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藏心+番外 作者:樱桃小小新(纵横2012.10.01完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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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为父亲的甄仲秋,他看向这个分别多年的女儿时,眉间眼底都是冷淡,就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贾氏又想起了昨晚听到的消息,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因见到这个继女而高兴。
见她走过来,便有人置了一个蒲团在地上,甄榛自然而然的跪下去,叩头一拜,给甄仲秋行了应有的家礼。“榛儿见过父亲。”
一旁早有侍婢端着茶盘,待她抬起头,一伸手便端起上面的茶碗,稳稳当当的奉到甄仲秋跟前,“请父亲饮茶。”
她的表情虽是冷淡,声音也是波澜不惊,但经过这一系列的礼数,甄仲秋的脸色明显缓和一些,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茶碗:“嗯。”
一旁贾氏挺了挺背脊,等着甄榛给她施礼问候——这是作为小辈不得不做的一件事,她十分期待甄榛会怎么做。
她的念头还没落定,便见甄榛再度拜下去,“榛儿有一事,望父亲能为榛儿做主。”
甄仲秋眉头轻皱,“什么事?”
“昨日有恶奴在秀风院大闹,还对榛儿大打出手,所幸榛儿有婢女保护才没有损伤,然而秀风院却被毁了大半,榛儿……”
“你胡说!”她的话被骤然打断,甄颜怒气冲冲的跳到甄榛的身旁,她都还没有找她算账,这贱人竟然恶人先告状!
“颜儿!”贾氏轻喝一声,口气里满是不悦,眸光一转,瞥见那抹素白,眼中厉色一闪,不自觉察的露出一抹冷笑:已经懂得先下手为强,不错,真不错。
甄颜从昨日便憋着一股气,等的便是今日这一刻,她扑通一下跪在父亲跟前,泪眼朦胧的仰望着甄仲秋,“父亲,明明是她指使婢女打了我的奶娘,还纵容下人打我,要不是姐姐和冯管家及时赶到,颜儿都不知道会遭遇些什么事……”哽咽着说完,盈盈的泪水已经挂在眼角,却强忍着不掉下来,她本就生得娇丽美艳,这倔强又委屈的模样更是楚楚动人,叫人见了不住生出万般的不忍心。
甄榛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不断,果然是那毒妇的女儿,最擅长的就是装无辜扮可怜,这小模样,不知能骗过多少人的眼睛。
想必,她所谓的父亲也在其中吧。
甄榛也不说话,直到甄颜哭诉完,才冷笑一声,“人不犯我,我自不会犯人。陈奶娘不过是个贱婢,我想打便打!而你,倘若我真的打了你,那定是你有该打的理由。”
这话太直白,也太狂妄,以至于座上的贾氏与甄容都受到震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甄颜张着嘴,一时也忘了抽泣。
“你若是想说我能打陈奶娘,而你就能打死我的婢女,那倒是可以,不过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那么做,那你也仔细着陈奶娘别落到我的手里,不然我会加倍换回去,还有就是秀秀并没有卖身给我,所以不算是相府的人,你想打她的主意没那么简单。”
“放肆!”甄仲秋一声怒喝,将茶碗重重的甩在桌案上,俊雅的脸孔因怒气而微微扭曲。
而彼时,贾氏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涂满丹蔻的十指紧紧的拽着丝帕,眸底深处闪烁着不易觉察的寒光,而一旁的甄颜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全身因为震怒而颤抖起来,但因她眼泪盈眶,反而显得弱不禁风,惹人心怜。
甄榛丝毫不惧,转头凝望着自己的父亲,神情倔强,无惧与其对视,“同样是女儿,她可以肆意欺压我,为何我不能有所反击?父亲这样就说我放肆,难道我真如底下那些人说的,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第八章 挑拨离间
一字一句,全是质问,语声缓缓而沉然。
那些人本来是污蔑她的母亲是个不检点的女人,也因此失了宠,最后以讹传讹,演变成相府二小姐不是丞相亲生,她当然知道这些话是假的,原因不为其他,只因她长得有六七分像丞相大人,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激怒父亲罢了。
这里都是贾氏的人,说道理是说不清楚的,只有转移父亲的注意力,将这件事就此揭过,日后的事,日后再作打算。
“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话无疑是在质疑甄仲秋的权威,甄仲秋拍案而起,气得脸色铁青,直喘着粗气,显然是气坏了。
“老爷……”贾氏顾不上其他,连忙站起来给甄仲秋顺气,柔声细语的安慰他,“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凡事都好说。”眸光一转,落到甄榛身上,“榛儿,我知道你怨我,但你也不能这样气你的父亲,秀风院的事情是颜儿任性,昨晚我本想与你好好说这事,就算你不承认我这个娘,但你始终都是相府二小姐,我又怎么会委屈了你?没想到你……”后面的话用一声叹息替代,似乎万般无奈道不尽。可这番话连消带打,看起来是在为甄榛开解,实际却是在谴责甄榛不识礼仪教养,仗着自己的身份不尊重她这个夫人,这分明是在父女两人之间的关系火上浇油。
甄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冷然:“榛儿自十二岁起便没有爹娘教养,在外头野惯了,岂能比得上夫人膝下的双姝?”
