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受天下-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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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身着鲜红纱衣的男子背对着他。他的面前,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此刻正用一种惊恐的目光瞪着眼前的红衣男子。白皙清秀的面孔因那双狠狠瞪着的眼而显得异常扭曲。而他的胸前,一只雪白的手臂直直插在他的身体里……
突然,那手臂猛然抽出,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那少年便如一片风中枯叶般缓缓向后倒去。而在红衣男子的脚下,已经躺着一个全身赤裸,鲜血流尽的少年了……
不,让他震惊的还不只这些,是那红衣男子的……
不!不!巧合,巧合,不会是他,绝对不会是他!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那红衣男子垂下头看了一眼躺倒在地的两名已经断气的赤裸少年,抬起右手,把满是鲜血的手指放到唇边舔了舔,半扬的唇边一抹嗜血冷笑,看得蒹葭心惊!
魔鬼!这个人,绝对是魔鬼!
“谁?!”红衣男子猛然回头看向门口,犀利的眸子射出一道凛冽的寒芒。
蒹葭一惊,下意识的往后跑。
身后的石门被凌厉的掌风震裂,蒹葭只觉一道红光从自己头顶掠过,还没等他有所反映,刚刚那个红衣男子已经稳稳落在了他的面前。
“啊!”蒹葭惊呼一声,慌忙煞住脚步。看着面前的背影,那飞扬的长长发丝如雪片般遮挡住他的视线。
红衣男子转过身来,大手迅速扣向蒹葭的脖子。
“唔……”蒹葭痛苦的抓住那扣向自己的手腕,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那张异常熟悉的脸。
居然……真的是他……
“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该看的东西,别看吗?”随着红衣男子妖异的声音起落,握在蒹葭脖子上的大手力道也一点一点加重。
“唔……不……大……”脖子上的钳制越来越紧,蒹葭渐渐感到呼吸困难,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模糊。
他……是要死了吗?他知道他会杀他的!他看到了他的真面目,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从来不知道“怕”为何物的蒹葭心中居然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不是怕死,可是,他怕自己死了以后,就没人照顾澈,没人保护澈了……澈还不知道这个人的真面目……他会很危险……
澈,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受伤害……
澈……对不起……再也不能在你身边……看着你笑,看着你哭……再也不能听到你的声音……再也不能与你……生死相随……
澈……对……不……起……
同一时间,王宫之中,同时飞出三只雪白信鸽,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飞去。
花团锦簇的络缨树下,离澈深深吐出口气,仰望漆黑天幕中那一轮浑圆的满月。突然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乌云,渐渐遮挡住那清冷的银晖。天地一片墨黑。
风起。
有雪白的络缨花瓣随风落下。离澈展开手掌,接住一枚晶莹的花瓣。
是时候,让他们行动了。
澈……
离澈正欲转身,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直撞入他的心扉。
蒹葭!
是他的声音……离澈皱起眉头,反射性的向四周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蒹葭的身影。继而又觉得自己可笑。明知道蒹葭不在这里,居然还以为他会出现。
可是……他没在这里……刚刚这声音……又从何而来?而且……这声音……为什么充满深深的爱恋与……绝望?!
一道清晰的痛楚凛冽的划过心尖儿,离澈慌忙用手指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没来由的一阵恐慌,那感觉差点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蒹葭……有危险!
离澈想也不想转过身来,朝倾颜园大门走去。
却没想到刚走两步,便撞上一堵单薄的胸膛。
“这么晚了,你这是要上哪儿去?”瑟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离澈微微仰首,看着眼前紧蹙眉头,满脸担忧的苍白男子,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他要告诉他,自己感觉到蒹葭有危险,要赶去救他吗?这也太可笑了!
先不说自己的感觉灵不灵,就算蒹葭有危险,凭他和琴声的功夫自保也应该没有问题的吧?自己从来不是爱胡思乱想的人,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了?颜有心事?”瑟殇顺势拥住他,把下巴抵在他的额头轻轻摩擦,及尽宠溺。
“没有……”离澈微微逸出一抹浅笑,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到他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渐渐缓和下来。
还好,有他在……
满足的叹息一声,环抱着瑟殇的手更紧了。
这怀抱,他心心念念了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终于……回到了这里……
“没有吗?”瑟殇抚摩着他披散在身后的柔顺发丝,幽幽叹口气,“颜长大了呢,有什么心事都不告诉哥哥了。”
“哥哥……”离澈听到他的声音,忙要抬起头来澄清,却不料又被瑟殇给按回了怀里。
“别说,什么都不用说。”瑟殇紧紧把他箍在怀里,语气忧伤,“让哥哥就这么抱抱你!颜,哥哥好久没有这么抱着你了……也许,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哥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他回来了不是吗?他回到他身边了啊,而且也没打算再离开了。他为什么会说这么消极的话?难道,他以为自己还会任由他把他送走吗?
