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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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萧白兄弟守了一个来时辰后,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冷霜小筑的三间主居就在灰飞烟灭间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堆残桓败瓦和突然被波及的坐在石桌边有点呆掉的萧氏兄弟。
然后萧白很肯定的做了总结:“他们有人身上带了炸药。”
萧煞却道:“可是没有见人逃出来,难道他们自己寻死不成?”
萧白道:“那也不一定。有些人落到咱们的手上,还真的只求速死。”
萧煞双眼有点直的望着一眨眼前还好好的小筑如今面目全非的样子,死心的道:“被炸成这样,里面的人肯定活不了了,没想到以他们二人的武功智慧竟然会想死,我们还是回去禀告公子吧!”
萧白有点不放心,四处搜查了好一阵子,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好点头同意,与萧煞一起奔回正厅向方应看报告。
方应看听完他们的诉说,少有的开怀起来,笑声依然温文,只不过难得的清朗:“你们——他们——有趣——有趣!”
好好的听霜小筑被那两人搞成一堆破墙烂砖,他为什么笑的如此开心?
萧白兄弟不敢问,却想问,一时间脸色十分尴尬。
小心翼翼的望向方应看时却发现他起身披衣往湖上小亭而去,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眉目间更添了止不住的笑意。
孟空空立即道:“公子,雷老总那边——”
方应看笑道:“不要通知他。”
然后他踏雪临亭,静立良久。
只不过眉宇间的神色就象衣角一样已挡不住的飞扬起来。
这个白衣锦绣如梦胜梦的方小候爷方应看,到底为了什么而如此开心?
八大刀王远远的看见那个人立在亭中衣袂翻飞的风姿,就好象真的可以乘风而去一样。
且入梦中,
同一醉。
大志略筹——
是了,就是那种青云直上略筹志向的笑。
一点点内敛,一点点清狂,一点点的色舞忍不住的从眉飞出。
方应看独处的时候,就留下了八大刀王无所事事的不时看着远处的主子。
他们除了看方应看外好象也没什么别的事好做。
其实八大刀王的刀法各有所长,一向谁都不服谁。
不过孟空空的智计倒是大家都自认不及,所以几人很有默契的以他为首。
这时萧煞就忍不住问孟空空道:“那两人点了火药炸毁了听霜小筑,公子为什么好象很开心?”
孟空空在方应看走后,脸上的笑意也忍不住流露出来:“雷损刚才传相爷的旨意,释放苏梦枕和无情。”
萧白一听也诡异的笑道:“原来要放……可他们却自己费这许多事‘逃跑’。”
孟空空道:“那爆炸声响起时,他们还在。但你们这一回来报告,他们却一定走了。只不过,以苏楼主和无情公子之能,也绝对猜不透相爷费了这么多手脚擒住的人会一句话就放了,他们的性格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所以他们先一步走了……”萧白道:“可是公子方才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孟空空笑而不语。
远远的,方应看就象一只暂落人间的凤凰,
只要风云际会,迟早是要翱翔于九天之上的。
第二十六幕:三次入怀
“这就是你的伏兵?”
无情定定的望着苏梦枕,表情复杂。
这个人略带柔意的抱住他时,他真的吃了一惊。
第一次落入他的怀中是迫不得已,因为自己已气力全失。那次就像一瞬美丽的失足,跌进一个无法挣扎的湖底。那亲切的带着血腥和药味的怀抱居然平和的包围着自己所有的清冷杀气。
能够包容他的杀气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温厚柔和与他自己完全相反的谦谦君子,另一种就是杀气更胜于他的破阵煞星。
苏梦枕当然是第二种人。
无情知道自己无情的清冷杀气很能伤人,但是这个人干脆就是彻底的寒。
冷不过寒,却相似。
正因为有那样一点两点的相似,所以他觉得那个人的寒如此亲切,也正因为亲切所以觉得暖。
乍暖还寒。
第二次落入他的怀中仍是迫不得已。当方应看一失神间他就突然走到自己面前,不容分说的将自己拽起,揽住,将衣服抖落过来更一把抱住了自己。
一气呵成根本不给人挣扎的余地。
他的手是暖的,外面罩着他长长的毛裘,谁也看不到衣服下面他揽着自己。旁人看上去,好像真是自己站起来走路一样。
如果他不这样做,而是直接抱着自己走路的话,无情想,自己是一定会反抗的。
可是他做的事从来没有给人留下反抗的机会和理由。所以无情任他扶着,甚至有一些想就此沉沉睡去的安全感。
但是永远没有这一次的心悸。
这一次,也就是第三次落入他的怀中,竟然还是迫不得已。自己穴道被封,这个人服下了散功的药物全身脱力,却一把就将自己抱住,然后笑着在耳边说:“你很轻。”
