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陵寝-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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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耀失望地摇头。“你怎么了?连它都看不见了吗?离,我唯一的弟弟,你怎么可以变成这样任人宰割的废物!”
简隐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不错,我变成了弱者,你可以不用下马便能取我的首级。”
“呵呵呵”宴耀的笑声很轻微,却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我亲爱的离,我怎么舍得杀了你。为了你我甚至可以牺牲掉我的国家。”
“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扯到成千上万的无辜人身上。”
“他们谁无辜!”宴耀的眼睛暴突,愤怒由他身上阵阵散出。“我从没杀过一个无辜的人。离,你那可笑的英雄气概哪里去了?想当年,你不是最爱跟我说,要用你的性命换取契冲百姓的幸福吗?怎么,死了一次你就学聪明了?”
简的话已到了嘴边,可是几次酝酿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宴耀的愤怒散去,看着简眼中重盛满了温柔。“如此看来,你还是死了好。”
简被他注视着,心的一角变得柔软起来。“哥,我们放开从前,一起去隐居,好吗?”
“不可能。”宴耀的眼,温柔得让人心酸。他的嗓音也是轻的,含着成熟男人的忧郁。“你知道的,我有仇,不会不报便罢手。”
“你报了仇,就再不能与我同行了。”
宴耀笑着弯身,与简的视线保持平行。“当年我跪下求你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承认我有错,但你却从不给我改正的机会。”
“你是男人,就要为自己的言行承担后果。像我,从来都不会回头。”
简忽然无法正视他的眼睛。从小,他便习惯仰望他。长大了,自己成了别人仰望的对象,却一直不能更改那份习惯。当他还是小孩子,日日受着煎熬的时候,哥哥便代替了父王,教他怎样做一个男人。直到现在,他还是在言传身教。在他的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是只及他腰部的孩子。
“回去吧。”宴耀直起身。“不必再派斥候了。我十天后会打到橘城下。”
简转身朝来路走去。他竟把攻城的时间延后……
彤云追上了简,宴耀却再次开口。“彤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他走还是跟我回去。”
彤云顿住脚,踌躇了一下便回头朝他单膝跪下,将剑横放在膝前。“王……”
“王?”宴耀挑起眉梢。“我好像听到你叫我贱狗。”
彤云低下了头,左手五指深插入泥土之中。“您知道的,丹婆人一旦认定了主人便……”
宴耀打断她。“你为什么不肯跟我签订契约?”
手指插得更深,彤云声量稍稍提高。“彤云辜负了王的栽培,但彤云已认定离王为终生的主人,断不会毁约弃主。”
“你以为我会稀罕一个叛徒吗?”宴耀把一个狭长的亮漆小木匣子扔到彤云面前,别扣碰触地面时打开了,跌出一根普通的筷子。
彤云愣了愣,终于抬头看他。“王……”
“别再叫我王,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宴耀似乎有些疲累,转了马头朝与简相反的方向走去。沿路破碎的尸块铺了一地,他的马毫不留情地踏着那些烂肉慢悠悠地走过。
彤云拾起盒子扣好收入衣襟中,拿了剑,朝宴耀的背影望了一眼便急忙去追走远了的简。
“秋闱,你小子还真是爱他啊……”宴耀轻拍着马头,好像说话的对象是自己心爱的坐骑。“竟然把身体都给他了。可你自己却跑哪里去了?”
于此同时,熟睡中的秋闱在简的体内打了个喷嚏。“哎?谁叫我?”
“老实儿睡你的觉!”简没好气地骂他“用得着你的时候你不起来,用不上你了你倒跑出来招人厌。”
“王,你痔疮犯了?火气还真大。”鼻音浓浓,刚才喷嚏的后遗症。
“你才有痔疮!”简的火气真被他激了出来。“刚才耀在的时候你不会是装睡吧?”
秋闱一阵怪叫。“那个怪物?什么时候的事?王你怎么不叫我!”
“什么不叫你,我在心里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你也不起来!”
秋闱一阵惊叹“王,我祖宗从我往上第三代我就不认识了,你居然能骂到十八代,真是强悍。也不能怪我,你骂些我不认识的人我怎么会醒?”
“秋闱!”简气得腿都哆嗦。“你还要命不要!”
秋闱嘻嘻笑道“想要也没了啊。”
简很没出息地威胁他“我可动手了!”
“别别,我有正事问。”秋闱收起了惯常的嬉皮笑脸。“他看见我的身体有什么特殊表现没?”
“没有。他就像没发现我用的是你的身体一样。”
“还真是冷静。美色在前竟然没什么反应,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可以确认,他喜欢女人。”
简火大地骂道“这个叫正事?!你找死吧!”
“什么啊,我想这个问题想好久了!”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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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暗怎么还没有消息?”简在薛暗的房里烦躁地踱来踱去。
秋闱也很烦。“说了多少回了,我们现在没办法,能做的就只有等了。”怎么说他都不听,一个劲地问,连自己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被问烦了。
“他会不会出危险?”
