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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沙嘴红灯区-第4章

小说: 沙嘴红灯区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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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监狱三年,李秀儿过上了集体生活,这让她觉得新鲜,想念亲人的感情逐渐有所冲淡。尽管高墙内没有亲朋的关怀,但是她又获得管教人员的另一种关怀,同样也冲淡了她对儿子的思念。她有时想:有人说学校是没有被社会污染的净土,其实,监狱也是。虽然蹲在监狱里的人都被认为是社会的渣子,但起码他们过着公平的近乎是共产主义的生活,不要算计今天赚了多少钱,也不必害怕处处设有陷阱---而生活在监狱外的许多人呢?他们破坏着社会的公平,制造着人间的罪恶,却能和法律兄弟般地结伴而行。
  三年很快就过去了。李秀儿出来的时候,除了胡小妹,除了她这个惺惺相惜的姐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知道,更没有人愿意知道。她,犹如一只爬在大树上的小蚂蚁,好不容易从一个巨大树洞里爬出,就像穿越一条大峡谷,而事实上,这条峡谷只不过是啄木鸟啄出虫子后留下的空间。而这样一个细小的空间,对弱势的小生命来说,有时将耗费她一生去挣扎,去拼命。
  李秀儿这个苦命的女人,正是千千万万小蚂蚁中的一只。尽管她知晓生存的艰难,生活的苦涩,但她更知晓生命没有消失殆尽前,谁都不能让自己淹没。

  九
  三年监狱生活,虽然没有监狱外各种尔虞我诈的纷扰,但李秀儿还是苍老了许多。她就像一只进入仲夏的茄子,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已经焉巴巴的了。
  她跟着胡小妹来到了沙嘴村。想不到的是,这个姐妹在沙嘴开了一家美发按摩店。小小的店里,虽然不大,但总坐着四个小姐。
  沙嘴村是呈井字型排列的房子。从沙嘴路进入沙嘴村村口牌坊后,就看到排列有序的三条街道。街道两边除偶尔有人开设的小餐馆和小超市外,几乎是清一色的酒吧,灯红酒绿,晚上熠熠生晖;靓女云集,晚上美不胜收。除了竖排的三条主要街道,横排的虽够不上街道,但一楼都开设了众多的士多店和美发按摩房,虽没有灯光闪烁,但士多店里,总是坐着各种打扮妖艳的小姐,美发按摩店就更不用说。所有这个村的美发店店面不大,厅内有理发的全套工具,但那一点也不醒目,醒目的是泛着黯淡的、暧昧的、玫瑰色的灯光下的按摩小姐。那些小姐一般都一字排开坐在一张长条沙发上,脸上涂抹着浓浓的脂粉,眼睛描画得虽杂乱但诱惑,小姐们各人表情不一,形态也各异。有翘着二郎腿的,有把双脚拱起来放在沙发边沿的,有双手打结靠在胸前的。翘二郎腿的,双脚还不时的抖呀抖,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把脚拱起来的,那裙子内面的小裤衩展露无遗;双手打结靠在胸前的,要不是那双手无意挡挡了视线,其整个上身那不足二两重的小纱衣罩着,却怎么也罩不住那畸形的青春性感。
  小姐们习惯一边坐着一边吐瓜子壳,还一边看电视,嘴巴内那三寸小舌头勤劳而机敏地生产并运作着,几乎每个店里坐着的都如此,形成了沙嘴小姐的独有风景线。
