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蓝光:smile-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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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圆圆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好友,然后轻轻抚摩着子矜的手臂:“不要着急,知道吗?哦,差点忘记了,你父母和学长的父母明天早上就到长沙了。黄筱会去把他们接到医院这边来的……”
“我爸他们?”子矜觉得头似乎要炸裂开了,天啊,子川和自己发生这样的事故,会给乡下的双亲怎样的打击,子矜一想到就觉得胸口好痛。自己的父母和子川的父母都是农民,在汉旺那样偏僻的地方含辛茹苦地务农。原本指望着把子女拉扯大可以过上好日子,可是又怎么会想到自己和子川会出这样的意外……
“子矜,抱歉。是我通知你和学长的父母的。”黄筱咬了咬嘴唇,吃力地说,“学长还没脱离危险期,你目前的病情也需要住院调养。所以觉得还是让父母赶过来比较好……”
子矜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医疗的费用……是吗?”
“唔。”圆圆宽慰着说,“我和黄筱还有一些钱,他又在他爸爸那里借了一些,这几天应该先不要去担心钱的事情,好好养病啦……我和黄筱都已经发动同学为你和子川募捐了,所以……相信我,乖乖养病,子矜。”
谢圆圆自是没有告诉病床上的顾子矜,她和黄筱能够凑到的钱,仅仅可以勉强应付子矜这边的情况罢了,至于子川那边……
“你没听那个医生说么,”黄筱和谢圆圆走出病房,这才敢比较自由地交谈,“学长目前的诊疗情况已经初步可以断定是脑干出血形成血肿压迫……具体什么原理我们也不懂,但是如果必须要借助戴呼吸机,筋脉营养,对症治疗之类的保守治疗,平均每天的医疗费用都是一千左右……”
“唉!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谢圆圆把头靠在男友肩膀上,鼻子一酸,低声地啜泣,“筱,他们都是好人啊……孙明学长难道是中邪了吗?那么大雨的天气,潇湘大道又那么滑,他怎么还把车开到那里去……唉,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洋洋得意地把车借给他们学驾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都怪我!呜呜呜……”
“别这样自怨自艾了啦,这又不是你的错。”黄筱轻轻摸着女友的头发,“好不容易让子矜睡着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还要去火车站那边接他们的父母呢。”
“恩。”谢圆圆突然想起了什么,“筱,小车损坏的维修费用,先不要对子矜以及他们的父母讲,好吗?听说子矜和孙明学长家里都比较困难,这个钱,可不可以暂时先不要去找子矜来支付……”
“我懂啊,傻女!”黄筱笑着说,“你男朋友不是小气鬼,更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哦!”
次日。火车站。黄筱成功地接到顾子矜和孙明的父母。
子矜的父亲顾使君搀扶着自己的妻子,子川的父亲孙卫国则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比较起子矜的母亲陈继红,子川的母亲张松青显得要坚强许多,黄筱举起的接人告示牌,也是张松青最先发现的。
顾使君的祖父做过私塾先生,他父亲自幼也是饱读诗书,如果不是赶上兵荒马乱的年代,至少也是个本科文凭了。顾使君的名字来自南宋刘克庄《沁园春》中那句“天下英雄,使君与操,馀子谁堪共酒杯”,自然也是代表了他那个郁郁不得志的父亲的殷切希望。子川的母亲张松青小时候曾经在顾使君的父亲那里做过学生,所以和顾使君勉强算是同学关系。顾使君当兵入伍,因为念过书,成了队伍里的文艺兵,同时也与绵竹的同乡孙卫国成为莫逆之交,张松青和孙卫国的婚姻也还是退伍后顾使君牵的线。孙卫国对于有学问的人都很钦佩,所以子川出生后,还是请顾使君给孩子取的名字。也正因为顾孙两家有这样的渊源,所以子矜还在她母亲肚子里的时候,顾使君就牵着小子川的手说如果阿姨生的是个丫头,以后就做子川的媳妇吧。
