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乾盛世-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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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辅臣辅政初期,尚能保持和衷共济,遵守誓言,共同决策,朝廷内外相安无事。但这一局面未维持下去,很快被阴谋夺权的鳌拜所打破。
四辅臣中,以索尼为四朝元老,年龄最大,列辅臣首位。鳌拜不敢与之争锋。位居第三的遏必隆与鳌拜同属一旗,遇事随声附和,处处退让,鳌拜需要这样的人依附自己,所以,放过了他,施以拉拢的手段,把他作为自己的辅助力量。鳌拜要打击的就是位居第二的苏克萨哈。论爵位,他低于鳌拜,索尼年老,若一去世,他很可能接替索尼而居首位辅政大臣。苏氏为人耿直,遇事经常同鳌拜争论,进而发展到争吵,遂结下了仇。《满洲名臣传》,卷5,“苏克萨哈传”。鳌拜狂妄,一意要谋取大权,便把矛头首先对准了苏克萨哈,终于酿成了一场流血斗争。
鳌拜无端挑起是非,制造了黄、白两旗的矛盾冲突,蓄意谋兴大狱。
世祖入关初年,圈占京畿地区的土地,按照八旗左右翼的次序,分配给八旗将士。摄政王多尔衮出于一己之私,竟将应拨给镶黄旗的永平地区的好地拨给了他所属的正白旗,而把保定府、河间府、涿州等处贫瘠地拨给了镶黄旗。但摄于多尔衮的权势,镶黄旗的将士、旗员都敢怒而不敢言。自此种下了两旗仇恨的种子。二十余年过去了,时过境迁,两旗倒也相安无事。《清史稿·索尼传》,卷249,9675页。
第三部分大权收归皇帝(4)
苏克萨哈属于正白旗,鳌拜则属镶黄旗。而今多尔衮早已作古,鳌拜成了掌权的重要人物之一,他一方面要报当年本旗受压之仇,一方面借机打击苏克萨哈,于是,旧事重提,“立意更换”两旗土地,于康熙五年(1666年)正月,命大学士户部尚书苏纳海、侍郎雷虎会同直隶总督朱昌祚、直隶巡抚王登联“酌议圈换”。蒋良骐:《东华录》,卷9,146页,中华书局,1980。索尼“亦素恶苏克萨哈”,支持鳌拜的要求;遏必隆不能旁观,因而“附合之。”《清圣祖实录》,卷18,4页。鳌拜的要求,立即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旗民安土重迁,相沿已久,不愿再举家迁移,况且新换土地肥瘠不均,未必比旧地好。当两旗要调换旗地的消息传来,旗民群情汹汹,抵制换地。朱昌祚等上疏坚决反对重新圈换。苏克萨哈与之抗争尤其激烈。他们的驳斥及抗争激怒了鳌拜,他一意孤行,不惜血腥镇压,竟假传圣祖旨意,命吏、兵二部将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联三人拿下监禁。与他有牵连的一批官员或革职,或降级。经刑部审断,给予朱昌祚三人以鞭100、籍没家产的处罚。此事惊动了13岁的圣祖,感到事态严重,即召见四辅臣,当面询问,以图调停息事。四人中,除苏克萨哈,其余三人坚持应将苏纳海等人处死。圣祖始终不予同意。然而,鳌拜等人置圣祖于不顾,给苏纳海等三人捏造“不愿迁移,迟延藐旨”等罪名,盗用皇帝的旨意,于十二月将其“俱着即处绞”,把他们三人绞死,籍没家产。同时,追论已故原任户部尚书苏纳海族人英武尔代之“罪”,如还活着,“应行正法”处死。因其已故,将官职尽行革去,从前所给蒙古,投充汉人“俱著取出”《清圣祖实录》,卷20,17~19页。。圣祖对此,无能为力!
处死苏纳海三人之后,鳌拜强行换地,给两旗百姓带来了重大灾难。朝廷内外官员也惶惶不安,鳌拜气焰更为张狂,在朝廷成了人人畏惧的人物!
