炉火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她不是特别漂亮,国内外比她漂亮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她却是唯一一个让我看着特舒服的女子,即便她是曼曼口中那样一个自私、残忍又爱慕虚荣的人。不过她那柔柔的笑容像极了华姨,我想这就是她害人的资本吧。
然而她却不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当她看到曼曼呵沫然相携走来的那一瞬,她眼里的震惊、悲伤和无助显而易见,我想让这样一个女人爱上我应该不会太难。
可是,我始终没料到最后沦陷到一发不可收拾的人会是我。
我还记得那天喝醉了被一鸣那帮人喊家属,那一刻我还真的特希望自己是谈水的家属,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然而当我无意间抬头看她时,却发现她的眼神至始至终都在对面乔沫然那儿。我难过的灌着酒,可是最后却发现灌了酒之后只会越发的难过。
她过来轻柔的用手给我顺着背,我真想让她离我远点,越远越好,因为她多靠近一步,我就会多爱上她一点,久而久之,我真的怕自己会控制不了这场自以为掌握在手中的游戏。我想我是真的疯了,疯到不顾一切地想要拥抱眼前这个不属于我的女人。
后来迷迷糊糊被人架上车子,我感觉的出来是JOE的那辆宝马,其实车子停在巷子口时我就已经清醒了,JOE随同她们下车后好久才回来,重新坐到车上时竟一直都没开动,只是打着车灯,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过了好久才听见他仿如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阿泰,我竟然记得她的……眼睛。”我坐在后面没动弹,心里却着实冷了半截,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制着,闷闷地疼的厉害。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早遇见她的人不是我?在那么些个日子里,陪在她身边的人也不是我。
“你怎么来了?”谈水在我身边坐下来,白皙素净的脸近在咫尺,脂粉未施的她竟是那样好看,却让我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也笑,“公司里那帮人的脸看腻了,就想来瞧瞧你。”
她轻声笑了起来,眼睛眉毛都弯弯的,“你这话要是让‘那帮人’听到了,没准连饭都吃不下了,成天担心着哪天您大老板一生气把他们都给辞喽。”
“你呢?你这个唯一敢辞了大老板的小秘书过得怎么样?”
她手里把玩着一片半黄的叶子,抬头看了看我,随即又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叶子,轻轻地说:“再好不过了。”
我仔细看她,发现她的脸竟在下一秒泛起了薄薄的红晕,在夕阳的映射下更是像涂了层粉金。
我恍惚地想起了那一个在加拿大的早晨,她也是那样安定淡然的坐着,纤纤十指在琴键上跳动,弹奏出让人心醉的乐章。落地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正好整个都盖在她身上。那一刻我竟怎么也移不开目光,年幼时便听过天使一词,我想我终究是在二十好几时见到了。
看着她在我身边温温润润地笑着,我想起了她曾经有过的那段悲痛欲绝的时光。那会儿她的父亲刚过世,所有的打击都没有那一次来的巨大,她整个人像是垮了下来,我听到她在门外那样悲恸的哭声,仿佛将心都掏尽了般的难受。
我去开门,握在门把上的手竟是止不住的颤抖。她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我知道我终究不是她期盼的那个人,但是那一刻我只想紧紧地拥着她,用尽我全部的力量来护着怀里这个让人心疼到心痛的女子,即便她在那一刻把我当成了她的父亲,亦或是她的沫然。我还记得那天她接了电话昏倒在地上,在意识涣散之时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是:“沫然,我难受,我想——回家……”我深深的记得她倒地时虚脱的样子,只是我没想到沫然在她的心里竟扎了如此深的根,然而她却一再的逼着自己将它连根拔除,我知道那番痛苦,真的是生不如死的。
她父亲的丧事办完之后她开始不说话,常常一个人在窗边静静地坐着就是一天,即使在对我笑,那笑意也永远到不了她的眼里,更进不了她的心里。我只能整天整天的陪着她,陪她吃饭,陪她静坐,陪她发呆。最后我到底是沉不住气了,于是借口朝她发火,头也不回的甩门离去。那只是因为前一分钟我收到了曼曼发来的e…mail,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乔沫然醒了。
他果然是醒过来了,看着我的眼神陌生的犹如初见,他说:“我想要知道真相。”
我说:“好啊,拿‘JT科技’的所有股权来换,无论是当年的真相,还是你与曼曼的婚约。”
可悲的是他连挣扎犹豫一下都不愿意,只是低低地笑了:“你想要的竟只是这些。”
我想我与他是真的成了陌路人了,因为他竟然忘了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是不看在眼里的,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个叫谈水的女人,不知待我走了之后她有没有在哭。我忽然间明白了谈水离去前对曼曼的请求,当你失去一样东西时不得不拿另一样东西来代替,这样才不会让心空荡荡的难受。但是她知不知道,我们得到的远远没有失去的多。
沫然走的那一天,曼曼哭着冲我喊:“哥,你这么做同杀了你妹妹有什么分别,我也不相信你就真的放得下谈水!”
我累了,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声音也同样疲惫,我说:“曼曼,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她不说话了,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垂了下去,久久才低低地说了句:“哥,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我没有说话,揽着她的头轻轻地把她带进怀里,这么多年,我想我唯一的妹妹也该累了吧。
“这是什么?”我听到谈水在我身边轻轻地问。
我转头发现她正盯着我手里的纸袋看,我索性放到她手中,站起了身对她说:“帮我交给沫然吧。”
她抱着纸袋也站了起来,“你要走了吗?”
我对她笑:“是啊,坐乏了办公室,想世界各地的走走,你这儿算是第一站吧。”
她也笑:“不知全世界多少美女要遭殃了。”
我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敲她的头,最后终究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插进裤袋。她也有些不自在,随即恢复常态,微微笑着问我:“会回来的吧?”
我摇了摇头,她瞪我一眼,娇斥着说:“骗人,谁都知道地球是圆的。”
我笑了,她还是那样的聪明,正因为地球是圆的,所以我把这儿作为第一站,因为我知道,兜兜转转,终有一天我还是会回来的。
番外之二
今天,我结婚。
望着镜子中妆容完美的人,我有刹那间的恍惚,原来今天才是这一生的开始,我将把我最幸福的一生完完全全托付与我的丈夫,我会用下半辈子深爱的人。
这时镜子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似我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样子,他就那样站在门口对我笑,嘴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