昨天都还是两个活泼的孩子,子矜在电话里还咿咿呀呀地说已经敲定了毕业后的实习单位,春节过后就可以和子川去日本。可是才几天时间,整个世界就完全改变了。
子矜的母亲陈继红在子矜的病房哭成了泪人,好几次晕厥过去,反而是子矜醒来后极力去安慰自己的母亲。子川的病情初步确诊,正如黄筱和圆圆提到的那样,是脑干出血引起的血肿压迫。张松青默默地为子川梳理好头发,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她心里痛得在滴血,但是在昏迷的儿子面前,她却哭不出来,她总是在想,或许在下个瞬间,子川就会从沉睡中醒过来,这样的话,做母亲的,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微笑还要好一点。
接到黄筱电话之后,顾使君和孙卫国原本是打算让妻子们搭乘飞机向到长沙,然后两个男人再赶火车随后而来。这样女人们可以不用一直在焦虑中以泪洗面,也可以免受长途火车的颠簸。但是思前想后,摸不清楚两个孩子躺在医院里到底要花费多少,最后还是四人一起坐上了火车。
因为在火车上要照顾妻子,所以顾使君和孙卫国早已经两个晚上没怎么睡觉,而此刻讨论的话题,更是让两个男人睁大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攥紧了拳头。就目前看来,顾子矜的病调养后应该问题不大,花费上面也不会太多。但是子川的病情……
“我们现在还只能暂时采取保守治疗的方式,要等病情基本稳定之后,才能谈及手术的问题。患者因为脑干出血形成血肿压迫,目前基本没有自主呼吸,而且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必须要依靠呼吸机进行辅助呼吸。这种部位是呼吸循环中枢,因此很危险,如不解除压迫……”医生慎重地思考了一下,还是把病情的严重告诉了众人,“随时可能导致死亡。但是,同时手术风险更大。通常我们医院很小心脑干部位的手术。”
和医生进行病情和医疗费用上的交流后,医务室外面的小休息间。谢圆圆和黄筱陪同两位父亲开始筹划着很现实的东西:医疗费用。
“孙伯伯,这是我们班上为学长的病凑的一些钱,您先收着吧,虽然不多,但是是大家的一点心意。”谢圆圆把装着钱的信封交给孙卫国,“这几天的住院等费用黄筱已经交了,您别着急。”
孙卫国嘴唇哆嗦着,颤抖着接过钱。这个身材高大的农民,竟然扑通地跪倒在圆圆和黄筱面前。
“两位同学……我……我真得不晓得说啥子才好……”孙卫国两眼通红,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我也说不来普通话……等下我让子川他妈妈来给你们讲……我和他妈妈已经商量过了,如果真像医生说得那样……我们还是把钱用在子矜这边吧……我们家子川……这个不孝子啊……自己要闯祸就算了,还把子矜也梢上……使君,我们对不起子矜,对不起你和继红啊!”
黄筱和顾使君忙去把孙卫国扶起来,农民汉子原本就拙于言辞,一想到自己儿子因为医疗费用而渺茫的希望,终于还是忍不住,用粗糙的大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母亲哭得比自己还要伤心,顾子矜只有先宽慰好性格柔弱的母亲,然后才躺下来好好休息。迷糊中似乎听到响动,她心里一直挂念着子川的情况,奇怪的是父母们来了快一天了,却一点子川的消息都没有透露给她。她隐隐觉得不对劲,所以一直没有睡得很熟。
子矜眼睛半眯着,狭窄而模糊的视野里,是子川的妈妈张松青。她似乎在轻声地和自己的妈妈说着什么,然后走了过来,轻柔地帮子矜掖了下被子。子矜听到孙妈妈有些轻微的哽咽,然后,她和自己的妈妈蹑手蹑足走出了病房。
子矜大致盘算了下时间:差不多应该是晚上23:00了。这个时候,大人们都离开了病房,有什么事情呢?
