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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漂亮朋友-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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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尔特夫人已终于恢复镇静,这时说道: 
  “那您为何今天来了呢?” 
  “我也说不上来,”杜·洛瓦说,接着又压低嗓音:“也许是因为昨天回去后,我始终坐立不安,心里只是想着您。” 
  “这是哪儿的话?”瓦尔特夫人面色煞白,“别孩子气了,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杜·洛瓦一下子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弄得她惊骇不已。她想站起来,然而杜·洛瓦双手抱着她的身腰,死死按住了她。 
  同时带着激动的神情不住地说道: 
  “真的,很久以来,我便爱上了您,而且爱得发狂。您现在不用说话。我控制不了自己,毫无办法。我爱您……我是多么地爱您!您能知道我的心吗?” 
  瓦尔特夫人已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想说点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到,杜·洛瓦的嘴唇向她的嘴唇凑了过来,因此用双手抓住他的头发,使劲顶着,不让他靠近。接着又将头向左右两边,迅速地来回摆动,并闭上了眼,不愿再看他。 
  隔着薄薄的衣裙,他在她身上到处摸着、捏着。这突如其来的有力爱抚,弄得她实在有点顶不住了。不想这时,杜·洛瓦忽然站了起来,想把她抱在怀内。就在他挪开身子的那一刹那,她往后一缩,刷地一下挣脱了他,绕过一张张椅子逃往一边。 
  杜·洛瓦觉得,现在若去追她已没有多大意思,因此一屁股落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煞有介事地抽抽噎噎,装出一副不胜痛苦的样子。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说了声再见,便一径走了出去。 
  到了门厅,他神态安然地拿上自己的手杖,出了大门。走在街上,他心中嘀咕道: 
  “他妈的,看来事情已经成了。” 
  接着,他到邮局给克洛蒂尔德发了封快信,约她第二天相见。 
  他在平常时刻回到家中。一见到妻子,便劈面问道: 
  “怎么样?由你负责的那几位,你都请了吗?” 
  “请了,”玛德莱娜答道,“只有瓦尔特夫人不能肯定届时是否有空。她好像有点犹豫不决,什么责任呀,良心呀,说了许多,让我简直摸不着头脑。她今天这样子实在很怪。不管怎样,我想她会来的。” 
  “当然啦,”杜·洛瓦耸丁耸肩,“她会来的。” 
  不过,他对此并无确实的把握,因此直到宴请那天还一直担着心。 
  这天早上,玛德莱娜收到这位老板娘一张便条。便条写道:“今晚的时间总算已经挤出,因此可来贵府赴宴。只是我丈夫不能陪我前来。” 
  杜·洛瓦阅后心想: 
  “我没有再去找她,看来是对的。她现已平静下来,我可要处处留神。” 
  不过,在她到来之前,他心里仍有点惶惶不安。她终于来了,神色相当安详,只是有点冷漠和傲慢。杜·洛瓦立刻摆出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言语谨慎,处处顺从。 
  拉罗舍—马蒂厄夫人和里索兰夫人也在各自丈夫的陪同下来了。佩尔斯缪子爵夫人来后,身子尚未坐下,便眉飞色舞地谈起了上流社会的新闻。德·马莱尔夫人今天打扮得格外迷人,别出心裁地穿着一套黄黑相间的西班牙式制服,把那纤细的身腰及丰腴的胸脯和臂膀裹得紧紧的,使那张小小的秀丽面庞分外引人注目。 
  入席时,杜·洛瓦坐在瓦尔特夫人的右侧。不过在晚宴进行期间,他只同她说了几句非常严肃的话语,而且总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他的目光不时落在克洛蒂尔德身上,心里不由地感叹道:“她的美丽和娇艳,实在无与伦比。”与此同时,他也时而对自己的妻子瞥上一眼,觉得她长得也还不错,虽然他怀着一腔恶意,至今对她怒火未消,只是暂且埋藏心底罢了。 