无情当然知道自己不重。但是苏梦枕按理说已经应该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抱起自己然后掀开地面上一块石板才对。
可是这个人好像不能用常理忖度,偏就有这样的能力。
大概是因为服了药的缘故,这一次他的怀抱有些无力的温柔。
他披发染血,艳的浓烈。
那是一种属于男子的惊艳。虽然美,却一点不增媚态,反而凄厉逼人。
凄艳。
他的眼都映着一片病态的绯红。
那倦的艳的厉的还稍微带点柔带点自负的眼就转瞬到了自己的眼前。
无情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他的脸。
瘦削的病容,如淡墨扫过的飞扬锐利的眉宇。
温热的,因为乏力而微颤的手臂。
无情一怔之下,知道自己就算没有被封穴道,也未必挣的脱。
仍然没有一丝预警,不给人反抗的机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抱起无情,掀开了石板,跳下去之前还扔了炸药,然后他们一起跌进地下如水井般的小小空间里。
上面一声巨响,传来重物砸落混着燃烧的声音。
接着是萧白兄弟的对话,之后就是一片静寂。
无情就在这时开了口。
苏梦枕坐在他的对面,面对着面,相距不过一尺。
他放开了无情,彻底失去了力气,但有意无意的仍握着无情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他累得眼皮都沉了下去:“是。”
地上平铺着他那件淡紫色厚厚的毛裘,坐在上面十分柔软舒适。
好像被舒云卷住的坐忘忧愁。
无情剔眉。
他承认他有点吃惊。
苏梦枕捂嘴闷咳,道:“我从小就吃药。各种各样的药。麻痹伤口的,以毒攻毒的。所以麻药和毒药在我身上只有一半的效力。”
在这个时候,无情才突然体会到他身上刺骨的痛。
他说的很淡,但是使人很痛。
无情压着涌上心头的一丝伤感,道:“这地底本来就有密室?”
苏梦枕傲然道:“当然没有。是杨先生准备的。”
“杨无邪?他怎么知道我们会被关在这里?”
“他不知道。但是澜沧山庄凡是能关人的地方现在地下都有能藏人的密室。他早就把一切退路都安排好了。”苏梦枕解释道:“澜沧山庄的湖泊虽是人造,却必有水源,因此混进来并不难。”
无情知道他说的不难其实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事了,只不过凭风雨楼的能耐的确能够办到:“地道通向哪里?”
苏梦枕道:“通向山庄外墙。”他说着不禁笑道:“地道本来就是在内部挖好的,仓促之间也不可能从风雨楼通到这里来。”
“我们这一逃,山庄里的人必定大肆搜寻,外墙怕是早给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无情凝眉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你看我还能如何?”
象是有点自嘲的,苏梦枕懒懒的挪动身子,靠在了无情的身边,枕在了他的肩上,淡淡的宣布:“我没有力气了。“
他的几缕发丝拂过无情的耳边,柔柔的,如同他轻轻的气息。
无情纵被点着穴道,肩膀仍是一硬,“你要休息,大可靠在壁上。”
苏梦枕真的极倦,体力透支过度,也不和他辩,累的连话都懒得说清楚,含含糊糊的道:“你说的是废话,有你我为啥要靠到墙上……”
他的话努力说完,人已沉沉睡去,更不给无情一个请他移动尊头的机会。
肩上的重量使无情感到不适,却再也不忍唤醒他。他服了‘透骨香’后功力尽失,以他羸弱的病体,这时恐怕还不如一个寻常的农夫,可是他却抱着他一把就掀开了石板,还顺手毁了人家一座清幽小筑。
……
无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微眯了一下,直到肩上的酸麻已经麻痹了感觉,才睁开了眼。
他扭头就看向枕在他肩上的苏梦枕,先映入眼内的,是一双微绯的眼。
眼中两团寒火跳动,眼皮只是半睁。
火光就燃在自己的脸上。
无情的双颊无端泛起一抹轻轻的红。
就好象被他眼光注视着的地方会燃烧起来一样。
苏梦枕似乎没有醒,只是半梦半醒之间无意识的死死盯着无情,恍惚间觉得眼前人静如处子,清若冰雪,冷似秋月,如此的使人没有来由的想招惹一下。
“醒了?”
无情定了定,移开了视线,随口问道。
“没有。”苏梦枕仍带着那种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想省下的倦意,舒臂环住了无情,这时他全身的重量全倚在无情身上,突然失去平衡之下,两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地上平铺的厚厚的毛裘犹如地毯,温暖舒适。
苏梦枕就在无意识间紧紧抱着无情,终于又闭上了眼。
“喂——”无情大窘,偏又不能动,虽然被他紧抱着的感觉竟然有点……可终究觉得不太适应,只好稍抬高了声音:“——放开!”
“不。”苏梦枕累的脱力,睡的有些昏沉,模糊中手臂上的力道反而更紧了紧:“我睡觉一向喜欢抱着枕头……”
——枕头!
