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嘴红灯区-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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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枝一边偷看客人的脸色,借此观察是否熟悉,一边说:“也不全是吧。娱乐行业、健康会所,做管理的大学生也蛮多的。”突然,美枝一拍脑袋,想起什么来似的,惊呼道:“您该不是胡法官吧?”并盯着胡法官看。
胡法官呵呵笑几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美枝银铃地笑着,像见了久别的朋友。说:“久闻您大名!您能来我们这里,真是蓬筚生辉啊!”说着,马上给胡小妹拨电话。
给胡小妹打完电话,跟胡法官说一句“您稍等。”然后急着出门。
一会儿,胡法官的包厢外来了十几个打扮性感的“小姐”,鱼贯而入。胡法官投眼看去,个个眉目传情、顾盼生姿,一字排开站在面前,就像等着体检似的,既有对客人的期盼,又有对客人的紧张,但更多的都如皇帝的嫔妃,有着受宠的期待。
法官摇头:“我没有说要她们来呀?”
美枝尴尬地一笑,手一扬,“小姐”们又鱼贯而出。
“那,我把洗脚的技师都叫来,但她们胖的胖,矮的矮,瘦的瘦,虽然看起来清纯些,但我怕您更看不上。”美枝脸上表现出十二分的不好意思。
胡法官轻轻地笑了一声,说:“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看李秀儿——你们李总的。”
“哦,可是,秀儿姐不在。我看,您就放松一下呗。要不,我自己去帮您挑一个技师来,相貌好的,技术也好的。”说着,美枝就准备出门。
胡法官马上挥手制止美枝,说:“你别。倒是很希望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是吗?”美枝职业性地笑了。“要真是这样,我巴不得天天陪您法官大人。或者,我技术好的话,帮您洗脚也成。”
胡法官心一动。确实,美枝是典型的美人胚子,个头比方方还高,除了看起来没有方方那么清纯外,但比方方多几分妩媚、冷艳和成熟的气质。于是,开玩笑说:“要是你帮我洗,就是没有技术,我也乐意,甚至应该多出几倍的价钱。”
“那好啊。”美枝说着,挽起袖子,装作要动手的样子。“我不要你多出价钱,只要你经常来照顾我的生意就好了。”美枝显得很真诚地说着。
美枝果然没有假意,又出门叫人送了一盆水来。水一到,她好不矫情和扭捏,蹲下身子,手伸到盆里,试探着水温。见坐着的胡法官开始脱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只手伸过去,抓着胡的一只脚,放到自己膝盖上搁着,帮起脱起袜子来。
胡法官有一丝丝不好意思地看着美枝的脸,发现这个女人——女孩,其性格豪爽,办事泼辣,不拖泥带水,尤其是标准的普通话,其圆润、其甜美,很像高爱莲年轻时的声音。
想起高爱莲,胡法官的脚本能地往自己身前缩了一下。这一缩,让专注抓着其脚的美枝失去重心,身子扑倒在胡法官的腿上。当胡法官勾起身子想去把其扶起时,却又弄巧成拙,脚一动,一用力,反把美枝弄得一个后仰,屁股坐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
美枝屁股坐下去的时候,双腿拉开着,因穿着的是职业套裙,胡法官清晰地看到了美枝白色的短裤,这让胡法官莫名地血液上涌。
但是,他还是忍住自己,把脸不好意思地撇开。也正这时,胡小妹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六十
