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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欧·亨利作品选-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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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三十二分,他在火车站杂乱的人群中接到了兰特里小姐。    
      “我们别让妈妈和别人等久了,”她说。    
      “去沃拉克剧院,越快越好!”理查德按她的意愿吩咐车夫。    
      他们旋风般地从第四十二街向百老汇街驶去,接着通过一条灯火繁若星辰的小巷,从光线幽暗的绿草地段到达灯光耀眼、陡如高山的建筑区。    
    


财神和爱神财神和爱神(2)

      到第三十四街时,理查德迅速推开车窗隔板,叫车夫停下。    
      “我掉了一枚戒指,”他下车时抱歉似地说。“是我母亲的遗物,我悔不该把它丢了。我耽误不了一分钟的,我明白它掉在哪里的。”    
      不到一分钟,他带着戒指回到了马车里。    
      但就在那一分钟里,一辆城区街车停在了马车的正前方,马车试图往左拐,又被一辆邮车挡住了。马车夫朝右试了试,又不得不退回来,避过一辆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那儿的搬运家具的马车。他想后退,也不行,只得丢下僵绳,尽职地咒骂起来。他给一伙纠缠不清的车辆和马匹封锁住了。    
      交通阻塞在大城市并不稀罕,有时突然发生断绝往来。    
      “为什么不赶路啊?”兰特里小姐心烦意乱地问。“我们要赶不上啦。”    
      理查德起身站在马车里,望了望四周,看见百老汇街、第六大街和第三十四街的交叉口那大片地段给各式各样的货车、卡车、马车、搬运车和街车挤得水泄不通,有如一个二十六英寸腰围的姑娘硬要扎一根二十二英寸的腰带一样。而且在这几条街上还有车辆正飞速驶来,投入这一难分难解的车阵、马阵之中,在原有的喧嚣之中,又加进了新的咒骂声和吼叫声。    
      曼哈顿的全部车辆似乎都挤压在这儿了。人行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纽约人,成千上万,其中资格最老的人也记不清哪次的阻塞规模能与之媲美。    
      “实在对不起,”理查德重新坐下时说,“看样子我们给堵死了。一小时之内,这场混乱不可能松动,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掉戒指的话,我们……”    
      “让我瞧瞧戒指吧,”兰特里小姐说。“既然无法可想,我也不在乎了。其实,我觉得看戏也无聊。”    
      那天晚上十一点钟,有人轻敲安东尼·罗克韦尔的房门。    
      “进来,”安东尼叫道,他穿着一件红睡衣,正在读海盗惊险小说。    
      走进来的是埃伦姑妈,她的样子好像一位头发灰白的天使错误地留在了人间。    
      “他们订婚了,安东尼,”她平静地说。“她答应嫁给我们的理查德。    
      他们去剧院的路上堵了车,两小时之后,他们的马车才脱了困。”    