康熙六年(1667年),圣祖14岁。百官因惧于鳌拜专权,强烈要求圣祖亲政。还在鳌拜以圈换土地为名,肆意陷害苏纳海等人时,也就是康熙五年八月,刑科给事中张维赤率先上疏,请求圣祖亲政,他写道:“伏念世祖章皇帝于顺治八年亲政,年登一十四岁。今皇上即位六年,齿正相符(实际上应为13岁),乞择吉亲政”《清圣祖实录》,卷19,16页。。
索尼为辅臣之首,对圣祖能否亲政,持何种态度,至关重要。他为人忠厚,眼见鳌拜势日张,与苏克萨哈不相容,担心出事,不禁为之忧虑。又念及自己年老多病,惟恐有误国家大事,即提议归政圣祖,苏克萨哈、遏必隆表示赞成,鳌拜不敢反对,就于康熙六年三月,四人联名上奏,恭请圣祖亲政,写道:“世祖章皇帝亦于十四岁亲政,今主上年德相符,天下事务总揽裕如。”《清圣祖实录》,卷23,2页。圣祖未予同意,以自己年幼,再等几年亲政。他把这份奏疏留下,没发给朝臣知道。六月,索尼病逝。鳌拜见有机可乘,毫无顾忌地抢占首位,“班行章奏”,他都居“首列”。苏克萨哈、遏必隆无意争权,处处退让。于是,他独擅大权,与其弟穆里玛、侄塞本得、纳谟及班布尔善、阿思哈、玛尔赛、泰必图、济世、吴格塞等人,结党营私,“凡事即家定议,然后施行”《清史稿·鳌拜传》,卷249,9682~9683页。。圣祖看到时机已经成熟,不能再拖延亲政,于七月二日将索尼等四人在三月间请他亲政的奏疏发给朝廷大臣,以“辅臣屡行陈奏”为由,经奏请皇太后批准,“择吉亲政”。选定七月七日,举行亲政大典。圣祖“宣诏天下”,让百姓都知道。圣祖在诏书内,一面肯定四辅臣七年辅政之劳,一面强调他还不能完全“独理”天下政务,仍赖辅政大臣及诸王贝勒、内外文武大小各官“殚忠尽职”,“不得辞避”《清圣祖实录》,卷23,3~4页。。
亲政大典的举行,标志着辅政时期已结束,圣祖正式执政已开始,自然一切权力归圣祖一人。但圣祖仍顾虑年幼,不足以驾驭全局;况且四辅臣还有三人健在,辅政七年,已形成势力,至少在目前还不能摆脱他们。所以,他在诏书内,仍把三辅臣列于诸王贝勒之前,就是说,继续保留“辅政”的地位。不仅如此,圣祖于亲政后的第四天,七月十一日宣布给苏克萨哈等三人加恩(索尼已于去世前晋爵一等公),责令议政王贝勒、大臣及九卿科道官员“酌议”,向他报告。《清圣祖实录》,卷23,5页。
议政王、贝勒、大臣还未及对三辅臣的晋爵的事作出决议,苏克萨哈突然提出引退的请求。理由是,近一二年来,身染重病,“不能始终效力于皇上之前”,现在,皇上已亲政,他要求“往守先皇帝陵寝”,紧接着,他又写了一句很重的话:“如线余息,得以生全。”《清圣祖实录》,卷23,7页。
很明显,苏克萨哈的引退是针对鳌拜的。他们两人已成政敌,水火不容。从圈换旗地事件,苏纳海等重臣被冤杀,已感到同鳌拜共事十分危险,在圣祖亲政后,鳌拜毫无引退之意,已知其心,把持辅政之权不放,抢列首位,企图当个名副其实的宰相。他趁圣祖亲政,急流勇退,避开鳌拜,免致被其所害,故有“得以生全”之语。
第三部分大权收归皇帝(5)
不料,苏克萨哈的这道奏疏竟引来一场杀身之祸。本来,鳌拜就多次企图除掉苏克萨哈,前挑起两旗地互换事件,几将苏氏置于死地,而索尼去世后,便把他视为眼中钉,必欲除之,独掌辅政大权。这次苏氏引退的奏疏又被他抓住把柄,特别是“如线余息,得以生全”这句话,鳌拜以圣祖的名义下旨责问:“不识有何逼迫之处?在此(指朝廷)何以不得生,守陵何以得生?”鳌拜与其党大学士班布尔善等人再次谋兴大狱,诬陷苏氏对皇上不满、不欲归政,罗织罪状共24款苏氏24条罪款,从略,详见《清圣祖实录》,卷23,8~16页。,以“大逆”论处,与其长子、内大臣查克旦处以磔刑,余子6人,孙1人、其兄弟之子2人都处斩,没收财产;其族人前锋统领白尔赫图、侍卫乌尔巴、额尔德都斩首;受牵连的二等侍卫占布桂等37人都革职,降为兵丁;王府长史尼龛亦革职为兵丁。