在宝安一个电子公司当销售部经理的阿宝,在方方的父亲没有到深圳照顾方方前,他做到了每天到医院看望一次方方,并且坚持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他辞掉了职务,在地处福田车公庙的公司找到一份营销工作。这样,每天到医院看望方方就要近许多。
他并不知道方方是姐夫的性伴侣。他从在武汉的公交车上看到方方的那一刻起,就圈定了方方是一个纯洁的女孩,到如今,也没有丝毫怀疑。
当他看到方方的父亲,在女儿病床前整天泪流不止、以泪洗面时,他的心似针刺,如刀割,陪在旁边也不知流了多少泪。
方方的父亲惦记着家里养的几头肥猪,心挂两头,忐忑不安,在阿宝好不容易问出了他的苦衷后,坚决地让老人家回到麻城去,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来照顾他的女儿。老人对阿宝这个小伙子有着多分的好感,他相信他。这样,老人才决定回老家去,说是把家里处置好,把肥猪卖了,再来照顾女儿。他很女儿从睡梦中醒过来,他这样对阿宝说过。
阿宝也祈盼着方方能从这长久的睡梦中醒过来。阿宝是一个重感情的小伙子,如果说胡法官因失去爱妻、失去姨妹、或许还要失去方方而痛苦的话,阿宝比胡法官就痛苦多了。他不但失去了自己敬畏着的姐姐,还失去了亲亲妹妹,也或许还要失去她喜欢着并爱着的女孩。这一切,打击着他,折磨着他,也考验着他。
尽管他刚刚换一个单位,而换的这个单位也够他晚上去看望方方,但是,当他鼓励方方的父亲回去照看家里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再次辞职,专门到医院全天候照看。
胡法官想否决阿宝的决定,但他提不出站得住脚的理由。或许,在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陌生的城市,他胡理光可以做到整天照顾方方,但是,在深圳这个地方,他的周围全是熟悉的目光和熟悉的面孔,他一个主人全天候去照顾家里的保姆,会惹来很多生疑的目光和非议的话语。尤其是,他作为法官,作为作家高爱莲女士的先生,可以不去顾忌自己的身份,但一定要让在生时就喜欢安静的妻子,升入天堂后也继续安静下去。
毕竟,他是爱妻子的,而对妻子,他也总是心怀内疚。
在方方没有“植物”之前,他的内心里也产生过娶方方的念头,但是,只仅仅是一闪念,只仅仅是一闪而过,他摇着头告诉自己:要想让高爱莲一生没有烦言污语的侵蚀和侵害,只有自己忍痛割爱,让其他人以恋人或老公的身份去爱方方,去唤醒她的沉睡。
因此,他成全了小舅子——高玉宝。
胡法官的心灵虽然有过污浊,但他喜欢(不是爱)方方的心应该说是毫无疑义的,但是,要他和阿宝比,他不得不承认,阿宝的心更真,更纯清,他的行为更值得赞美和尊敬,他甚至默默祈祷,愿阿宝能把方方从睡梦中唤醒过来。
阿宝从公司辞职后,跟姐夫住在园岭新村。胡法官军人出身,无所谓凶宅不凶宅,阿宝没有住过来时,他睡在爱莲的房间,晚上,总要在没有被劫匪抢去的台式电脑上敲打一段文字;在睡觉前,总要读一段妻子写过的文字,然后望着妻子的照片。每天,只有这样他才入睡,他才似乎心灵得到安慰。阿宝住过来后,他怕阿宝害怕,要阿宝住他的房间,但阿宝不肯,他说,他晚上要跟妹妹莲子讲话,也要跟恋人方方讲话。
阿宝是一个文弱书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勇敢,在胡法官看来,这真是难得。
胡法官还有一点没有想到的是,那天,方方的父亲回麻城。他要开车把他送火车站。他来到医院楼上时,老人或许去厕所了,不在病房,只有阿宝一个人守着方方。在老人要走前的那个晚上,阿宝坚持要陪着老人一起守在病房,说是给老人信心,使他相信有阿宝的照顾老人不用担心,老人在老家就可以等猪价有个好价钱时,再卖掉,而不会因匆匆处理而贱卖。
胡法官在病房外,听到了阿宝对方方说的一段感人至深的话。
阿宝哽咽着说:
方方,你听到吗?你听到了吗?你爸爸今天回去,你醒醒,你用眼睛送送他吧。虽然他还会来,还会来看你,还会来陪你讲话,但是,你醒醒啊,你看看他呀!