“榛儿,你少说一句吧。”眼见父亲的脸色越见阴沉,甄容连忙劝住她。
甄仲秋额头青筋直跳,脸色阴沉得吓人,连道了三声“好”,“你是怪我没有好好管教你是不是?那我今天就好好管教管教!”说话间操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要打向甄榛。
“老爷!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父亲!父亲莫要生气了!榛儿是无心的!”
“榛儿,你快劝劝父亲呀!”
贾氏母女手忙脚乱的劝阻,唯独甄榛仿佛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着。
晨间的阳光透过菱窗,破碎的斜射进来,漫漫的撒了她一身,渡了一身温暖的金黄,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咳咳……”甄仲秋气不过,剧烈的咳嗽起来,被贾氏母亲扶到椅子上坐下,许久缓不过气来。
甄颜泪眼汪汪的扑过去,连连跟甄仲秋道歉,责怪自己太任性,让父亲操心了。
甄榛始终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也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甄仲秋总算是平息下来,俊雅的脸庞上渲染着两片潮红,竟生出了一丝脆弱。他喘着气,睨着跪在地上的甄榛,“你滚!我不想看到你!以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别说你是我女儿!我受不起!”
“父亲……”甄容想说些什么,却被贾氏一个眼神止住。
甄榛又拜了一下,“榛儿告退。”
话毕便起身而去,心理随即松了一口气。
父亲没有当面提出惩罚,那么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她与秀秀直接回了秀风院。
进了屋子,秀秀大大的吐了口气,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我的小姐,你刚才真是吓死人了。”犹自后怕的拍着胸口,脸色真的有些苍白。
早年与甄榛四处疯玩,杀人抢劫的事见得不少,但那都是靠实力说话,直来直往的,哪里见过这大宅门里心肠绕九弯的争斗?憋屈不说,还忒恐怖。
不行,等报仇之后,一定要让小姐早点离开这鬼地方,这么呆下去非要短命不可。
甄榛满心的抑郁,在看到秀秀那小模样后,不由笑起来,“你若是想离开,现在还可以。”
秀秀一听,这哪行啊?立时正了色,义正言辞道:“不走!要是我走了,小姐岂不是一个人在这豺狼虎穴里了?我秀秀不是这种人!”
