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 作者:米切尔·恩德-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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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了很久,直到繁星布满天空。
当他们欢呼拥抱,握手大笑,又喊又叫停下来之后,便在野草丛生的石头台阶上坐下来,围成一个圆圈。这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毛毛站起来,走到他们中间的空地上。她想起了那些星星的声音和时间花。
接着她便用清脆的嗓音唱了起来。
此时此刻,在无处楼里候拉师傅也坐了起来,返回来的时间把他从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睡梦中唤醒。在精致的小桌旁边,他坐在椅子上,用全视镜望着毛毛和她的朋友们。他的样子还很苍白而又虚弱,如同大病初愈似的,但他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这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触摸自己的脚。他取下眼镜,弯腰一看,原来是他的乌龟回来了。
“卡西欧佩亚。”他亲切地叫着,同时用手指烧着它的脖子,“你俩干得很好。你必须把全部经过讲给我听,因为那时候我看不见你们。”
“以后吧。”它的甲壳上闪烁着这样的答复。接着,它打了个喷嚏。
“你感冒了吗?”
“没关系!”卡西欧佩亚回答。
“一定是灰先生放出的冷气把你冻着了,”侯拉师傅说,“可想而知,你也累极了,现在肯定想彻底休息休息了。好,那就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谢谢!”两个字出现在龟甲上。
然后,卡西欧佩亚就一歪一歪地爬走了,它给自己找到一个安静而又昏暗的角落,把头和四条腿都缩进甲壳里。接着,乌龟的甲壳上慢慢地出现了几个字,这不是为了任何别的人,而是为了读过这个故事的人。
“大家再见!后会有期!”
作者简短附记
在我的读者中现在也许有些人心里会有许多问题要问。但我担心自己也帮不了他们的忙。这就是说,我必须承认,我是凭记忆把这整个故事写下来的,正如我听到的那样。我本人既不认识小毛毛,也不认识任何一个她的朋友。当然我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怎样了,对他们今天的情况我同样一无所知。关于那个大城市的情况,我也只是根据猜测写的。
不过,我在这里想说明的只有下面一点:
当时,我正坐在火车里作长途旅行(今天我仍然在旅行)。一天夜里,我和一个引人注目的旅客坐在同一个单间里。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我完全不能确定他的年龄。起初,我以为对面坐着的是一位老人,但是很快我就不得不感到迷惑了,因为我觉得他似乎突然显得非常年轻了。然而,不一会儿,我又感到这个印象是错误的。
不管怎么说,是他在那个漫长的夜里给我讲了这个故事。
当他的故事结束时,我俩都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位神秘的旅客又补充了一句话,我不能不把那句话告诉读者,他说:“我给您讲了这个故事,”他这样说道,“好像它已经发生过似的,允许我可以这样说,它可能只有在将来才会发生。不过,对我来说这没有多大区别。”
大概他不久就下了车,因为过了一会儿,我就发现单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可惜,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碰到过那个讲故事的人了。
是的,假如我碰巧再遇到他的话,我一定要向他提出好多好多问题。
译后记
八十年代初,当我进入《世界文学》编辑部工作的时候,曾经在联邦德国驻华大使馆举行的一次酒会上与使馆文化处官员谈话,请他推荐一两本当代德国的最优秀儿童文学作品。
他不假思索地向我推荐了作家米切尔·恩德和他的两部小说《毛毛》(Momo)与《永远讲不完的故事》(Die ;unenliche ;Geschichte)。
1983年10月至1984年4月,我到联邦德国考察,回来时买了这两本书。由于工作较忙,直到1985年夏天我才着手翻译《毛毛》(当时刚毕业的大学生王蕾同学翻译了部分章节)。因为最初联系的出版社不喜欢《毛毛》这个书名,要求重新起一个名字,所以我不得不根据这部书的主要内容,擅自更名为《时间之谜》(后来在中国和平出版社出版,1987年·北京)。当时,原打算与朋友们一起编辑出版一套当代世界儿童文学文库。因工作调动计划搁浅。而《永远讲不完的故事》则到1988年我才动手翻译。
一部书的书名本是作者精心设计的。原则上译者不应该随便改动。尤其是一部世界名著,你改变了书名,人们便会以为那是另一本书。这样做,不但不忠于原文,而且也是对原著作者的大不敬。即使由于翻译方面的困难或者别的原因不得不更改原书名,也应该在版权页或者前言后记中交代清楚并注明原文。
由于当时翻译和出版这部书(包括编排和校对)工作都比较草率,结果书印得质量很差,甚至出现了过多不应有的错误。那时候,本人交稿后不久便被派往中国驻联邦德国大使馆工作,没有看过校样。当我看到印出来的书时,真是悔恨莫及,深感对不起作者和读者,尤其对不起中国的少年读者,因为他们还没有判断能力。这使我心上有一种沉重的负罪感。
1989年10月14日,我在德国法兰克福书展上见到作家米切尔·恩德本人并把刚出版的《永远讲不完的故事》(河北少儿出版社1989年·石家庄)中译本赠送给他。此前,我曾经将《时间之谜》(《毛毛》)寄给他。
他感谢我将他的作品译成中文,同时将他在那次书展上推出的新书《Dersaranarchaolugenillkohol ;lische ;Wvnschpun…sch》
赠送给我并题词如下:
为了现在和将来,谨致一切良好的祝愿!