      “哦,安东尼弟弟,别再吹金钱万能了。一件表示真诚爱情的信物——一只小戒指象征着海枯石烂心不变、金钱买不到的一往深情,这才是我们的理查德获得幸福的根由。他在街上把戒指掉了,便下车去找。他们重新上路之前,街道给堵住了。就在堵车的时间,他向她表白了爱情,最后赢得了她。比起真正的爱情来,金钱成了粪土,安东尼。”    
      “好呵,”老安东尼说。“我真高兴,孩子得到了他想要的人。我和他说过,在这件事上,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只要……”    
      “可是,安东尼弟弟,在这件事上,你的金钱起了什么作用呢?”    
      “姐姐,”安东尼·罗克韦尔说,“我的海盗正处于万分危急的关头,    
      他的船刚被凿沉,他太重视金钱的价值而决不会被淹死的。我希望你让我继续把这章读完。”    
      故事本该在这儿打住了。我跟你们一样,也热切地希望如此。不过,为了明白究竟,我们还得刨根问底。    
      第二天,有个两手通红、系着兰点子领带、自称凯利的人来找安东尼·罗克韦尔,立刻在书房受到接见。    
      “唔,”安东尼说,伸手去拿支票簿,“这一锅肥皂熬得不坏。瞧瞧,你已经支了五千美元现款。”    
      “我自己还垫了三百块哩,”凯利说。“预算不得不超出一点,邮车和马车大多付五美元,但卡车和双马马车提高到十美元。汽车司机要十美元,载满货的二十美元。可表演得真精彩啊,罗克韦尔先生?真幸运,威廉·阿·布雷迪⑥没有光临那场户外的车辆场景,我不希望威廉忌妒得心碎。根本没有排练过呀!伙计们准时赶到现场,一秒钟也不差。整整两个小时堵得水泄不通,连一条蛇也无法从格里利⑦塑像下钻过去。”    
      “给你一千三百美元,凯利,”安东尼说着,撕下一张支票。“一千美元是你的报酬,还你三百美元。你不至于看不起金钱吧,是吗?凯利。”    
      “我吗?”凯利说。“我能揍那发明贫困的家伙。”    
      凯利走到门口时,安东尼叫住了他。    
      “你注意到没有,”他说,“在交通阻塞那儿有个赤身露体的胖娃娃⑧手拿弓箭在乱射吗?”    
      “怎么,没有呀,”凯利莫名其妙地说。“我没注意到。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也许我还没有赶到那儿,警察早已把他收拾了。”    
      “我想,这个小流氓是不会到场的,”安东尼咯咯笑道。“再见,凯利。”    
      ①archer:弓箭手,但在这里指罗马神话中的Cupid(爱神)。他赤    
      身露体,长着双翅,手执弓箭。    
      ②Nesselrode,指Karl Robert Nesselrode (1780—1862) K。R。 内    
      斯尔罗德:德籍俄罗斯政治家。    
      ③红、白、蓝三色:指荷兰国旗的颜色。    
      ④Astor(阿斯特):指John Robert Astor (1763—1848), 原为    
      德国人,后遗居美国,成为美国皮毛商富豪兼金融家。    
      ⑤The Babamas:拉丁美洲的巴哈马群岛,为著名的旅游胜地。    
      ⑥威廉·阿·布雷迪:美国著名的剧院经理。    
      ⑦Greeley格里利,指Horace Greeley(1811—1872), 美国新闻记    
      者、作家、编缉、政治家、纽约论坛报的创始人。    
      ⑧胖娃娃:指爱神Cupid。    
    