还真把自己当成那么回事儿了。
甄榛抿唇而笑,秀秀于她而言,也确实十分重要,只是看到她这身负使命的模样,就忍不住有些想笑,同时,心底也是一阵温暖。
“不用担心,我这叫做虚实相生,不能让她们讨便宜是自然,她们最担心的,也莫过于我与父亲的关系。”甄榛微微苦笑,“其实,我与父亲,本来也是这样的关系,从来不曾有过指望,这么做,也好叫她们安心。”
“小姐……”看到她这般落寞的样子,秀秀心底一阵酸楚,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正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转眼却见自家小姐已经一扫郁色,她秀丽的眉目间泛起一抹怀念与伤感,“走,随我去祭奠母亲。”
甄榛的母亲韩氏,是甄仲秋的第一个妻子,也是正房原配,出自书香门第世家,父亲乃大齐赫赫有名的鸿儒韩太傅,是当朝圣上宣帝的启蒙导师,后又教导过宣帝膝下的诸位皇子,地位显赫。当年,韩氏为了嫁给新科状元甄仲秋,不惜与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没想到的是,随着甄仲秋平步青云,恩爱不过一年,甄仲秋在一次伴驾秋猎后,便带了如今的夫人贾氏回来,而贾氏在当年就生下了相府大小姐,甄容。
从此,韩氏失宠。
在甄榛十二岁的那年,韩氏因一场重病,凄惨死去,而甄榛这个二小姐因自幼体弱多病,远走南方修养。
而宫女出身的贾氏,在生了三小姐甄颜,韩氏病死三年之后,终于被甄仲秋扶正,坐上堂堂正正的丞相夫人之位。
这些年来,虽然贾氏在众贵人之间多有走动,拉拢到不少人心,然而说起相府夫人,却总有人只认韩氏一人,对于甄榛远走南方,许多人认为这是贾氏怕甄榛的存在而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才借口将甄榛逼走。
自然,这些心思都只是暗地里传传,当着面的时候,大伙都会一团和气的叫贾氏一声丞相夫人。
甄榛虽然一直在南方,但对于燕京的事情一直都在关注着,虽无法全然掌握,但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其实,她早些时候就接到过甄仲秋催她回京的家书,却选择在这时候回来,便是认为时机已经到了。
第九章 再见故人
两人随便吃了些东西,让人去知会了冯家管一声,便着人派了马车,带着东西,直往城中最大的寺庙大明寺去。
因为不是什么节日,寺庙里略显冷清一些。
拜祭过自己的母亲,找来寺里的小沙弥,旁敲侧击的一问,得知今日有个贵客在后堂礼佛,甄榛心下一定。
曾经,她的母亲不管多么抑郁凄苦,在这些天都会来这里礼佛,从来不会失约。
而那贵客,也如同她的母亲一样。
谢过小沙弥,甄榛佯作身子不适,让小沙弥找个禅房,容她休息片刻,秀秀暗中使了个眼色,跟着她一起进入禅房——
有人在跟踪她们。
换了身装扮,甄榛自窗口飞身而出,看到假山边上躲着两个人,她冷冷一笑,敏捷的闪身而过,迅速的隐入一片高墙之中。
在一座院落前,甄榛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外了无一人,疏密遍布的青竹一片苍翠,更是平添了几分静谧,不似有人的样子。但她知道,这只是表面而已,是以没有马上走进去,而是观察着里面敞开的门窗,无声的等待着。
约莫过了两刻钟,屋子里走出一个身着青衣的老妇人,五六十岁的模样,眉目温和慈祥,不经意的眼风却带着无形的犀利与威严,老妇人手里端着茶具,十分的小心翼翼,脚下不带一点声响,显然是不想打扰到里面的人。
这时,甄榛急忙走出来,却在距离一大段距离的时候又停下来,愣愣的站在原地,紧抱着怀里的东西,哽着声音喊道:“李嬷嬷……”
老妇人听到这声,抬头一看,在看清楚甄榛容貌的同时,手里的茶具几乎要拿不稳,可她没有马上喊出甄榛的名字,而是确定般的又盯着甄榛看了一会儿,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才失声道:“甄二小姐!”