米切尔·恩德
1989年10月14日
这本书属于:李士勋
恩德先生的平易近人,他的童心、爱心和对社会的高度责任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因此,《时间之谜》(《毛毛》)翻译出版质量不高使我良心更加不安。那之后,我曾不断地与出版社联系,希望能尽快地修改、再版该书,以弥补缺憾。可是事情的进展不尽人意。直到1997年夏天我回北京再次联系,仍无结果。
1998年3月,我在德国莱比锡图书博览会上找到蒂奈曼出版社版权部的负责人,想先把版权买下来再说,没想到他们的答复是:版权已被台湾一家出版社买去。我根据该社提供的地址写信给台湾的出版社,也没有得到答复。
正当我深陷在失望中时,今年年初传来一个喜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朋友听说二十一世纪出版社买到了《毛毛》的版权并将我作为译者推荐给该出版社。春节前我回到北京后,第二天上午便打电话与该社社长张秋林先生联系。他们社里说,社长正在北京并告诉我他的手机号码。于是我立刻拨通他的手机,约定两小时后在他下榻的旅馆见面,他正准备当天下午返回南昌。
到旅馆后,我们一见如故。他介绍了他的大幻想文学的出版计划和推动国内儿童文学创作的雄心壮志以及他与德国蒂奈曼出版社社长魏特布莱希特先生的友谊。我也介绍了翻译和认识作家恩德本人的经过,及今后的打算和建议。真是“酒逢知己干杯少”。结果是双方立即同意签订翻译出版合同。先出《毛毛》,然后争取尽快推出《恩德文集》。
多年的心愿这么快地变成现实,使我喜出望外!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的正是这样一位有理想、有见地、敢做敢为、干脆利索的出版家。因此,我不顾旅途劳顿,马上加速校订《毛毛》,白天拜亲访友,接待客人,晚上到深夜。我的儿子——《毛毛》中译本的第一个读者——下班后也帮助我输入并找人帮我输入《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以减轻我校订时的工作量。
到3月18日返回德国之前,《毛毛》还有30页没有输入完。回到德国,我便立即打开计算机接着于。现在,校订修改、输入、通读和校对工作终于全部完成并写下这篇后记,我感到一阵轻松。
此校订修改译本根据德国蒂奈曼出版社1973年版本,从文字到版式完全恢复原著原貌。增加的只有这篇译后记。
借此机会,仅作以上说明并向朋友们表示感谢。同时恳切希望读者批评指正。
1999年4月5日 复活节
于德国菲尔斯腾瓦尔德 李士勋
书评 毛毛:人类的守护天使
有一天,平地里冒出来一个自称叫毛毛的小女孩。
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几岁,有点像那首名叫《橄榄树》的歌中低声吟唱的那样: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她瘦瘦的,蓬头垢面,只是一双黑眼睛又大又深邃,宛如寒星……
米切尔·恩德带着《毛毛》朝我们走来。
《毛毛》是德国作家米切尔·恩德的一部轰动世界的时间幻想小说,它被译成了包括南非语、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在内的三十多种文字,发行量高达数百万册,被人称之为“毛毛现象”。
尽管《毛毛》是作为一部儿童文学作品在当时的西德出版的,而且在此以前,米切尔·恩德已有两部胜炙人口的儿童书《吉姆·克罗夫》、《火车司机卢卡斯》问世,但更多的读者与评论家认为《毛毛》不单单是一部儿童文学作品,更是写给大人看的一部寓意深邃的长篇哲学小说。
我记得,日本评论家小宫彰在一篇文章中就说过这样的话:“《毛毛》之所以获得举世瞩目的成功,一个特征就是和儿童读者站在一起的还有众多的成人读者……《毛毛》在日本已经成为了论述现代的‘时间’时的最基本的底本。”
日本的德国文学研究者安达忠夫也在《米切尔·恩德》一书中指出:“不只是儿童文学家,包括社会学者、心理学者、哲学家、小说家、诗人等诸分野的研究家都对《毛毛》表示了极大的兴趣,从各自的角度加以讨论。自然,大人与孩子们的阅读是不同的,尽管是这样,像这样能获得这么多男女老幼喜爱的书是自埃克絮佩里的《星王子》以来,已是久违了。”
而事实上,米切尔·恩德本人根本就不承认自己的作品是儿童文学。
1980年,米切尔·恩德在德国儿童文学学会奖的授奖演说《超越儿童文学》中提出了这个一直郁悒在胸的疑问:“从根本上来说,我反对为了孩子而存在一种特别的文学的说法……据我们的经验,孩子原则上丝毫也不关心的主题,或是孩子完全不理解的主题,是不存在的。问题是你如何用心、用头脑来叙述那个主题。”米切尔·恩德并不是一个喜欢危言耸听的人,他的疑虑是源于这样一个早已被我们遗忘了一个多世纪的事实:儿童文学本来曾是成人的文学。米切尔·恩德是在呼吁人们找回失落的文学创作的源泉——“童心”,找回一个能让孩子和大人共同参加的文学。《毛毛》作为米切尔·恩德的一次努力,使儿童文学这块坚如磐石的领地出现了裂缝,成功地侵犯了儿童与大入这两个世界。日本著名的儿童文化论学者本田和子在《称之为孩子的主题》一书中心情激动地写道:“它炸翻了境界之壁,像静静的黄色炸药那样显示出自己的威力。”