“不会啦!再说暗王都死了你还怕什么啊除非有像国师一样的高级祭祀要对付他,但我看苏阆不会,我就更不可能了。”
简的心猛地一颤,害怕的感觉浮了上来。“要是别人呢,不是你和苏阆。”
秋闱受不了地直叫唤。“不要再想了,再想你就要疯了,我也会被你逼疯。”
敲门声响起,秋闱一喜,赶紧说道“王招呼客人吧,秋闱睡觉去了。”
“有本事你永远都别醒!”
敲门声只响了一次便停了,简纳闷地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刘挽站在门外。
“关北侯?”简侧身。“请进吧。”
刘挽走进屋子打量了一番。“住这以后你还是第一次称呼我为关北侯呢。”
“是吗?”简明知故问。“我是不太懂礼貌。”
刘挽不介意地笑笑。“这里不适合你,你还是搬去关北侯府吧。”
“这里不是关北侯府?!”简吃了一惊。
“当然不是。橘城不穷,怎么会出个住陋室的侯?”
“我以为你早把房子卖了换钱养军队了。”
刘挽大笑。“这时候谁还敢买橘城的房子?住这里是为了减少开支。”
简点点头,从来不会细想这些事情。会想的,只有薛暗。“你要我住到大宅子里去?为什么?”
“说过了,这里不适合你。”
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觉得挺好,不用搬了,没哪里是我不能住的。来橘城之前我还睡地上呢。”
刘挽却坚持。“搬吧,我都叫人过去收拾好了。”
简好笑地斜看他。“你知道我是谁?怎么知道我不适合住这里?”
“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问题的,你只要明天出门坐着马车到关北侯府去就行了,一切有专人打点一点儿不麻烦。”
“看来我是非搬不可了。”
“我没威胁你。”刘挽走到门口,开了门,又说“我是为了你好。”
简不再跟他说话,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出来吧。”刘挽走后他轻喊道。
门重又被推开,彤云红着脸走进屋内。“王,彤云不是有意偷听。”
“有意偷听也无妨。”反正干什么身体里都有个人在偷听,多一个也没什么好介意的。“你也希望我搬过去?”
彤云点头。“是的,王不适合住这种破房子。”
简失笑。“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说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他在中国当探险队长时经常睡野外睡帐篷,从来也没人说他不适合。
“彤云觉得王还是搬吧。”
“我不想搬。”薛暗要是有消息,定是送到这里,他若搬去关北侯府,谁来给他送信?
“王……”彤云还想劝说,但苦于找不到好的理由。她是个战士,不是说客。
“行了,天晚了你也去睡吧我困了。”
彤云动了两下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那彤云退下了。”
简站起伸了下懒腰,听到她的关门声,便脱鞋上了床。刚才在浴桶中不小心睡着,大概有些着凉,现在头开始疼起来。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想翻身,却被床上另一个人挡住。
“吵醒你了?”那人问他,胳膊搭上他的腰,紧贴着他的后背,脸埋在他颈后。
鼻中的味道一丝一丝潜入他体内,是淡淡的花香。脑中一下闪过亲卫兵身上的金枝花,才终于想起这是什么花的味道。太久没闻见,竟然连这都忘记了。
“我累了。”背后的人说道。
他笑笑,本来就没打算现在盘问他。“好好睡吧。”伸手扯过被子盖上两人的身体,他改为平躺,胳膊垫到他的头下。果然还是他的胳膊比枕头舒服吧……
第八章(契冲篇)
天还没亮透,夏末的清晨是一天中最令人感到舒适的时刻。简慢动作把胳膊从薛暗头下撤出,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没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听使唤。越过薛暗的腿,简下到了地上,将床幔放下替他挡住刚透过窗纸的微弱光线,怕硬鞋底擦地声吵醒他,干脆光着脚走出房间。
诛夜不在?!
简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诛夜出现。想了一下,他朝彤云的屋子走去。刚准备敲门,门扉却唰一下从里往外打开,一把剑逼上了他的脖子。
“王?!”彤云看清是简后,脸上滑过一丝慌张,急忙收剑跪下。“彤云该死!”
“起来吧。”简眼睛里带着笑。“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手比嘴快。姑娘家,可不能总这样一声不吭就知道拔剑。”
看出他心情极好,彤云站起疑惑地问道“王,这么早来有什么事么?”
“薛暗回来了。”简咧开嘴,笑得有些夸张。“昨天半夜偷偷摸摸地回来了。”
彤云等了一小会儿,见他还是站在原地笑,没有下文,忍不住问他“就这些?”