“没什么。”瑟殇摇摇头,“颜,今日我想了一天,你还是走吧……”
“什么?”他还真是打算再把他送走?离澈把头从瑟殇怀里抬起,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你要再次放弃我?”
“不!不是!”瑟殇看他的眼神充满悲戚,“正是因为不想放弃你,不想你受伤害,所以我才让你走!沧国军队一旦攻破澜江,离国便无力再抵抗了,趁现在还能走,赶紧离开,不要再回来!”
“哥哥……”离澈伸手抚摩上瑟殇苍白瘦削的脸,满眼心疼,“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离开。就算要离开,也要跟你一起走!”
“傻瓜,不可能的!我是离国的太子,誓死也要与离国共存亡……”
“我也是离国的王子,不是吗?”离澈打断他的话,“而且……你就那么确定,沧国的军队一定能够攻破澜江吗?”
“颜,你不知道,沧曜手下有……”
“百万雄狮,势如破竹么?我知道!”离澈接下他的话,扬唇冷笑一声,“澜江是天险,闵州郡的平均江面宽度有150米,且这个季节水流湍急,沧国军队并不擅长水战,在没有完全准备下,沧曜是不可能下令贸然渡江的。否则,他也不会在闵州境外驻守了半个月还没行动。只要闵州守将能再坚持二十天,离国就不会有事了。”
“是吗?二十天?”瑟殇皱起眉头,“颜有好主意吗?”
“当然。”离澈嫣然一笑,“二十天后,炎、风、雪三国君主都会带领精兵前来助离伐沧,就算沧国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时抵挡得住四国联盟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离澈皱了皱眉,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瑟殇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
“你是谁?”瑟殇疑惑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哥哥?”他在问什么?他是谁?他该回答他,是汐颜呢?还是离澈?
“四国联盟……你怎么可能做得到?”他到底有什么能力能驾驭三国君主,让他们都拼了命的为他效力?
“哥哥,我自然是有我的方法。”这可是他计划了七年的谋略啊。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
风国现在的国君洛逸尘本就是他安插的人,而且因为靖水一役始作俑者是沧曜,他为了替风痕报仇,现在对沧曜是恨之入骨。再加上离澈与麒麟堡御家的渊源,出兵联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炎国国君炎冽就不用说了,只要答应他灭掉沧国之后,让他做苍龙之王就可以,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诱惑。
而雪国现任君主便是当初他从乱军之中救回来的雪国公主,两人相交甚笃。且当初她承诺过,欠他的一条命,是会还他这一人情的。再说了,雪国本不是好战的国家,天下是谁的对她们来说根本不代表任何意义。他以离国王子的身份开口请她帮忙,她当然是很爽快就答应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这几年精心设计的。他以彩堇阁的势力不仅笼络了御家,笼络了雪国国君,也控制了洛逸尘。至于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炎冽,搞定他根本不用吹灰之力。他想要一统天下,做苍龙之主,就让他做去。对离澈来说,得到天下跟得到瑟殇,完全没有可比性。
原以为自己回离国,是一定要让离国不得安宁的;原以为自己对瑟殇的恨,足以让他把离国搅得天昏地暗的;原以为自己是一定要得到天下,以一个王者的姿态站到瑟殇面前,看他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悔恨不已的……
可是,这一切的在看到瑟殇房间里那满墙壁挂着的画时,通通都消失了。原来,一直都没有恨。他想得到的,只有瑟殇的怀抱而已。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谋略,都可以为这个怀抱而改变。即使,这样会伤害很多人,也在所不辞……
在所……不辞么……
离澈突然愣住了。为什么,他会突然想起沧曜那双妖孽般满含深情的血色眸子?
“是么?”瑟殇突然眯起眼睛,把玩儿着离澈的头发,思绪并没有在他对付沧曜的方法上,而是紧紧抓住离澈前面说到的某个字眼……他好象刚刚说到风国?
“颜,你刚刚说……风国国君……也会来?”