判决后,奏请圣祖批准。圣祖“知鳌拜等怨苏克萨哈,数与争是非,积以成仇,与其党班布尔善等,构成罪款,必欲置之极刑”,坚决不允。鳌拜利令智昏,“攘臂上前,强奏累日”。他在圣祖面前,挥舞着胳膊,不遗余力地强辩,简直是逼迫圣祖表态,如不同意,他决不肯罢休!这位刚满14岁的皇帝,终于被逼不过,全部批准了对苏氏及其亲属的判决,但圣祖坚持将苏氏的磔刑改为绞刑,鳌拜让步,这才结束了君臣的激烈的争论。《清圣祖实录》,卷23,17~18页。
鳌拜不仅把苏克萨哈置于死地,连同他的家人亲属一起消灭,其狠毒如此!圣祖作为至尊的皇帝,连一个大臣的生命都无法保护,竟被一个辅臣逼迫,名为亲政,实权仍操在鳌拜手中。可见,君权旁落,比之多尔衮,尤其嚣张。因为朝中大臣都依附在鳌拜的门下,而其亲信占据了中央政权的各要害部门,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政治势力,左右了朝廷的政权。圣祖势单力孤,在鳌拜的威逼面前,只有让步、迁就。处决了苏克萨哈以后,议政王等会议,给遏必隆加恩,于所有一等公外,授为一等公;鳌拜于原有的二等公外,授为一等公。《清圣祖实录》,卷23,19页。苏克萨哈已被处死,也就取消了原议。
四辅臣已去其二,剩下遏必隆随声附和,俯言听命,惟鳌拜之命是从。在朝中,他想提拔谁,想革谁的职,由他一人决定,圣祖只不过是他的“橡皮图章”,形式上履行个手续而已。例如,工部尚书一缺,鳌拜推荐济世,圣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鳌拜强行安插;他为安插亲信马尔赛,随意更改定制,提出户部尚书应有两名官员担任,硬是将马尔赛补授该部尚书。每当向圣祖议事,不管是否合理,稍有违背他的心意,当场叱喝部臣,在圣祖面前“施威震众”;科道官奏报朝中事,他屡次要圣祖禁止,惟恐涉及他及亲信。他“闭塞言语”,凡奉承他的人,就提拔,不合己意者,必欲陷害……蒋良骐:《东华录》,卷9,149~150页。种种不法事,不一而足。圣祖忍无可忍,决心除掉他!
圣祖看到朝廷大多臣子,连同侍卫都是鳌拜安插的,无法依靠,就悄悄组织一支忠于他的卫队。他明里以“布库戏”昭梿:《啸亭杂录》,卷1,“圣祖拿鳌拜”。“布库”为满语,译为汉语,意为“扑击”,“角力”,属蒙古、满族人摔跤的竞技活动。圣祖时为少年,玩此“角力”,是作为一种游戏,故称“布库戏”。为名,选取一批年少力壮者进宫,陪他玩“角力”游戏。其中,有索尼次子索额图被召到圣祖身边,任一等侍卫,实际担任了这批人的首领。为麻痹鳌拜,圣祖故意当着他的面,同这些少年滚打在一起,表示他无意于政事,只顾玩耍。有时,鳌拜还暗中监视,看不出破绽,渐渐地也就放松了警惕。
这些少年在圣祖的训练下,建立了异常亲密的关系,完全听从他的指挥,效忠于他。于是,圣祖感到时机成熟,准备采取行动。