  但那士多店里的就不同了。士多店里的都是自由人,没有固定场所,她们到士多店坐就像乡下人吃饭后串门。不过,士多店的老板娘大多是兼职妈咪,那些妈咪是档次最低的那种,其穿着、其年龄,和农村大嫂无二,她们习惯站在士多店外,碰到一个男人就问一句,如果男人多看了店里面坐着或站着的小姐两眼,她就会追赶着男人“问寒问暖”,男人一旦停下,或问了一句“多少钱?”,她马上就朝店里面叫一声,于是,一个小姐就会从士多店里跳出来,扯着让你跟她到楼上去。也就是说,她们这种自由的小姐,虽然没有固定场所,但往往在某栋楼的楼上租了一间房子。服务一次收费150块,也有100的。但这种服务是直接、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按摩的前奏,更不会有什么感情的沟通,就像麦当劳的快餐,付钱、吃了、嘴一抹就走人。
  美发按摩店,虽然多少有一点前奏,也多少有一点交流,但也是快餐式的。形象点说,这个快餐包装盒子好一点,或者,还有个汤送,而自由式小姐的快餐,就是典型的火车站那样的、大排挡里制作的、没有汤送的那种快餐了。
  如果把士多店、美发按摩店里的性服务统归比作是快餐的话,那么,酒吧、足浴城、健康会所、K歌厅里的就是酒席了。“吃酒席”因有固定的场所,也有舒服的环境,因此,条条框框多,小姐们的服务收费也高。但再怎么高,也没有五星级酒店里那些二三流影视歌演员、模特们收费高。在沙嘴,拿会所来说,服务小姐按摩时间一般以两个小时计,一次300块,包厢租费除外。当然,这两个钟,小妹会陪着洗澡、说话、嬉戏、上床、按摩。有足够的时间享受舒服和惬意。小妹的年龄大都不超过20岁,有湖南的,贵州的,四川的,江西的乡下清纯女孩,也有小城市、小县城里来深圳寻梦的小女子,她们中大多数曾在工厂上过班,因不能忍受一天十多个小时,工资拿不了几个的非人般的生活,而落入风尘。也许,有人会说,她们现在过的还是非人般的生活。但她们一般不这么看,就像一个贪官一面向他的上司卑躬屈膝一面向下属颐指气使又一面包养二个三个四个女人一样,他们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
  在沙嘴红灯区,最有风景和特色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体现在像小辣椒那样被某犯罪团伙控制的那样小妹。而所谓的犯罪团伙,就是她们的男朋友。这些男朋友,大多20来岁,在内地老家读书时以打架为乐,是被人遗弃的问题少年。成人后,他们到深圳闯荡。有的整天在网吧像钓鱼一样专钓那些小女孩,约到见面后进酒楼大吃大喝,上宾馆开房大玩大乐;有的在内地老家骗女孩说到深圳可以赚大钱,如何活得潇洒,约定一起闯荡深圳。这些女孩,大多十五六岁,心智嫩,不喜欢学习,贪图享乐,从此便甘为他人控制,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就行。而那些带犯罪性质的男孩,除了吃喝嫖赌,除了纵容和男人睡觉,他们普遍为人豪爽、阔达,长相帅气,因此,被小女孩所崇拜,也由此,甘愿为他们所用。
  一到晚上,在沙嘴的街道上,到处可见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的小女孩,他们尽管连胸前的小眯眯发育都未齐全,但她们总爱袒胸露臂,涂脂抹粉,行走中,步伐轻盈,谈笑风生,丝毫也看不出她们生活不愉快,或者像有人说的过着非人的生活。
  她们提供服务一般有针对性,不是人们习惯认为只要有钱谁都可以上的那种。她们针对的有两种对象,一种是帅气型的,一种是香港老板。她们也大都属于自由职业,不到会所、足浴城、K歌厅上班。她们爱一起群居,一起玩乐。但尽管这样,她们和不管是士多店的土妈眯还是宾馆里的洋妈眯,都保持着联系,只要有生意,一个电话她们就随时出发。她们跟自己的男友同居,又被男友控制,除了男友帅气外,还因为他们有一帮人,一旦被不给钱坑人和提出耍各种花样的男人欺负时,有他们出面搞定,有他们全方位的保护,这也是她们甘愿被控制的原因之一。