“什么就这些?”简的笑脸甚至显得有些傻气。
“王,您一大早这样跑来,就是为了通知我暗王回来了?”彤云盯着简的赤足,心疼他脚趾间被石子戳破渗出的血。
简的眼睛都弯成一条弧线。“你知道他走了几天了吗?”不等彤云开口,简自行抢答“三十一天。今天就是三十二天了。”
“知道了,等会儿我去找人送浴桶过去给暗王沐浴。”彤云的声音平板,眼睛始终盯着简的脚。
简恩了一声,踩着满地的粗糙石子走了。
彤云静静地退回房里关了门,立在门口半天,突然抽剑回身,一剑劈散了方桌。握着剑,晶莹的眼泪饱含着委屈和愤恨滚滚落下,砸在地上,裹了一层土灰,失了那份剔透。用力掷出手里的兵器,“哐嘡”一声飞撞上墙面又摔到地上,振动不已。她跌坐在地,抱住膝盖,哭得用力而无声。以前,离王和暗王分别是常有的事。那次契冲与稚的肥城之役,暗王亲率十五万赤旗神威军参战,在肥城一守便守了将近一年。她那时留在离王身边,看见的是仍旧每日操劳国事,只偶而站在暗王房里发呆的他。肥城之围解后暗王班师,离王也只是为他开了场盛大的庆功宴。在人前,他总是能冷静地处理与暗王的感情,绝不会像现在一样傻笑着跑来通知她。他是忍不住了么?短短三十一天的分别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折磨了么?不同了,他与暗王的感情与以前不同了。但为什么他能因为暗王的等待而软了心,却就是看不见她同样痛苦的守候呢?……
简回了房,薛暗还在睡。
他在床下袋子中找到一双布袜子,左看右看就是弄不明白前后里外。这个时代的袜子根本不能叫袜子,其实就是一块缝合的白布,到现在他也不怎么会穿。胡乱往脚上套去,穿是穿上了,就是有些难受。他也不管,就那样趴在床沿看着沉睡中的薛暗。他很喜欢睡着时的他,不管是在泰安城的时候还是在泰安内城的时候,他都抓住一切机会趁他熟睡时好好观察他。他有一张颠倒众生的脸,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足以跟他比较。他的发色,跟他的眸色一样奇怪,并着走到一起,人人回头。直到大批西北更远处国家的人逃难到契冲后,人们才渐渐习惯各色头发和眼睛,他俩才得以自由地穿梭于国家的任何角落。
也许是他的视线太直接,薛暗突然皱眉,猛地睁开了眼。两人四目相对,简的眼神清明,又有些如释重负。“终于醒了。”他改坐到床上。“有人趴在你床边这么久你都不知道,真叫我怀疑你的警惕性。”
薛暗半天才完全清醒,却躺着没有起身。“你知道我走了几天了么?”
“几天?”简用手梳理着他的发梢。“有二十天了吧?”
薛暗脸上明显地失望。“超三十天了。”
“哦。”简在心里偷笑。“这么久了啊。”
“的确是久了。”薛暗很淡然地说到,短暂的失望过后,他倒并不介意简的粗心。“你在这里很忙吧?”
“实际上,”简耸耸肩,“根本无事可做。”实力相差悬殊,就变得忙无可忙。
薛暗没有起床的意思,衣袖太宽,被压在身下限制了他行动,于是边脱边问。“什么情况?”
简深吸一口气。“他也回来了,不知从哪个坟堆里怎么爬出来的,总之现在是像我们一样大摇大摆地冒充着活人。”
“谁?”薛暗一开始并没太认真听,把脱下的衣服折好放到床内侧后抬头看见简凝视不语的脸,表情忽变。“宴耀?!”
简默认。“我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薛暗忽地笑了。“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坐起身,看不惯他杂乱无章的穿衣法,动手替他整理衣领。
“橘城,我恐怕守不住。”
“守不住就守不住吧。”薛暗叹了口气。“去帝都的路上,看见神威军了,还是红色的旗,上面绣着我的名。他们走过身边的时候,我突然就想到泰安内城里那些人。咱们一走,不知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每天坚持站着守岗,等咱们回去?”手停在简的襟前,低着头,问他也问自己。“我总觉得,这次我们出来是要给活着时的恩怨做个了结。可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重新回到泰安内城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还是像个正常的死人,去投胎转世,忘了今生,忘了彼此?不管是哪一个,都让他害怕地想逃。倾身上前,抱住了简,他低低地对他坦白“我变胆小了。一进了泰安城,发现我竟不认识自己的国都了,曾经闭着眼都可以穿行的街道现在睁大了眼都看不出应该怎么走了。于是把诛夜丢在那里叫他去探皇宫,自己夹着尾巴连夜就逃回你身边了。”他将脸闷在他的胸前,不敢抬头看他。“宴离,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令你赞赏的薛暗了。”
简喷笑,胸膛剧烈的震动声传入薛暗贴着他身的耳朵中。“什么啊,那才好呢!”简笑得乱颤。“我看见宴耀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差点就尿裤子了,我表面上装得挺正常,实际上,要不是彤云在我早就开溜了。我还在担心,这么丢人,是死活配不上你了。这下好了,大家扯平。”
薛暗抓着他衣襟的手握成了拳,伏在他胸前半天没动,隔了很久却出人意料地轻叹。“我爱你。”
简愣住,抱着他的指尖一刹那变得灼烫。我爱你……从千年前他那次温柔的等候开始,到泰安内城中平静的日子,再到被召唤来到橘城,他与薛暗的相处,不算短暂。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