这个人难道/居然把自己当成了……
不过这一来肩上的重量全部消失,而躺在毛裘上也确实比坐着舒服许多……
何况他醒来后大概也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我又何必在意……
反正也动弹不得,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他当我是枕头,我大可当他是被子……
无情也闭上了眼。
莫若淡然处之……
只是这样狭窄的空间,
这样柔软的毛裘,
这样温暖的怀抱,
这样使人昏昏欲睡的空气……
心跳……心跳……
静默的只剩下了心跳……
无情在心底叹了一声,终于也决定就先这样睡下去吧……
第二十七幕:此去经年
黄昏是夕阳最后一个媚眼。
此时正是春末,繁花飘零,惹起轻愁。
他却爱秋天。爱那带一些萧瑟,萧杀的凄美。
他也很衬秋天。如此倦艳,如此落寞。
虽是春末,他的周围却仍是秋的似暖却寒。
然而他虽然倦,却仍被眼角飞起的厉狠艳色强行压了下去,只流出三分的慵懒,就象拼命燃烧却因绝望更加洒然的火焰。
苏梦枕倚在窗边,极目远眺。
一年半前,窗前平湖初雪,夺尽了天下的寂寞。
如今,红舞湖心,仍是艳杀的惊心动魄。
无论什么时候,这胜似天然的美景都值得品味。
这里是澜沧山庄,听霜小筑。
算来也换了不少主人,而风姿依旧。
这今上亲笔御书,文武百官过之下马落轿,贩夫走卒经之百尺之内尽得回避的澜沧山庄,现在是姓苏的。
世事变换,总是无聊。
苏梦枕每次临栏赏景时,也总是禁不住的好笑。
他想起那时与八大刀王淋漓尽致的一战,不知怎的传了出去,江湖众人钦佩之余,便送了他‘梦枕红袖第一刀’的雅号,直到今天,也没有人敢于质疑,亦无人敢以一己之力挑战八大刀王的刀阵。这一战后,红袖刀真正名动天下,艳冠群伦。
他想起一柄细细薄薄的剑。
剑是竹叶雨洒,青蛇静肃的阴寒水碧。
带着怨毒的恶意,钉进了他的骨中。
至今犹痛。
这一剑之难忘,可以激起他更狠更决的斗志。天外有天。青梅竹的名号一直很响,而且神秘,果然实至名归。就算遇见的是自己,仍是一击得手,全身而退。
那一日他还遇见了更让人难忘的人中龙凤,翩翩俗世佳公子,梦如人生梦如梦的方小候爷方应看。血剑锦衣,难掩年少的一派风流。
然而最难忘的,仍是在地底密室,略扫困顿醒来时,鬓边那张清冷若鉴的脸。
无情。
无情年方十四,本就带着孩子中性的美,甚至俏。
只是他淡定漠然,气质冷峭,所以无不在提点旁人,他是绝世的男子。
可是现在他闭上了英华闪烁的眼,散去了一身冰冷杀气,眉头微颦。
他就算在梦中,也是不快乐的。
苏梦枕心中一动。
心动,情动。
这京师中美女如云,美男子亦不可胜数。他自己又何尝不也是冷峻潇洒的人物?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佛曰三界,一为欲界,二为色界,三为无色界。
人,注定要在俗尘欲望中苦苦挣扎。
所谓枭雄,动心,而忍性。
我不是枭雄。
雷损才是。
苏梦枕的心中一时闪过许多思绪。
一弹指便是六十刹那。
他错愕刹那,仍是专注的俯身,紧紧抱住了无情。
犹如拥住一块寂寞了千年的冰。
他好瘦。
如自己般的形销骨立。
平时被这少年倔强的傲意激起的好胜之心全化做了怜惜。
无情很冷。
他自己根本就是寒。
两个冰寒的人靠的如此之近,所触之处却被奇异的火焰点燃。
心欲静,而神已醉。
当他们的脸颊轻轻擦过,
当他撩起他脸上散落的发丝,
那一串细碎的吻就忍不住的从脸上一路带到了颈上。
而且意犹未止。
他紧拥着他,
轻吻着他,
就算这样抱着,都怕伤到了他……
我喜欢上他了。
苏梦枕先是为这想法微愕,随即释然。
没办法,那时一见倾心。
茫茫红尘,芸芸众生,
真的有宿命的相逢吗?
弱水三千,到底,谁才是谁的前世今生?
苏梦枕的唇边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前世今生,是太过沉重的承诺。
可奈今生。
是一见倾心啊……
原来是一见倾心啊……
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我是苏梦枕,
他是无情。
天下之大,除了他,却让我再去爱上谁?
天下之大,除了他,谁还配让我一见倾心?
寒的唇,燃着冷的梦。
相触之下,一片灼热的躁。
无情在神候府时,独居小楼。
小楼清寒,不举烟火。
平日的他,冷冽迫人,孤傲而坚强。
那是凭着一份孤傲忍着所有伤痛的坚强。
所以苏梦枕即便带着怜惜,更多的也是敬意。
可就是这样的无情,少年时候每晚都会被噩梦纠缠。
剪不断,理还乱。
似是永远无法逃脱的梦魇。
那是心结,也是心魔。
勒不破时,一草一木都是魔障。
梦里,血光染红了苍穹。
梦里,火焰烧尽了罪恶。
每到这时,咽喉就好似被掐断一样的窒息起来,
然后腿脚处便是撕裂的痛。
无人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