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乾盛世-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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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才大略的圣祖深知人才难得,得之为清朝所用,大有利于治国。更重要的是,笼络住这些有影响的人物,也就争取了汉人之心,博得他们对清政权的拥护。所以,他以延揽这些人为对象,特设“博学鸿儒”科。他把唐时所定“宏词”改为“鸿儒”,意义与内涵都不同。前者强调词章方面的才能,而后者则给予本人以“鸿儒”的美誉,表示他对“鸿儒”的渴求和尊崇。
圣祖在开设“博学鸿儒科”的诏书中要求吏部:“凡有学行兼优,文词卓越之人,不论已仕、未仕,令在京三品以上及科道官员,在外督、抚、布(政使)、按(察使),各举所知,朕将亲试录用。其余内外各官,果有真知灼见,在内开送吏部,在外开报督抚,代为题荐。务令虚公延访,期得真才,以副朕求贤右文之意。尔部即通行传谕。”
圣祖提出的被荐举对象,极其广泛,几无限制。这些人包括:现任的官员、未出仕的人、平民百姓、被罢退之士,只要“绩学能文”,均准荐举。诏令一下,大学士李霨等推荐原任副使道曹溶等人,共77人。《清圣祖实录》,卷71,11~12页。各省接到此令,都遵旨积极物色本地名儒,向朝廷推荐。
康熙十八年二月,“膺荐人员,已经到(吏)部”报到。据载,直隶荐举15人,江南67人,浙江49人,山东13人,山西12人,河南5人,湖广6人,陕西9人,江西3人,福建3人,贵州1人。像湖南、广东、四川、云南、广西等省,正在同吴三桂叛军作战,未能推荐,已得上述部分省份荐举183人。(清)福格:《听雨丛谈》,卷4,70页,中华书局,1959。又,《清圣祖实录》,卷80,1页,载:“荐举博学鸿儒一百四十三人”。各书记载不一,今从前书。
三月初一日,内外诸臣荐举的博学鸿儒183人齐集体仁阁。圣祖接见完毕,马上举行考试。试题共二道:一是《璇玑玉衡赋》,一是《御制省耕诗·五言排律二十韵》。考试结束,将试卷进呈圣祖亲阅,再交由阅卷官大学士李霨等4人共阅,提出录取人选,最后由圣祖钦定,决定彭孙遹、汤斌、朱彝尊等20人为一等;以李来泰、毛奇龄、施闰章等30人为二等,共50人被录取。《清圣祖实录》,卷80,14页。《听雨丛谈》,卷4,70页所记取中五十人,与《实录》同。惟“彭孙遹”三字,《听雨丛谈》将其颠倒,写作“彭遹孙”。今从《实录》。取中之多,合唐宋两朝所不及!因为圣祖本意是广招人才,取其大才而不计其微陋之疵。
取中50人,尚有三分之二的人未被录取。圣祖也做了妥善处理:现任在职官员“仍归原任”,候补者(指职务等待候补。因无空缺,故称)“仍令候补”,未仕者“俱著回籍”,对其中年老者,如浙江钱塘人王嗣槐等七人,俱赐以内阁中书衔,“以示恩荣”。《清圣祖实录》,卷80,14页。参见《听雨丛谈》,卷4,75~83页。
与此同时,圣祖亲临太和殿,隆重举行“殿试”,唱名状元,赐一甲一等归允肃等151人分别为“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清圣祖实录》,卷83,11页。