证券经纪人的浪漫故事证券经纪人的浪漫故事(1)

            证券经纪人的浪漫故事    
      罗达十/译    
      证券经纪人哈维·马克斯韦尔于九点半在年轻女速记员陪同下步履轻快地来到办公室。机要秘书皮彻那通常毫无表情的面孔不禁露出一丝好奇和诧异。马克斯韦尔只随口道了声“早上好”,便径直奔向办公桌,匆忙得好像想一步跨过桌面,随后就一头扎进一大堆等着他处理的信件和电报。    
      年轻女郎给马克斯韦尔当速记员已经有一年。她异常秀美动人,绝非速记员草草几笔所能简单描述。她不愿采用华丽诱人的庞巴杜式发型,不戴项链、手镯或鸡心。她脸上没有随时准备受邀外出进餐的神气。她的灰色衣服素净朴实,但却生动勾勒出她的身材而不失典雅。她那顶精巧的黑色无边帽上插了根艳绿色金刚鹦鹉毛。今天早上,她春风飘逸,温柔而羞涩。她的眼睛流波瞑瞑,双颊桃红妖娆,满面乐融,又略带一丝回味。    
      好奇之余,皮彻发现今天她的举止也有点儿异样。她没有直接到放有她办公桌的里间办公室去,而是滞留在外间办公室,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似的。她慢慢蹭到马克斯韦尔桌边,离他很近,足以让他意识到她的存在。    
      坐在办公桌前的他已经不再是个常人,而是一个繁忙的纽约证券经人,一架完全受嗡嗡作响的轮子和张开的弹簧所驱动的机器。    
      “嘿,怎么啦?有事?”马克斯韦尔问,语气尖刻。那些拆开的邮件堆了满满一桌,就像演戏用的假雪。他那锐利的灰蓝色眼睛,毫无人情味儿,严厉粗暴,不耐烦地盯着她。    
      “没什么,”速记员回答说,然后微笑着走开了。    
      “皮彻先生,”她问机要秘书,“马克斯韦尔先生昨天提没提过另外雇一名速记员的事?”    
      “提过,”皮彻说。“他吩咐我另外找一个。昨天下午我已通知职业介绍所,让他们今天上午送几个来面试。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五了,可还没有哪个戴阔边帽或嚼波萝口香糖的人露面哩。”    
      “那我还是照常工作好啦,”年轻女郎说,“等有人替补再说。”说完她马上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在老地方挂起那顶插有金刚鹦鹉毛的黑色无边帽。    
      谁无缘目睹曼哈顿经纪人在生意高峰时刻那股紧张劲儿,谁搞人类学研究就有极大缺陷。有诗人赞颂“绚丽生活中的拥挤时辰”。证券经纪人不仅时辰拥挤,他的分分秒秒都是挤得满满当当的,像是前后站台都挤满乘客的车厢里的拉手吊带,每根都被拉得紧绷绷的。    
      今天又正是哈维·马克斯韦尔的大忙天。行情收录器的滚轴开始瑟瑟卷动,忽停忽动地吐出卷纸,桌上的电话像害了慢性病似的响个不停。人们开始涌入办公室,隔着扶手栏杆朝他大喊大叫,有的欣喜若狂,有的横眉竖眼,有的恶意满怀,有的激动不已。信童拿着信件和电报跑进跑出。    
         办公室的职员们忙得跳来跳去,就像与风暴搏斗的水手。连皮彻的脸也舒张开来,显得生机勃勃。    
      证券交易所里风云变幻,飓风、山崩、雪暴、冰川、火山瞬息交替;    
      这些自然力的剧动以微观形式在经纪人办公室中再现。马克斯韦尔把椅子掀到墙边,如踢跶舞演员般敏捷地处理业务,时而从自动收录器跳向电话,时而从桌前跳到门口,其灵活不亚于受过专门训练的滑稽丑角。    
      经纪人全神致力于这堆越来越多但又十分重要的事务之中,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一头高高卷起的金发,上面是顶微微抖动的鹅绒帽和鸵毛羽饰;    
      一件人造海豹皮短大衣,一串大如山核桃的珠子垂近地板,尾端还吊了一个银鸡心。这一大套装饰物与一个沉着镇定的年轻女子相关联。皮彻正准备引荐她,替她作解释。    
    


证券经纪人的浪漫故事证券经纪人的浪漫故事(2)