第五十九章、惜园迷
“啊——”
天刚蒙蒙亮,叶府后花园,突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一刻钟后,叶府上下所有人居然齐齐的聚到了后花园。
“一大早的是见鬼了吗?”管家索冥在众人之后赶来,铁青的脸色有着明显的怒气。显然是这声惊叫打扰了他的好梦。
“索……索管家……是……是见鬼了……”提前感到的家丁甲指着花园的某个方向,颤抖着手指,“那……那边有个死……死人……”
“死人?”索冥一惊,忙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果然在花丛中看到一具穿着青色衣袍的身子。在旁边,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丫鬟正在另一个老妈子怀里瑟瑟发抖。
大清早的看到尸体,索冥心里也有点发悚。但作为管家,自己总不能像这些下人一样见到尸体转身就跑啊。所以只能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不过,他心里是觉得有些怪异的。这叶府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在这里出现尸体呢?看他的穿着打扮,绝对不是府里的下人。可若不是府里的下人,怎么可能死在这里呢?叶府戒备森严,外人怎么可能进来?尤其……还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进来?想来……这是不太可能的……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些天府里也没什么生人啊……
不对,说到生人,就只有离公子一行人了,难道……
索冥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离公子一行人可是主人的贵客,万一出了个什么差池,他的小命还要不要了?皇天保佑,可千万不要是离公子的人啊!
可是,当索冥扒开那葱郁的花丛,看到那张掩映在绿叶下那张脸时,顿时在心底开始咒骂苍天,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因为,那张脸,他认得。是离公子的贴身侍卫,蒹葭!
可是……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是他啊!
索冥颓然跌坐在地上,面如土色,不知所措。
“蒹葭!”本来是被惊叫吵醒赶来看热闹的沧离,在看到蒹葭的脸时,顿时发了疯似的跑上来,一把拉开索冥,扶起蒹葭的尸体,使劲儿拍着蒹葭苍白如纸的脸,“蒹葭,蒹葭,你醒醒,醒醒!蒹葭……蒹葭……你不要吓我……装死人一点儿也不好玩儿……你给我醒过去来,醒过来!”
“沧离,沧离……你冷静一点……”随后赶上来的琴声蹲下身,拉住他拍打蒹葭的手。
“你叫我怎么冷静!蒹葭死了,蒹葭死了!”沧离抬头哭喊着,眼泪忍不住刷刷的滚落下来,“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
“不,蒹葭没死,没死……你先不要着急,我们先带蒹葭回房……快点!再晚一点也许就真的会死了!”琴声不由分说扯开沧离,一把抱起蒹葭的身体,飞快的朝拢翠园而去。
呆立一旁的索冥在听到琴声说“蒹葭没死”四个字时,终于清醒过来,跟上他们的步伐。
是的,蒹葭没死。但却与死人无异。
索管家找来了络缨城所有的大夫,都只能对着蒹葭摇头叹气。
在最后一位大夫看完蒹葭的状况再次叹气的时候,忍了一天的沧离终于爆发,只见他一把拔出蒹葭平时绝不离手的那把长剑,放到大夫脖子上,瞪着一双因担心而充满血丝的眼睛怒吼:“不准摇头!你给我治好他!治不好他,你全家都给我赔命!”
“小公子……”那大夫吓得双腿一软,顿时跪倒在地,“小公子饶命啊!老夫真的无能为力,这位公子已经是九分魂魄进地府的人了,老夫实在是没办法救回他来啊……”
“救不了人的大夫,活着有什么用?”沧离眼神一凛,握在手中的剑眼看着就要刺下。
“沧离!”琴声忙上前抓住沧离的手臂,“你冷静一点!杀了大夫,蒹葭也是活不了!”
“你闭嘴!”沧离如一只处在警戒状态的刺猬般,见谁都蛰,看琴声的眼神异常凛冽,“蒹葭不会死的!分明是这帮庸医无用!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沧离!”琴声从来不知道,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发起怒来居然浑身散发出一阵气势雄浑的霸气,让他也不禁被震慑住。真不愧是血月宫的后人……可是,震惊归震惊,杀人这种事他绝对不能让他做。
心随意动,琴声暗自运气,右手微微用力,沧离握剑的手便感到一阵酥麻,手中的剑轻而易举便被琴声夺了过去。
“我们现在该做的,是想办法救蒹葭,而不是拿人撒气!”琴声边说边转头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大夫,说了一句,“对不住了,你走吧!”
“你!”沧离气得不行,却又碍于自己的武功及不上琴声而生生咽下这口气。
其实琴声说的也很对。他们现在做的,是想办法救蒹葭。可是……可是……到底谁能救他……谁能?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大夫对琴声感激涕零,就差没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