你总是不醒来,你怎么能这样贪睡呀?你还记得你跟我讲过的吗?你从麻城老家来深圳的时候,十几个小时你坐在火车上,一会盹也没打,一会眼也没合上,你喜欢看车外的景象,喜欢看树林一排一排地往后倒,还有楼房;晚上,你还能看到灯光像流星朝后面泻去,火车对它不理不睬,把它丢在黑暗里,它们就像一对冤家,谁也不买谁的帐,一个朝前跑,一个朝后飞,你把它丢在黑暗里,它把你放入黑暗中,一直这样,谁也不觉得疲倦,谁也不服输谁。你说,最好看的是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挂在东边的山头,静静地立在那里,慢慢地朝上爬。那种平稳,那种坦然,那种大气,任你火车跑得多快,它总是笑嘻嘻地跟着你,看着你,你永远也跑不掉,总是在它的视线下。你说,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就是夏天,也感觉亲切和温暖,看着它笑,就像看着妈妈的脸。
对了,你看到了你妈妈的脸了吗?你妈妈很好呢!她和你爸一样,和我一样,和关心你的所有的朋友一样,在看着你,等着你醒来呀!你就醒醒吧!虽然说女人的美丽是睡出来的,但你睡得也太久了一点吧?你不会以为睡得越久就越美丽吧?如果真是那样,你也醒醒,送送你爸爸呀,等你爸爸走了,你再睡,我再陪你说话。
方方,我每天陪你说话,我不累,我喜欢跟你说话呢。刚来深圳的那天,你没有跟我和玉莲去华强北逛街,在去逛街的路上,其实我的心里就一直在跟你说话,我当时说,这个女孩真的不认识我了吗?这个女孩对我没有感觉吗?后来,我看到你那么高兴吃我买的鸭脖子,还偷偷地看我,就从你那偷偷看我的眸子里,我读出了你对我的感觉,读出了你是认识我的,读出了你是有意回避我的。我知道,你自卑了,你要躲避我了。可是,你的笑脸,你的眼神,你的小酒窝,你的飘发,你的声音,都留在我的大脑里,留在我的记忆中,我又怎能让你躲避,我又怎能放过你呢!你除了美丽,还那么勤劳,那么善良,那么好学,那么与人为善,那么善解人意,那么落落大方,那么羞羞答答,那么让人爱怜,那么让人心动,那么让人难以忘怀,那么让人回味无穷!
但你不要让我一辈子都回味啊,方方,你一定要醒来啊!
这些话,我对你说了多少遍,你都听到了吗?也许,上帝关照我,给了我这么一个一直陪伴你、接近你的机会,虽然残忍,但我的心也欣慰。只是,上帝在给了我这种关怀和照顾的时候,我难免有一丝丝哀怨:上帝啊!你让方方睡了这么久,你未免太狠心了点,你快快让方方醒过来吧!让她照样每天看到太阳,看到大地,看到花草,看到虫鸟,听到人们的欢笑,闻到荔枝公园的花香,还有她麻城老家的山和水―――
阿宝感情真挚,认真地说,深情地呼唤和倾诉,认真地看着方方那张缠满医疗仪器的脸。
胡法官在门外心里难受。他虽然感动小舅子的至情至义,但想到曾经抱过的那个柔弱而不乏丰满的女孩,那个给了他无限温柔的身躯,又不免对阿宝心生妒意而暗然神伤。
这时,方方的父亲也走到了胡法官的身后,他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这个女儿的主人。胡法官一阵尴尬,紧张地掩饰道:“老方,我送您,我们走吧。”说着,走进房间,在阿宝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楼去。
六十一
在方方没有出事前,美枝并不知道方方干什么,也不认识胡法官。但现在,她不但知道了,还认识了胡法官。
对于这样一个虽然遭遇不幸,但有着社会地位和不菲的经济收入的中年男人,美枝有了自己的想法,准确地说,她动了心思。
美枝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加之向来比较有心计。碰上这样的好事,换给李秀儿,或者说放在李秀儿身上,李秀儿顶多在脑子里想想,断然采取不了主动的行动来,而美枝能,不但能,还非常积极。