她慢慢地从床上坐起,下床的时候才发现一旦牵扯,右腿骨折的地方就是痛彻心扉。而手肘等擦伤的地方也是酥麻着没有感觉,总之整个人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发着力。而且,左腹部依然在隐隐作痛,这应该就是黄筱解释的那个包膜下脾破裂了。
她一步一步吃力地挪动着脚步,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却遇到一个巡夜的小护士。
“我想上厕所。”情急之中,子矜只能这么说。
小护士打量了一下顾子矜的样子,严厉地说:“你还有骨折等伤势的,医生已经说过不允许下病床的!你的病床下面应该有配备有便壶啊!”
“那个……我亲人拿去清洗了,但是过了好些时候都还没回来。我又有些尿急,所以……”子矜装出一副很急的样子。
小护士有些恼怒地说:“清洗个便壶也要很久么?你的亲人真是的……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去给你拿一个过来。”
等小护士的身形从拐角离开后,顾子矜拖着右腿急急地闪到过道的另一头。
在得到儿子的病情报告后,张松青的表情就一直很严肃。作为一名乡村小学的教师,她有比一般农村里的人更广阔的见识。94年去成都市开一个教育会议的时候,她曾经遇到过一个老朋友,从朋友的闲谈中涉及过脑出血的相关一些情况。
“对于比较困难的家庭,脑出血,尤其是脑干出血,几乎就是宣布了病人的死亡。”当时朋友很无奈地说,“一直持续的昂贵医疗费用,到最后让病人从昏迷中苏醒的可能性还不到20%。”
原本只是当做谈资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在自己儿子身上重现。而且似乎子川的情况要比几年前那位朋友所描述的还要严重。
张松青想起在来的火车上,丈夫握着自己的手安慰自己说:“如果子川这孩子的病很费钱的话,我们就把那两头大肥猪给杀了吧!”
现在杀两头大肥猪的钱还不够子川躺在这里一周的花销,到这个时候,或许需要安慰的,是自己的丈夫了吧。
张松青把子矜的妈妈陈继红喊了出来,两个女人一起走到小休息间。看着丈夫捂着脸在椅子上哭,张松青的心里却是异常的冷静。
(————子川,妈妈到现在都没有为你流过眼泪,你会不会觉得妈妈太冷酷了呢?)
(————你爸爸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说不来什么话,也拿不定什么主意。这个时候,或许还是只有妈妈有决定的权利吧。)
(————决定什么……子川……要怪就怪爸爸和妈妈吧,但是,妈妈还是觉得……)
(————如果是你,也会选择优先治好子矜吧……)
(————子川……如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个时候……妈妈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妈妈……妈妈会来陪你的……)
“顾大哥,继红,你们坐在这里。”支吾走了谢圆圆和黄筱,张松青坐在自己丈夫旁边,然后思索了一下,冷静地说,“我和卫国已经商量过了。要凑钱我们两家一起凑,亲戚朋友那里能借的钱我们也尽力去借。但是,我们必须要优先把子矜这孩子的病先治好……顾大哥你先别说,等我说完好么?子矜是被我们家子川害的,如果不是子川在那样的大雨天开着车到处跑,子矜也不会跟着出事了……子矜的那个什么包膜下脾破裂,听医生说也比较费钱,总之,咱们不能让子矜这孩子留下什么后遗症,一定要把子矜治好……至于子川……(张松青哽咽了一下)我们家子川命里注定了,怨不得别人……”
“张松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使君腾地站了起来,“什么叫命里注定啊!子川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再说,两个孩子都已经结婚……订婚了,已经是夫妻了。子矜是你们孙家的媳妇,子川也是我们顾家的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我们家的儿子躺在医院里,怎么能不管呢!卫国!你是不是也和松青一个脑筋啊!你们怎么这么糊涂啊……”
张松青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站起来:“我们不糊涂啊,顾大哥!告诉我应该怎样去救子川那孩子……”
“不是怎样救?首先要肯定是救不救!?”顾使君提高了声音,“张松青,怎么你读了一些书见识却越来越短!子川是你的儿子……自己的儿子都要死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伟大!有什么天大的问题,我们大家一起扛下来就是了!马上就回去,卖屋卖地,总之要救子川啊!你是怎么做母亲的!哪有母亲会这么狠心放着自己孩子不管的啊!”