      “这位小姐从速记员介绍所来,说招聘的事。”    
      马克斯韦尔侧过身子,手上捏了一把文件和行情纸带。    
      “招聘什么?”他皱起眉头问。    
      “速记员,”皮彻说。“昨天你叫我打电话,让他们今天上午送一个过来。”    
      “你搞糊涂了吧?”马克斯韦尔说。“我干吗给你下这个命令?莱丝丽这一年工作表现十全十美。只要她愿意,这份工作就是她的。小姐,这儿没有空缺。皮彻,通知事务所,取消要人申请,叫他们别再送人过来。”    
      银鸡心离开了办公室。一路上她愤愤不平,大摇大摆,把桌椅沙发碰得乒乒乓乓。皮彻忙中偷闲给簿记员说,“老太爷”一天比一天心不在焉,多事健忘。    
      业务处理越来越紧张,节奏越来越快。在交易所马克斯韦尔的顾客投资巨额的六七种股票正在暴跌。收进和抛出的单据来来去去,疾如燕飞。    
      有些他本人持有的股票也处于危险之中。经纪人工作起来就像一架高速运转、精密复杂、强壮有力的机器——绷紧到最大限度,运转至最快速度,精确无误,坚决果断,措词贴切而决策恰当,行动时机的选择如时钟般准确无误。股票,证券,贷款,抵押,保证金,债券——这是一个金融世界,人际感情或自然本性在这里毫无落脚之地。    
      午餐时间逐渐临近,喧嚣之中慢慢出现片刻暂息。    
      马克斯韦尔站在办公桌边,手上捏满了电报和备忘录,右耳上夹了支钢笔,几撮头发零乱地披在脑门上。窗户敞开着,因为亲爱的女门房——春——已经打开苏醒大地的暖气管,送来一丝暖意。    
      通过窗户飘来一丝悠悠——也许是失散——的香气。这是紫丁香幽微、甜美的芳菲。刹那间,经纪人给怔住了。因为这香气属于莱丝丽小姐;    
      这是她本人的气息,她独有的气息。    
      芳香在他心中唤出她的容貌,栩栩如生,几乎伸手可及。    
      金融世界转瞬间缩成一点。而她就在隔壁房间,仅二十步之遥。    
      “天哪,我现在就得去,”马克斯韦尔压低嗓子说。“我现在就去跟她说。怎么我没早点儿想起?”    
      他箭步冲进里间办公室,像个卖空头的人急于补足那样急不可耐。他对直冲向速记员的办公桌。    
      她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他,服上泛出淡淡红晕,眼睛里闪动着温柔和坦率。马克斯韦尔一支胳膊撑在桌上,手上依然握满了文件,耳朵上还夹着那支钢笔。    
      “莱丝丽小姐,”他仓仓促促地说,“我只能呆一小会儿,趁这个时候给你说件事。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我没时间以常人的方式向你求爱,但我确确实实爱你。请快回答我。那些人又在抢购太平洋联合公司的股票罗。”    
      “喔,你在说什么呀?”年轻女郎惊诧不已。她站起身,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不懂?”马克斯韦尔倔头倔脑地说。“我要你嫁给我。我爱你,莱丝丽小姐。我早就想告诉你,手头的事情稍微松些后,我才瞅空过来。    
      又有人在打电话找我。皮彻,叫他们等一下。答应我吗,莱丝丽小姐?”    
         速记员的神态叫人莫名其妙。起初,她好像惊愕万分;继而,泪水又涌出她迷惘的眼睛;其后,泪眼又发出欢笑的光芒;最后,她又柔情地搂住经纪人的脖子。    
      “现在我懂了,”她亲切地说。“是这生意让你忘记了一切。刚才我还吓了一大跳。哈维,不记得了吗?昨天晚上八点,我们已经在街上拐角处的小教堂结过婚了。”    
    


麦琪的礼物麦琪的礼物(1)

           麦琪的礼物    
      潘明元/译    
      一元八角七。全都在这儿了,其中六角是一分一分的铜板。这些分分钱是杂货店老板、菜贩子和肉店老板那儿软硬兼施地一分两分地扣下来,直弄得自己羞愧难当,深感这种掂斤播两的交易实在丢人现眼。德拉反复数了三次,还是一元八角七,而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了。    
      除了扑倒在那破旧的小睡椅上哭嚎之外,显然别无他途。    
      德拉这样作了,可精神上的感慨油然而生,生活就是哭泣、抽噎和微笑,尤以抽噎占统治地位。    
      当这位家庭主妇逐渐平静下来之际,让我们看看这个家吧。一套带家具的公寓房子,每周房租八美元。尽管难以用笔墨形容,可它真真够得上乞丐帮这个词儿。    
      楼下的门道里有个信箱,可从来没有装过信,还有一个电钮,也从没有人的手指按响过电铃。而且,那儿还有一张名片,上写着“詹姆斯·迪林厄姆·杨先生”。    
      “迪林厄姆”这个名号是主人先前春风得意之际,一时兴起加上去的,那时候他每星期挣三十美元。现在,他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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