  不过,他对瓦尔特夫人所以欲罢不能,完全是因为对方越难征服便越要去降服她,此外同男人都有的那种猎奇心理也不无关系。 
  这位老板娘在言语中流露出想早点回去,他马上说道: 
  “我送您回去。” 
  她一口回绝,但杜·洛瓦也不是轻易可拗得过的: 
  “为什么不让我送您呢?您这也未免太伤人了。您难道还在生我的气?您看,我不是已经平静下来了吗?” 
  “您总不能就这样把客人都扔下不管吧?” 
  “这有什么?”杜·洛瓦笑了笑。“不就是离开二十来分钟吗?他们恐怕未必会发现呢!您若不让我送,那可要伤透我的心。” 
  “好吧,”瓦尔特夫人低声说道,“我同意就是了。” 
  可是他们刚在车上坐好,杜·洛瓦便一把抓住她的手,狂热地在上面吻个不停: 
  “我爱您,我爱您,让我把心里话给您掏出来。我不会碰您的,我只是想告诉您,我是多么地爱您!” 
  “啊……”瓦尔特夫人结结巴巴,“您刚才怎么说来着…… 
  现在又……这可不好……这可不好……” 
  杜·洛瓦作出努力克制的样子,接着又压低嗓音说道: 
  “您看,我这个人是多么有自制力。因此……您还是让我只对您说这么一句……我爱您……而且我要天天对您说……对,我要每天到您家去跪在您面前,看着您美丽的面庞,把这三个字对您说上五分钟。” 
  “不,不行,”她任凭杜·洛瓦吻着她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能让您这样。想想人家会怎样说。家里有仆人,有我女儿。不,不行,绝对不行……” 
  “我现在是,”杜·洛瓦又说,“只要一天看不到您,就简直活不下去。无论是在您家里,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我每天得见您一次,哪怕是一分钟也好。让我趁此机会拉一拉您的手,呼吸一点您身边的空气,并看看您这苗条的身姿和您这令我发狂的动人大眼。” 
  这爱情的表白是多么地单调乏味,然而瓦尔特夫人听了,身子却不停地颤抖,只是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不行……绝对不行。您别说了。” 
  杜·洛瓦仍旧耐心地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因为他知道,要把这心地单纯的女人弄到手,不可操之过急。但无论如何,得让她同意和他见面。见面地点,可由她定,随后也就由不得她了。 
  “您听我说……这见一面是必不可少的……我一定要见到您……我将像乞丐一样……在您家门前等着您……要是您不出来,我就直接进去……明天就去见您。” 
  “不,不行,”瓦尔特夫人再三说道,“您可不要来,我不会接待您的。我有两个女儿,您要替我想想。” 
  “那您说吧,我到哪儿去见您……街上也行……随便什么地方都行……时间也由您定……只要让我能见到您就行……我将同您打个招呼,对您说一声‘我爱您’,然后就会走开。” 
  瓦尔特夫人慌乱不已,不知说什么好。马车此时已进入她家大门,她只得压低声音向他匆匆说道: 
  “好吧,明天午后三点半,我要去圣三会教堂。” 
  下车后,她向车夫叮嘱了一声: 
  “请将这位杜·洛瓦先生送回府中。” 
  杜·洛瓦回到家中,妻子向他问道: 
  “你刚才去哪儿啦?” 
  “因为有份急电要发,我去了一下电报局,”杜·洛瓦低声说道。 
  德·马莱尔夫人这时走了过来: 
  “漂亮朋友,您能送我吗?要知道,我到这样远的地方来吃饭,要是没人送,我也就不来了。” 
  说着,她将身子转向玛德莱娜: 
  “你不会嫉妒吧?” 
  “哪儿会?这种事我不大管。”杜·洛瓦夫人慢条斯理地答道。 
  客人陆续散去。拉罗舍—马蒂厄夫人身材矮小,像个外地来的女仆。她出身一公证人家庭,同拉罗舍结婚时,丈夫还只是一名小小的律师。里索兰夫人已经很老,却很自命不凡,看上去很像是在阅览室将就着学了点知识的旧式接生婆。佩尔斯缪子爵夫人自命清高,对她们一概看不上眼。每次伸出她那只“素手”同这些市井小民握手时,她都显得有点勉强。 
  克洛蒂尔德披上边饰耀眼的头巾,在走出楼梯边的房门时向玛德莱娜说道: 
  “今天的晚宴搞得真好。用不了多久,这儿就会成为巴黎首屈一指的政治沙龙。” 
  现在只有杜·洛瓦一人同她在一起了,她一下扑到他的怀内,说道: 
  “啊,亲爱的漂亮朋友,我对你的爱现在是一天比一天强烈。” 
  马车摇摇晃晃,像一条船走在水面上。 
  “这同我们那个房间相比,可就差远了,”她说。 
  “是的,”杜·洛瓦说,但他心里却想的是瓦尔特夫人。 
    