一时之间,天下人才荟萃,可谓盛况空前。难怪人们感叹:“康熙年间,人文最盛。如朱彝尊、潘耒、冯勗、严绳孙、李笃、法若真、田雯、高层云、戴王纶诸人,皆为海内知名之士。”《听雨丛谈》,卷4,84页。这些名士,或征于博学鸿儒,或赴“殿试”,皆中榜首,成为一代名臣。乾隆时进士阮葵生遍阅内阁大库档案,当看到康熙己未(十八年)博学鸿儒科选考详情,不禁盛赞:“康熙己未,鸿博之征,一时人才搜罗殆尽。盖国家定鼎数十年,德意培养,文教昌明,如宝山初开,琳琅尽献,猗欤盛矣。”《茶余客话》,卷2,40页。
第四部分笼络知识阶层(6)
广大士子积极而踊跃参加科举考试,隐逸民间或山林之间的名儒纷纷应博学鸿儒之征,前往京师,朝见圣祖。我们从《己未宏词科征士题名》中看到,明末清初著名的抗节名士黄宗羲也在被征之列,只是因“患病不到”而没参与博学鸿儒科考试。是时,圣祖正筹划修撰《明史》,黄宗羲仍被征进京,终因年老有病而未赴任,但同意将其所著之书提供给史馆。他本人不能入馆,令其子黄百家赴京师参修《明史》。当然,也有以各种理由而“辞不就征者”,如顾炎武、王揆、徐夜、闻性道、万斯同、王曾武、李清、仲治胡、周鼎、冯京、崔华、费密等12人,没有参加博学鸿儒的征选。《听雨丛谈》,卷4,103页。该书引自秦瀛《己未博学鸿词录》,所记12人未参加征选,当属准确。这12人中,顾炎武、万斯同等最为著名。顾氏是一代名儒,而且抱有反清复明之志,特别是他对专制政体的激烈抨击,透露出深刻的民主思想,不愧为17世纪最先进的中国人!但从三藩之乱前后,他对清朝的态度已开始变化。吴三桂发动反清的战争时,曾号召明朝的仁人志士参加他的事业。他同黄宗羲一样,拒绝同吴氏合作,置身于这场大动乱之外。他没有应诏赴京参加博学鸿儒的遴选,而在思想上却已放弃反清复明的理想,专注于个人的学术研究。万斯同已是当时著名的历史学者,精通明史,海内闻名。他被推荐为博学鸿儒的人选,没有赴京应试,却应诏参加纂修《明史》。他提出的条件是,不入史馆,不署衔,不受俸,只以“布衣”百姓参与修史。他不愿受清朝官衔,不食清朝俸禄,不过是固守他的名节,但不拒绝同清朝的合作。朝廷予以宽容。参见《康熙大帝全传》,71页。还有他的侄儿万言也应聘至京修史。
清朝开科取士,大量起用儒生士子;开博学鸿儒科,吸收硕儒名士,极尽笼络、推崇之意,连顾炎武、黄宗羲这些曾激烈反清的抗节名士也放弃了对清朝的敌视与反抗,表明顺治以来特别是圣祖的一系列重知识、重人才的政策已产生了巨大的社会效果。
总结历代的治国经验,凡是重人才、用人才无往而不胜,天下就会大治,统治就会巩固。如西汉“文景之治”,唐代“贞观之治”,明“永宣之治”,无不人才济济,人文昌盛。即使如战国纷争,各为自己的生存发展而图强,无不千方百计招揽人才,把他们置于崇高地位,拜求治国之道。故各类人才脱颖而出,出现竞争人才的空前盛况。三国鼎足,天下分裂,却出现俊才如林,各展风采的壮观景象。总之,无论创业、守业,无论是治乱、治国,都绝对离不开各种各样的人才。不容否认,人才是一代社会中的精华,以他们的政治理想和超逸的智慧,不能不居于社会的领先地位,成为社会前进的最富有活力的能动力量。历史又证明,摧残人才,不仅窒息了社会的活力,也摧毁了政权的自身。秦始皇焚书坑儒,把儒生视为敌对力量而加以打击、迫害,失去知识阶层的支持,也就自断了生命之源。隋炀帝荒淫,置国事于不顾,有志之士或被杀,或被贬斥,最终以众叛亲离而亡国。明末遭宦官之祸,党争相继,凡稍挟忠义,负有才华之人,皆遭迫害致死;而崇祯帝性猜忌而多疑,有过错轻则罢斥,重则诛杀,以至朝中无人才,小人、庸人垄断朝纲,在存亡于呼吸之间,无人肯出一谋,白白断送一代江山!一代政权的治与乱,兴与亡,固然原因多种,但人才之得失,是其重要因素之一。
清朝君临天下以来,不断地深刻总结明代及历代经验教训,趋利避害,刷新政治,重在争取人心之转变,由倾心于前明而转向清朝。对知识阶层的思想转化,是清朝得以立足,进而取得长治久安的重要原因。