或许是顾使君的话说得太重了,张松青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对对对!我是一个狠心的母亲,难道你认为我们真得不想救子川吗?……可是你们知不知道脑干出血意味着什么……平均每天都有一千多的花费……而且孩子还只能一直在昏迷中,就像植物人一样。我们也想过卖地卖屋,可是,那也远远不够啊,子川的病情就是一个无底洞,而且,这样的治疗,对于子川也没有任何帮助,他依旧还是活在痛苦中啊!……子矜还躺在病床上,当务之急是先把子矜这孩子治好……子矜才23岁,还有更多更美好的生活……我们家子川没那个福气,还拖了子矜这孩子和他一起受苦……”
“等等……没那个福气是什么意思?”顾使君打断了张松青的说话,“你什么意思?解除婚约么?你的意思是我们顾家的人就是这么市侩,看到子川出了这样的事故,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么?”
“顾大哥,你知道我没那么想的。只是子川这病……救不起,也没得救……子矜是个好女孩,还是不要耗在上面了……”
“不要——!”顾子矜从拐角的阴影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嘶声力竭地喊了一声,“你们怎么可以说子川没得救了……子川——!!”
她左肋又是一阵剧痛,同时右腿的骨折也无法抑制得痛起来,顾子矜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地上。
迷糊中,还听到长辈们的争执,顾子矜极力想睁开眼睛,但是视野里又是暧昧的白色,似乎有家长们的身影,但是都模糊得不可见。
(————子川,子川要死了么……)
(————原来是子川要死了……)
(————张阿姨说,一天都要一千多的花费,还只是拖延而已……)
(————农村的情况……如果真是这样,的确没有人可以救得了子川呢,何况子川的奶奶身体一直不好,常年累月都还在吃药……)
(————真的……再没有人可以救子川了吗……)
(————一个人都没有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川死去吗……)
顾子矜突然杀出来,尖叫一声后晕倒,紧接着顾母陈继红也两腿一软,晕倒在丈夫的怀里。她在火车上也没怎么休息好,今天来了一天,只顾着伤心,也没吃什么东西。看着女儿从病房跑出来晕倒,自己竟然也支持不住了。
顾使君把妻子扶到医务室去看医生,这边张松青和孙卫国请来护士,把顾子矜抬回了病房。张松青正含着眼泪给顾子矜理床铺,突然看到顾子矜抓住了她的手,嘴里还喃喃自语说什么。
张松青把耳朵凑近,听到顾子矜的说话:“手机……我的手机……”
张松青不知道迷糊中的顾子矜到底想做什么,不过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于是拿过手机放到顾子矜手里。
顾子矜急急地把手机塞回张松青的手里,依然喃喃自语:“……找他……他可以救子川……只有他会救子川了……”
“他!?”张松青浑身一震,“子矜,告诉张姨,他是谁?他是谁?”
“……秀一…越秀一……只有他……只有他可以救子川了……”顾子矜头软软地一偏,晕厥过去。
那天小缘发烧,在家里腻着养病。越秀一下午才出门两小时不到,小缘就打电话请依尔哥帮他捎药回去。
“你先慢慢耗着吧,今天吧里似乎大鱼特别多,我说不定凌晨两三点才回来。”越秀一冷冷地抛下这句话,就挂掉了电话。
话虽这么说,不过和一个客人去酒店的时候,越秀一还是下车去路边的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