  胡小妹的店子里,当时就有两个这样的小女孩。
  李秀儿到沙嘴后,知道自己继续上班的机会不会太大,一是自己年龄已大,二是身子骨太憔悴,又有谁愿意要她,三是上班工资确实太低。那么,现在到了沙嘴,在胡小妹的劝说下,加之,胡小妹主动借她一万块,作为投资用。这样,她们另外选了个比现在胡小妹一个人开的门店大的地方,重新装修了一下,开了一个新的理发按摩店。
  经过了许多事情后,李秀儿并不认为自己现在做的事情,真的就是被天下人所不齿的事情。她甚至以为:有了她们提供的服务,将要减少许多强奸犯。
  事实上,不管李秀儿怎么想,也不管政府如何打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中国任何一个大城小镇,只要有人在,就有这种服务的存在,没有明的,就有暗的——这,就像地上的草,就像山上的石头,烧不尽,搬不动。
  也许,这就是人性。至于这种人性是恶还是善,抑或既不是恶,也不是善,现在似乎还没有定论。
  当李秀儿和胡小妹合伙开的“秀妹美发按摩店”开张以后,胡小妹一天找她商量,说店里的小姐太少了。李秀儿觉得也是,在胡小妹还没有开口之前,她自告奋勇说她回麻城一趟,找一两个小妹来,也顺便回家看看儿子。
  于是,李秀儿在出狱后的一个月,坐车到广州东站,然后从东站转车坐京九线上的火车,回到了那个山连着山的麻城小市。
 
十
  回一趟老家,李秀儿从村子里带来了两个女子,一个是方方,年龄15岁,这是一个女孩,李秀儿是准备让她做饭、料理家务等事情的,但也有培养她从事性服务的打算。只是眼下她不会,一是这个女孩太小,她不能让她干那事;二是这次自己把儿子也带上了,事情会多很多,再另外,店子里请的几个小姐也是每天要吃饭的,那么,得有个人做饭。
  李秀儿带来的另一个女子是一个少妇。说少妇,其实不过22岁,但尽管22岁,却已经是有了一个两岁孩子的妈了;但尽管是两岁孩子的妈,脸色还红润得、身材还苗条得似18岁的少女。到深圳后,李秀儿拿出自己30岁前的一件裙子送给这个少妇。少妇穿上,又漂亮了许多。这时,李秀儿说:“待会让胡姐给你做个头发,你这个头发城里的男人不喜欢,也确实不好看。”
  少妇叫张梅,孩子出生后,家里负担重,丈夫身体又不怎么好,便跟李秀儿到深圳来了。来之前,李秀儿跟她讲过,她清楚自己到这里来做什么。于是,很乐意穿上李秀儿的裙子,也很乐意做头发。
  李秀儿跟胡小妹合伙,是资源的最佳搭配。胡小妹会理发,会按摩。虽然这里的理发按摩店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但每个小姐还是多少要掌握一点洗发、修发、按摩、推拿技巧的,这样,胡小妹就是大家的师傅,教会每个小姐掌握理发和按摩的技术。李秀儿呢?擅长人际交往,待人热情,不管是店内的小妹还是店外的客户,都觉得她亲和力强,乐意跟她交往,那些在店里享受过服务的男人,不管是香港的还是内地的,都隔三岔五到她的店里照顾生意。有的还介绍生意来。也许,这就是当初胡小妹借钱给她、极力说服她参与入股的缘故。
  那天,李秀儿把张梅打扮好了,正想着让谁来尝她那头啖汤、自己怎么做好第一笔妈眯生意时,店里来了一个老头,一看就是广东本地的,一个小妹告诉她,老头是沙嘴村附近村庄的老支部书记,虽然老得足有70岁,但精神矍铄,又有钱。
  李秀儿热情地招呼老头坐下,并吩咐方方给老头在凳子上做个小按摩,所谓小按摩,就是揉捏一下头、颈、手关节,不带任何其它服务。老头呵呵地笑,色眯眯地盯着方方看。李秀儿在旁边想:老不死的,都老得不行了,还喜欢吃嫩草!