对女人来说,一生中有四个经纬分明的界限和门槛。十二岁,开始进入青春期,有了明显的青春生理表现;十八岁,进入少女成熟期,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这一时期是女人一生最光辉灿烂的时期;二十五岁,青春开始暗淡,虽然花开得正艳,但一阵风来,就能花落色淡;三十五岁,当各方面全部成熟时,女人却在这个阶段中黯然神伤花落去,一江春水向东流。现在,美枝已经跨入了二十五这道门槛,用她自己的话说,她都已经进入二十五岁的女性中年了。是的,她已经是二十六岁的“老女人”了,因此,她多年就拥有的紧迫感越来越强烈。
人生无常。少女的梦想在大学被学校开除时就已经消失殆尽,成了人人瞠目的未婚妈妈和“小姐”后,自暴自弃甚至违法乱纪成了她的人生课题,不时演绎、复习,复习、演绎。但自李秀儿办了蓝色妖姬足浴城,有了公司,自己被委以总经理助理,开始发挥一个人的正常人际交往和经营管理能力后,美枝就改变了很多,除了几个必须服务的特别客人外,她已经放弃了接客,虽然不能遑论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但一切都朝着正确、正常、好的方面发展。而且,以前秘密进行的每年寻找机会敲诈客人一次的计划和行动都已经全部抛弃,并暗暗告诉自己从此摈弃,彻底忘记。
因此,美枝有了找一个男人结婚的想法和计划。如果说以前她有此想法和计划的话,那都是停留在傍大款这一层面上,而现在,她的计划和想法已经彻底升华,也非常清晰和明确。
她决定主动给胡法官打一次电话。那天胡法官到蓝色妖姬来,她要到了他的手机号。
在打这个电话前,她想了很多,并把她和胡法官作了一个认真的分析。
她认为,在她和胡法官之间,她跟方方与李秀儿相比,她美枝有着如下优势:
年轻。她二十六岁,胡法官四十八岁,中间相差整整二十二岁,典型的辈份之差。一个二十六的女人,和三十岁以前的男人比,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但现在分明是跟一个将近五十岁的男人比,那优势就凸显了。如果方方健康地存在的话,美枝可能靠边站,而事实上,这一劲敌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要和活蹦活跳的美枝比,就自然黯然失色了。另外,如果胡法官那天晚上说来找李秀儿是真的,对李秀儿心存好感也存在的话,她和李秀儿比,显然李秀儿也没得比。尽管李秀儿人好,公司也越做越大,但一个将近四十岁的女人,除了性的欲望还健在外,其它一概应该都已衰退和颓废,那么,又怎能跟花正艳、草正青的美枝比呢?因此,年轻这一点,是美枝吸引胡法官的最大资本。
漂亮。美枝虽然没有方方漂亮和方方那样显得清纯,但美枝个头儿比方方高,一双腿修长而白皙,身材比方方略显苗条。虽然脸上没有方方那样有一个单边小酒窝,笑起来没有那么迷人,但如果略施粉黛的话,比方方显得妩媚和性感。和李秀儿比,虽然没有李秀儿丰满和有肉感,但漂亮程度绝对是在李秀儿上之上。何况,规避漂亮的很大程度就是年龄。
文化涵养。虽然美枝遗憾和悔恨大学里没有毕完业,但她毕竟在大学校园呆了两年、四个学期、二百七十天,打个比方,这二百七十天,如同一个毫无医学知识和技术的懵懂少年,天天在药店呆着,经过了几百天的药的熏陶,目前,不能行医也能看出一个人的病态和健康来。何况,美枝是学中文的,中文所延伸的文学、艺术、音乐的修养,在平时说话和读书读报中,都能得到练习和培植,不像理工科那样容易生疏和忘记;更何况,美枝向来喜欢读一些书籍,也喜欢上网。很多知识,很多信息她就从书和网上获得了,而李秀儿和方方都没有。甚至,和她同样读了大学,同样读社会科学方向专业,比她还多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