事前,圣祖有意将鳌拜的亲信、党羽先后派遣出京,执行各种名义的使命《清圣祖实录》,卷30,2~7页;卷31,9页。,以削弱鳌拜的势力。康熙八年(1669年)五月十六日,他召集众少年,授以密计,部署完毕,派人召鳌拜入宫议事。鳌拜就像平常一样,毫无戒备,只身前来。刚进宫门,圣祖突然发出命令,这群少年一拥而上,将猝不及防的鳌拜按倒在地,一举擒获。圣祖迅即指示议政王等严加审讯。同时,圣祖还指示,遏必隆知情不举,缄口不言,未曾将鳌拜的恶行奏报过一句话;一等侍卫阿南达每进奏时,总吹捧鳌拜为“圣人”,一并拿下。还有,穆里玛、塞本得、讷谟、佛伦、苏尔马、班布尔善、阿思哈、噶褚哈、济世、玛尔赛、泰必图、迈音达、吴格塞、布达礼等,都是鳌拜的同党,先后被捕,一并审问定罪。《清圣祖实录》,卷29,3~5页。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鳌拜被逮,其党羽乖乖被擒,没有丝毫反抗,都做了阶下囚。以鳌拜为首的庞大的政治集团顷刻瓦解。
从审讯中,还供出莫洛、白清额、阿塔也是同党。圣祖指示,他们本当逮问,治以重罪,但念其在外任督抚,受事以来,革除地方积弊,剔除加派“火耗”,先予从宽免罪,仍留原任。其余,审后判决。
经和硕康亲王杰书等议政王审讯,共议出鳌拜犯有30条罪状、遏必隆罪状共12款。鳌拜、遏必隆罪状,详见《清圣祖实录》,卷29,6~11页。判决结果如下:
鳌拜,革去一切职务,立斩处死;其亲子、兄弟亦应斩首,妻子及孙子为奴,家产没收;其族人,有官职及在护军的,均应革退,各鞭一百,披甲当差。
第三部分大权收归皇帝(6)
遏必隆,革职、立绞处死;未分家之子及其妻为奴,其子所袭之公爵,另选族人承袭;其族人有官职及在护军的,均应革退,披甲当差。
班布尔善,犯有21条罪,判处革职、立斩,因系宗室,改为“立绞”。
塞本得,定罪6条,革职,即行凌迟处死。
吏部尚书阿思哈、户部尚书玛尔赛、兵部尚书噶褚哈、吏部侍郎泰必图、鳌拜弟都统穆里玛等“助恶结党”,均应革职,“立斩”处死,玛尔赛已故,“应抛尸”;鳌拜之子那摩佛、侄纳谟、佛伦及鳌拜党羽阿林等12人应予“立斩”;鳌拜兄赵布太、婿赖虎等应“立绞”,以上,其妻与未分家之子为奴,家产籍没。
其他,还有“谄事”、知情不举的,及鳌拜擅授官职的,都逐一革职、鞭打。
上述判决报到圣祖批准。圣祖大多给予宽大:鳌拜为首犯,圣祖不忍心处死他,给予革职、抄没家产,本人拘禁的处罚。遏必隆因其没有结党,免予处分,革去太师及公爵位。除部院大臣等处死,大多免死,革去职务。《清圣祖实录》,卷29,10~17页。
结案后,又查出一大批朝中及外任的官员,依附鳌拜,向其行贿等事,圣祖一律不予追究。同时,受鳌拜陷害致死、革职、降职者,逐一昭雪,恢复名誉;苏克萨哈等,其爵位由后人承袭。
圣祖粉碎了鳌拜集团,至此,辅政体制被废除,收回了“批红”(即御批)之权,举凡朝廷中需经他批示的,必由他一手批阅,“断不假手于人”《清圣祖实录》,卷265,14页。。过去数年以来,具有议政、决策的最高权力机构——议政王大臣会议为鳌拜所操纵,经此事变后,圣祖加以整顿,决定诸王贝勒的长史,闲散议政大臣不再参加议政,以后会议讨论任何问题,不得向外泄漏。《清圣祖实录》,卷31,1页。
圣祖通过处理鳌拜及其党羽,实际也是进行了一次政治大清洗,纯洁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吏员队伍,深得人心。圣祖处理得当,显示了他作为一个政治家的卓越才干,无疑大大提高了他的威望,提高了皇权的权威。经过这场斗争,圣祖把君权收回到自己手中,从此,真正开始亲政,逐步把清朝推向新的发展时期。
第三部分削除三藩割据(1)
圣祖在铲除了鳌拜集团之后,在中央实现了君主集权,强化了最高统治集团的集中与统一。这对于维护国家的大一统,继续发展社会安定的局面创造了条件。但是,圣祖又面临着另一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