振兴文化,大量编纂图书和刊行儒家经典,是吸引知识阶层,发挥他们作用的不可缺少的重要举措。
不妨先从编纂《明史》说起。
早在顺治二年,朝廷就急于编纂《明史》。此举,意在表明明朝的历史已经结束,清朝已开始了新纪元。同时,欲以修史来吸引原明士大夫,参与其事,以示笼络。但当时清与南明诸政权的战争还在激烈进行,难以集中全国最优秀的人才,而资料多毁于战乱,一时也不易搜罗。再说,如何评价南明,是是非非,难有定评。此事因而不了了之。
康熙四年,又重提修《明史》。圣祖指示,“广搜前明天启以后事迹,以备纂修明史。”得到朝廷内外的一致支持,赞赏此事是清朝的一大“盛典”。《清圣祖实录》,卷17,2页。在筹备过程中,因三藩之乱而暂时搁置起来。
迟至康熙十七年正月,征选“博学鸿儒”时,再次开局修《明史》。十八年五月,任命内阁学士徐元文为《明史》监修总裁官、掌院学士叶方蔼、右庶子张玉书为总裁官。《清圣祖实录》,卷81,8页。十二月,徐元文上疏,推荐纂修《明史》官员,以翰林院侍读学士傅腊塔等18人,分别为提调官、纂修官,前举博学鸿儒中选的彭孙遹等翰林院编修50人,都参与分纂《明史》。圣祖一律照准。《清圣祖实录》,卷87,10~11页。二十一年(1682年)六月,再次调整纂修官,改用大学士勒德洪、明珠、李霨、王熙为监修总裁官,命内阁学士阿兰泰、王国安、翰林院掌院学士牛纽、侍读学士常书、侍讲学士孙在丰、侍读汤斌、侍讲加侍读学士王鸿绪为总裁官《清圣祖实录》,卷103,7页。。圣祖以内阁重臣和名儒主持《明史》编纂大计,显见圣祖已将《明史》的修纂列为他的一项大政,如他说:“纂修《明史》,事关紧要,更极繁难,若监修、总裁人少,恐或偏执私见,不符公验。”《清圣祖实录》,卷103,3~4页。他选用以上重要人员亲董其事,就反映了他的这一意图。
圣祖力主修《明史》,博得了原明士大夫的拥护,积极参与,历四十余年之功,到圣祖去世前,已完成全部书稿,经雍正朝再修定,于乾隆初年定稿、刊行。
第四部分笼络知识阶层(7)
满族及其创立的清朝,从总体而言,其文化水准低于汉族,但由于其肯于学习,善于学习,不断吸收汉文化。入关后,即使在战事还在激烈进行之时,仍然重视文化,整理典籍,编纂图书,不遗余力。顺治时,已修成《祖宗圣训》、《顺治大训》、《通鉴全书》、《孝经衍义》等书。圣祖时,战事基本结束,所谓“偃武修文”,动员和征选各方面人才,投入文化建设。
举其要旨,简列如下:
顺治十八年(1661年)六月,议修太祖、太宗、世祖三朝实录;
康熙十八年四月,命镇国公苏努为总裁官、大学士勒德洪等6人为副总裁官,纂修《玉谍》;
康熙二十一年,圣祖以他平日所作诗及群臣唱合的诗合为《御制诗》刊布,圣祖亲自为序,记其君臣“雅颂之音”,以“昭升平盛事”《清圣祖实录》,卷101,6页。。同年十月,以大学士勒德洪等为总裁、内阁学士阿兰泰为副总裁,纂修《平定三逆方略》,记撤藩、平定吴三桂叛乱之始末。后有《平定海寇纪略》、《平定罗刹方略》、《平定朔漠方略》等问世,分别记述降服台湾、反击沙俄入侵、平定噶尔丹叛乱等重大历史事件的全过程,为我们保留了极有价值的史料。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五月,命大学士勒德洪、明珠、李霨、王熙、吴正治为总裁官;内阁学士麻尔图、阿哈达、金汝祥、王鸿绪、汤斌等为副总裁官,负责纂修《大清会典》。圣祖极为重视,强调:“朕闻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法治,著为道揆,布在方策,用以昭示臣民,垂宪万世至弘远也。”按照他的意图,将太祖、太宗、世祖三朝“诸凡命官定制”纂成“会典一书”,“克成一代之典”,后世子孙及臣庶遵守而无弊。《清圣祖实录》,卷115,12~13页。历六年之功,《大清会典》于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告成”。圣祖亲自作序,再次阐明修纂此书的意图和意义。《清圣祖实录》,卷145,18~19页。