甄榛用力的点头,快步走过去,眼里蒙上一层水雾,“李嬷嬷,是我,多年不见,你还好吗?”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害怕被谁听到,在见到李嬷嬷之后,虽然十分动容,依旧没忘左右顾盼,似乎不想让人发现她的行踪。
到底是宫里的人精,见她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李嬷嬷立时觉察到事情的不妥,马上拉着她走进院子里的一个房间,免得让闲人看到而徒增麻烦。
甄榛紧跟着李嬷嬷的脚步,然而看到李嬷嬷仔细的打量着自己,她知道李嬷嬷对她的出现意外又惊疑,勉力的想露出一个笑容,显得十分勉强。
见她如此强颜欢笑,李嬷嬷观看许久,精光内敛的眼中松懈了许多,被一层疼惜所遮蔽:“甄二小姐长大了。”
甄榛暖暖一笑,“嬷嬷却不见半点改变。”
李嬷嬷笑了,“老了,倒是二小姐越来越水灵了。”她看着甄榛,话锋突然一转,“二小姐离开这么多年,想是受了许多苦,只可惜韩夫人走得早,不然二小姐……”
听到自己的母亲,甄榛秀丽的眉宇间遮上一层伤感:“那般光景,母亲早些走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只恨我当时年幼,不能保护自己的母亲。”咬着牙说完,双手紧紧握起来,紧到可以听到骨骼相错的声音。
“往事已逝,二小姐不必太过介怀,如今最重要的,还得看往后如何。”
甄榛叹了口气,无力的笑了笑,“嬷嬷说的是。”顿了顿又关切道:“我记得嬷嬷以前腿脚受了寒,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李嬷嬷无奈叹道:“难为二小姐还记得,老奴这毛病落下这么多年,怕是治不好了,得过一天是一天吧。”
闻言,甄榛从袖带里拿出一方锦帕抱着的东西,递给李嬷嬷,“我在南方的时候,无意间寻得一个偏方,说是对老寒腿极有作用,嬷嬷不妨试一试。”
李嬷嬷接过东西,展开一看,立时有些震动。俗话说久病成医,她多年来受病痛困扰,自然而然也懂得一些医理,甄榛给她这个药方,虽不曾用过,可她细细一琢磨,便觉得精妙无比。
这么多年过去,若不是有心留意,又怎么会刚好注意到这治老寒腿的偏方呢?李嬷嬷见过不少有心的人,但像甄榛这样体贴人的,却少之又少。
再看向甄榛的目光,又多了些许暖意与柔和。
收起药方,李嬷嬷感叹道:“二小姐有心了,往后有什么事要用到老奴的,二小姐说一声,老奴莫敢推辞。”
“嬷嬷客气了。”她看着李嬷嬷,目光是真诚坦然的。李嬷嬷已经讲话说到这份上,她要是在虚与委蛇就显得太假,便直接开门见山,“嬷嬷该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有劳嬷嬷为我通禀一声,甄榛不胜感激。”
说着想给李嬷嬷施一个礼,却被李嬷嬷及时拉住,她叹了口气,道:“二小姐折煞老奴了,当年看着二小姐远走南方,实在有负韩夫人所托,而今二小姐回来了,便不必说那见外的话。”她看了一眼甄榛怀里的东西,让她先坐下来,“只怕二小姐需等上一等。”
甄榛会意的将怀里的东西递过去,乖巧的点头道:“多谢嬷嬷。”
李嬷嬷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等,便带着她的东西,快步关门离去。
留下甄榛一个人在屋子里,她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任意走动,只是安静的坐在墙角里,怔怔出神,秀丽的侧脸陷在光影里,柔和而孤寂。
李嬷嬷走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当即心头又多了一份疼惜。
听到脚步声,甄榛抬起头,见李嬷嬷这么快就回来,有些意外,“嬷嬷……”
李嬷嬷走过来,笑盈盈道:“快去吧,正在里面等着你。”
甄榛喜出望外的站起来,不顾李嬷嬷的劝阻也要向她施一个礼,“多谢嬷嬷。”她知道这定然是李嬷嬷下了心思帮她,不然里面的人不会这么快就知道她在这里,更不会这么快就见她。
是个知礼厚道的人儿。李嬷嬷如是想。
她跟着李嬷嬷,来到了正屋。
第十章 真假各参半
屋子里燃着袅袅檀香,清浅浮动,里面的布置极为简单,走进去只见一道竹雕的插屏,窗柩全部敞开,柔和的暖阳透过浅灰的帘子,一亮一暗的洒落在地上,安静中显出几分冷清,却叫人不自主的心声肃穆,连呼吸也变得小心起来。
李嬷嬷在外间站定,甄榛也随之停下来,而后见李嬷嬷施礼恭敬道:“皇后娘娘,甄二小姐来了。”
话音落下片刻后,才听一个威严而略显疲惫的女子声音淡淡传来:“进来吧。”
李嬷嬷看了甄榛一眼,示意她进去。
甄榛会意的点点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