米切尔·恩德出生于德国,父亲埃德嘉·恩德是一位著名的画家。米切尔·恩德曾画过画、演过戏,1960年和1962年接连发表了两部儿童文学作品之后,竟像蝉一样沉默了长达十年之久。1971年他离开了德国迁居到意大利,三年之后厚积薄发,由于《毛毛》的出版而成为本世纪登峰造极的儿童文学作家之一。如今的米切尔·恩德,已像安徒生的名字一样家喻户晓了。而让我扼腕叹息的是,尽管米切尔·恩德的作品早在80年代就至少有三种版本被介绍到我国,然而它们却像水中的几片孤叶,只一旋,就默默地沉入到了水底,几乎就没有引起过什么反响。
这里不得不提一笔的是,《毛毛》在德国出版时,还有一个长长的但却极为重要的副标题“——时间窃贼和一个小女孩的不可思议的故事”。不知何故,前面提到的几种中译本都将它删除掉了,而几乎所有的评论家都认为这是米切尔·恩德的画龙点睛之笔。
《毛毛》这部辉煌巨著1973年出版之后,第二年,也就是1974年就获得了德国青少年图书奖。正如《毛毛》的副标题所示,它讲述的是毛毛从时间窃贼灰先生手里夺回时间的故事。
不过,米切尔·恩德对毛毛的交待是含混不清的,我们对这个女孩及她的背景一无所知。连德文原版书的封面上,米切尔·恩德亲笔画的毛毛,也只是一个背朝着我们、衣衫褴褛而头发蓬乱的小女孩而已。但毛毛的人物性格却被米切尔·恩德塑造得十分清晰,她一贫如洗却见义勇为,为了挽救病入膏肓的人类,不顾安危地往复在侯拉与人类两个世界;她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人类在与灰先生进行殊死的搏斗。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毛毛是我们人类的一位守护天使。
如果不是毛毛挺身而出,早已麻痹的我们就永远不会揭竿而起,而是任凭自己的心中被灰先生的灰渣填满……我们要感谢毛毛。
在小说里,抽象的时间概念被分解成一系列鲜明而又具体的形象:时间窃贼、时间储蓄银行、乌龟以及时间之花和时间操纵者侯拉……不错,几乎所有的评论家都把《毛毛》当作一部批判社会的读物。它鞭挞现实,犀利的矛头直指现代文明的弊病。字里行间,现代人的物欲。冷酷以及人性的泯灭被刻画得入木三分。它是一种警告,敦促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回头是岸。
伴随着经济的发展,在物质主义的风潮中,我们只是一味地追求效率至上而丧失了最纯美的人性。这是现代文明最惨重的代价之一。我们被物理的时间禁锢在一个漆黑的匣子之中,孤独地构筑起一个惟我独尊的世界。我们拒绝爱,也拒绝付出爱,我们甚至遗忘了明媚的阳光。
是米切尔·恩德提醒了我们。
日本的伦理学者小原信在《幻想文学的发想》中指出:“作为一篇故事,《毛毛》是妙趣横生的,但随着阅读的深入,迫使我们开始对时间进行思索,不知不觉地开始反省我们的生活方式。绝不能说它仅是一部面对孩子们的幻想文学。”我们几乎被现代文明的浪头打沉,丢失了人性的我们就宛如走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上。是的,我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自己心灵的牢狱。野村泫在《德国的儿童读物——与大人读物的纽带》中也发出了感叹的声音:“正如《毛毛》一书的副标题所暗示的那样,这是一部描写丧失人性的人们追回丧失的人性的故事,主题极其现代的幻想作品。”
在《毛毛》中,现代社会的癌变被浓缩成了灰先生的形象。一个好端端的世界几乎就葬送在这些无孔不入的幽灵手里。那么,米切尔·恩德笔下的灰先生究竟象征着什么呢?米切尔·恩德在《米切尔·恩德如是说》中有这样一段颇有启发性的话:“灰先生的男人们细切、分解的原理。对他们而言,能够计算、计量以及测定的东西才具有现实性,是计量思考的代言人。”米切尔·恩德在这里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曾经甚嚣尘上的物质主义及其价值观被比喻成了灰先生。
但是米切尔·恩德不愧为大手笔,他没有把灰先生这种现代社会的恶瘤表面化或是矮小化,而是循序渐进,逐渐地揭示出了灰先生的丑陋与残酷。灰先生是一群疯狂而惨无人道的时间窃贼,但他们却从不施展暴力,他们仅是凭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