  方方刚到城里上班,也刚刚把胡姐教会她的按摩技术学到手,便认真地给面前这位老爷爷揉捏,丝毫没有注意老家伙的心怀不轨。
  这时,李秀儿叫方方去休息,给老头使个眼色,带着老头进了里面的按摩房。李秀儿对老头说:“您老精神咯样好,就别打人家小姑娘的主意了,小姑娘是我侄女,她不做的。我另外从老家还带来了一个女孩,只比刚才的大两岁,也只跟男朋友睡过一次觉,讲处女都讲得过去。但她可能要价高些。你看看,保准你老满意哟!”老头喜不自胜,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叫来叫来,钱冇问题。”于是,李秀儿朝外喊张梅。
  张梅进来了,还有点羞涩。老头一看那羞涩,就知道确实是新手,再看小妹长相不赖,便从荷包里抽出五张老人头塞给李秀儿,顺手抓着张梅的手,搓着、色笑着。
  李秀儿兴奋地拿着钱出门了。把门严严地关上。
  李秀儿想:这钱真的这么容易赚了?500,张梅是第一次,不亏她,待会破例给她300,自己也一下子赚了200!
  老头跟张梅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出门后,老头拉着李秀儿的手,神秘地进里边的门。老头说:“老板娘,你这个阿梅确实嫩,我喜欢。但我有事拜托你,我老婆死得早,她能不能当我老婆,跟我不愁吃不愁穿,你跟阿梅做工作,我刚才也跟她讲了,她冇答应。”
  李秀儿仔细看老头的神态,就知道眼前这个老头是钱多了没处花,但也看出老头人老心不老,并且孤寂。
  李秀儿差点满口答应,但立刻止住,心想:我这是做生意,不是帮忙―――于是,她便玩着心机说:“您老喜欢她就经常来。要她做老婆,可能她男朋友不会答应。上次我从老家带她来,她男朋友要她每个月交三千块,才放行让她出来嘞。”老头听李秀儿这样说,心里喃喃道:“这样啊―――”便出门了。
  第二天,老头在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一见李秀儿的面,就赛给李秀儿1000块,说:“这是辛苦费。”说着,就嘿嘿笑。李秀儿知道,此时老头是要她去把张梅从床上掀下来了。李秀儿知道,老头再怎么健康,也不可能天天干了,看来他是真正看上张梅了。但张梅不会答应的,不过,张梅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从老头那里赚点钱来,至于自己,多少赚点像今天这样的“辛苦费”,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他乐颠颠地到住地叫张梅去了。
  李秀儿他们晚上住的地方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李秀儿带儿子住一间,方方和张梅住一间,其它四个小姐住一间。胡小妹没有住这里。胡小妹有一个香港老头包养,住在附近不远的小区里。
  李秀儿打开门时,方方已经起床做饭了,张梅也在上洗手间,而其他四个老油条的小妹,却还在呼呼大睡。这时,只听方方大声责怪张梅上厕所不关门,说自己在做饭,臭气都跑到饭里面去了。张梅没做声,方方还在说。张梅从洗手间出门经过厨房时,嘻笑着在方方的手臂上捏一把,开玩笑说:“小婊子,么子那么多话?讲个冇完。”
  谁知,这一说,方方大怒:“你讲谁是小婊子?你才是婊子呢!你一到深圳就当婊子了,你才是不要脸的婊子!”
  张梅也气恼了,但自己毕竟是人们所说的那种婊子了,想和方方对骂起来,又觉得无话可说,便躲进房里呜呜地哭开了。
  这一切,恰好李秀儿看到了,也听到了。李秀儿对方方动不动骂她人婊子很生气,感觉也骂了自己似的,便一头冲进厨房,给了方方一记耳光,粗声地说:“方方,做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人家骂婊子。你倒好,人家没有骂,你自己骂开了。我今天扇你一巴掌,要你今后永远记住!”
  方方惊愕地看着面前的老板娘,捂着灼痛的脸,咬咬牙,没有哭出声来。
  见此,李秀儿才觉得自己打重了,又对方方好一阵内疚和心痛起来,摸着方方稚嫩的脸说:“好方方,对不起!”,最后,还在自己扇巴掌的地方吻了一下。
  方方没有做声,这才赌气进内间房里去了。

十一
  两年多过去了,方方已经十八岁了,如出水芙蓉般,方方也越来越好看了,那年骂过张梅、受过李秀儿一个耳光的她,如今自己也下水了。
  生活是如此地富有戏剧性。
  可是,在被方方骂过后的不久,张梅就被人打了,打得成残废了,再后来,张梅在老家自杀了,留给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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