在《大清会典》告成之时,礼部等衙门诸臣请求纂修“三朝国史”,即太祖、太宗、世祖三朝的历史。经议,圣祖命大学士王熙为监修总裁官、大学士伊桑阿、阿兰泰、梁清标、徐元文为总裁官、尚书张玉书、张英、左都御史陈廷敬、侍郎李振裕、库勒纳、内阁学士朱都纳、星安、博济、布彦图、郭世隆、彭孙遹、副都御史王士正、詹事尹泰等为副总裁官,组成一个强有力的写作班子,命其“督率在馆诸臣”,博采掌故,“折衷至当,裁订成书。”此事“炳燿丰功,宣扬至治,甚盛典也。”《清圣祖实录》,卷145,2~3页;11~13页。
康熙三十年(1691年)三月,满文《通鉴纲目》告成。此书原为宋代朱熹从《资治通鉴》中辑出要目,去繁就简,编为《通鉴纲目》。圣祖爱读此书,朝夕披览,详加批注。他感到是书有裨于治道,即于内庭设立书局,将其翻译成满文,他“躬亲裁定,为之疏解”,历三年多,“全集告竣”。他为之作序。《清圣祖实录》,卷150,16~18页。圣祖为提高满族人的文化素养,尽快掌握汉族的典籍,通晓儒家思想要义,亲自挑选经书,组织翻译成满文。在翻译《通鉴纲目》之前,已于康熙十九年将《日讲书经解义》译成满文刊布,亲自送给诸王、贝勒、贝子、公、内大臣、都统以下,阿思哈尼哈番(官名,为二品世职,汉名男爵)以上及满大学士、学士、九卿、詹事、国子监祭酒等每人一部,供这些满族官员学习。不久,又将汉文本的《日讲书经解义》分发给汉大臣每人一部,同满大臣一样,责令其认真学习。《清圣祖实录》,卷93,10、12页。至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三月,据圣祖说:“比年以来,如《朱子全书》、《佩文韵府》、《渊鉴类函》、《广群芳谱》,并其余各书,悉加修纂,次第告成。”他又提出,要编“字学”的书,责成大学士做出规划。《清圣祖实录》,卷241,13页。圣祖组织翻译汉文典籍,加速了中国传统文化在满族中的传播,促进和加快了满族汉化的程度,使得两个民族的关系进一步变得融洽起来。
在进入“盛世”前,从圣祖到诸臣,从中央到地方,从全国各地征选名儒学者,组织编辑、纂修、翻译的书相当丰富,不下数百种。一个少数民族的统治者如此重视文化,大量起用知识分子,给他们以用武之地,并将此视为治国大计,不能不令人钦佩。毫无疑问,圣祖是为巩固大清王朝的统治而做,但不容否认的是,他的一系列作为,都有利于社会走向安定,由乱入治,给中国封建社会的新发展带来了生机。我们正是从这个意义上给予充分肯定的。
第四部分吏清政通人和(1)
在封建专制制度下,从中央到地方,从内地到边疆,上自朝廷重臣,下至封疆大吏,以至各基层吏员,他们分掌国家或地方的部分权力,实行专制统治。他们的思想素养、品行、作风及才能、趋向时尚,便构成了吏治问题。吏风端正,社会便安定,百姓生计有保障,而吏治一旦败坏,种种腐败由此而生,政权的危机就会到来。史治的邪正,又与最高统治者皇帝的为人为政息息相关。
逐步进入“盛世”的清朝,吏治日见清明,人心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