   
    
  
 
 
 
 
 
 
 
 
 第四章

    

  骄阳似火,圣三会教堂外广场行人寥寥。七月的巴黎,热浪滚滚。来自天空的灼热气流,沉沉地积压在城市上空,形成火辣辣厚厚的一层,使人感到十分憋闷。 
  教堂门外,喷水池喷出的水柱,落下来时,是那样地软弱无力,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显得相当地疲惫。漂浮着树叶和纸片的池水已有点发绿,变得稠乎乎的。 
  一只狗越过石砌池边,一下跳入池中,在混浊的水中游来游去。教堂门前的林荫下,贴墙放着一排长凳。长凳上坐着的几个人,正带着羡慕的眼光看着这只狗在水中嬉戏。 
  杜·洛瓦掏出怀表看了看,现在还才是下午三点。他已提前半小时到达。 
  想到今天这场约会,他不禁觉得好笑: 
  “对这个女人说来,这教堂的用处可也真大。她不仅可以在这儿同一个犹太人举行婚礼,使自己在心灵上求得慰藉,并因此而显示出自己的政治态度,继续保持其在上流社会应有的地位,而且也可以像今天这样,把教堂作为其同情人幽会的场所。无怪乎有的妇女常将教会当作一把用途广泛的雨伞。如果天晴,便是一根很好的手杖;如果烈日当空,则可用来遮阳;如果下雨,又可用来挡雨。而如果不出门,那就随便把它扔在房内什么地方都可以。这类妇女有几百人之多。她们根本不把上帝放在眼内,但又不许他人对上帝说三道四,必要时仍要借助上帝的威望去干那私会情人的勾当。如果你劝她们干脆去旅馆开个房间,她们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而在祭坛脚下与相好偷情,她们却认为没有任何不妥。” 
  杜·洛瓦在水池边慢慢地走着,抬头看了看教堂的大钟: 
  三点零五分,比他的表快两分。 
  他觉得还是进到教堂里边为好,于是信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到分外惬意。为熟悉一下环境,他在殿内走了一圈。 
  在教堂高耸的拱顶下,他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这时,在宽大的殿堂深处,也传来了一阵时断时续、很有规律的脚步声。受好奇心驱使,他想看看此人是谁,因此循声走了过去。原来是一位身体很胖、脑袋光秃的先生,只见他手上拿着帽子,正昂着头、倒背着手在那儿悠然自得地走着。 
  每隔几排座位,不时可看到一位跪着的老妇,双手捂着脸,在默默地祷告。 
  四周一片孤寂、空旷和宁静。透过彩绘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是那样柔和。 
  杜·洛瓦油然觉得,这实在是个“绝妙”的去处。 
  他回到门边,重新看了看表:才三点一刻。他在中间过道的入口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为这里不能抽烟而觉得有点遗憾。那位身材很胖的先生依然在殿堂深处,距唱诗班平素所站位置不远的地方走着,因为其缓慢的脚步声,仍不时传来。 
  门外走进一人,杜·洛瓦转过身来,发现是一位身穿粗呢裙、愁容满面的下层妇女。走到第一排座位旁,她便双膝跪倒,两手合在一起,目光向着上苍,带着无比的虔诚,一动不动地祷告起来。 
  杜·洛瓦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不知道她那脆弱的心灵此刻正经受着怎样的忧愁、痛苦和失望。她一贫如洗,这是显而易见的。今日此来可能为的是不断受到丈夫的毒打,也可能是孩子沉疴不起,已是气息奄奄。 
  “可怜的生灵!这受苦受难的人该有多少?”杜·洛瓦不觉在心中发起感慨,胸中顿时为这无情的世道而升起一股怒火。他转而又想:“不过这些穷人倒底还有所寄托,认为上苍在照管着他们,他们的名字在天上是登记在案的,他们在尘世间受的苦将会在天上得到补偿。可是天晓得,这‘上苍’究竟在哪里?” 
  因教堂里的寂然无声而陷入无边遐想的杜·洛瓦,因而对创世之说下了个断语,低声嘟哝道:“这一切真是愚蠢之至!” 
  耳际传来一阵衣裙窸窣声,他浑身一哆嗦:是她来了。 
  他站起身,抢步迎了上去。她没有向他伸过手来,只是低声说道: 
  “我时间不多,马上就要回去。您就跪在我身边吧,免得引起人家注意。” 
  她在殿堂里一直往前走着,想找个比较隐蔽的地方,看来对这儿的情况很是熟悉。她头上戴着厚厚的面纱,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走到祭坛附近,她回过头来,以在教堂里说话惯用的神秘语调,低声说道: 
  “还是在两侧过道旁找个地方为好,这儿太招眼。” 
  说着,她向主祭坛上的圣体柜深深鞠了一躬,接着又行了个屈膝礼。然后向右转,回到距大门不远的地方,终于下定决心,拿了个祷告用的小木凳,跪了下来。 
  杜·洛瓦随即在她身旁的小凳上也跪了下来。待两人都跪好以后,他装出一副祷告的样子,低声说道: 
  “谢谢,谢谢。我对您的爱是多么地强烈。我希望能将这天天对您讲一遍,告诉您,我是如何爱上您的,如何在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便对您萌发了爱慕之情……我真希望能在哪一天对您掏出我的心里话,把一切都告诉您。” 
  表面上,瓦尔特夫人在默默地沉思,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实际上,她在静静地听着。这时,只见她隔着那双合在一起的手说道: 
  “我让您对我说这些,实在是疯了。我不该到这儿来,不该做出这种事来,让您以为,好像我们这种……关系会有什么结果似的。您就忘掉这些吧,您必须这样,再也不要同我谈起。” 
  她想听听杜·洛瓦会作何反应。杜·洛瓦本想说几句果断而又充满激情的话语,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竟愣在那里。后来,他总算又开口了: 
  “什么结果不结果,我并没有期待什么……也没有怀抱任何希望。我只知道我爱您。不管您怎样对我,我都要满怀热情,不厌其烦地反复向您讲述,使您最终明白这一点。我要日复一日,逐字逐句地把我对您的情思印在您的脑海里,使之深深地扎根于您的心底,像清醇无比的美酒,一滴一滴地浸透您的肌体,使您受到触动而逐渐回心转意,过一段时候不得不对我说:‘我也爱您’。” 
  他感到,她那靠着他的肩头在索索发抖,胸脯疾速起伏。就在这时,她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是的,我也爱您。” 
  杜·洛瓦像是头上受到猛烈的一击,浑身为之一震,叹道:“啊,上帝!……” 
  “可是,”瓦尔特夫人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这种话是我这样的人能够说出的吗?我已经是……有两个孩子的人了……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罪孽深重,可鄙可憎……可是我又不能……我不能……我简直不敢相信……连想也不敢想……我没有办法……实在没办法。您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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