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其他电子书 > 沙嘴红灯区 >

第31章

沙嘴红灯区-第31章

小说: 沙嘴红灯区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寒假了,他都没有回老家去,大年三十我们学校组织他们十几个没有回家的学生搞了个晚会,但是,方圆一直闷闷不乐,不唱歌,也不跳舞。最后是同学拉着他唱,你道他唱什么,唱的竟然是《白毛女》中杨白劳的‘人家的闺女有花戴,我爹没钱不能买,买来两根红毛绳,照着镜子扎起来’,唉!首先我们还以为他是恶搞,谁知道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可他也没有去深圳看一看,这是何缘故,看来只有你们自己问了。”
  校领导喝一口茶,也劝大家喝茶,接着说:“对了,他今天正好在寝室,一般来说,他家教都是下午的课,上午没有课。我去叫方圆来,你们等着。”校领导滔滔不绝地说完后,到寝室叫方圆去了,电视台的记者小伙子则偷偷跟着,一路到寝室。
  可是,当那个在谁的眼中都是勤俭朴素、聪明好学的方圆出现在李秀儿她们面前,当李秀儿把他的姐姐——方方的情况跟他说了时,他却表现得异常冷淡,说:“其实,在网上,我就知道了。”
  “知道了?”李秀儿、甄诚,还有那个电视台记者几乎同时惊讶起来。当然,三人惊讶的不是方圆知道事情的本身,而是惊讶方圆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方方,更别说到深圳去看望。当然,他没有钱,但是,骨肉亲情的生命垂危,何以没有钱可以阻挡、或者说以没有钱可以作为理由呢?
  “那你爸爸也晓得了?”李秀儿故作平淡,试探着问。
  方圆摇头,说:“我爸爸连去深圳的路费都没有,告诉他有什么用?他身体不好,我还担心他呢。”
  李秀儿马上说:“不对,你姐上次回老家―――”李秀儿准备说,上次方方回家,给了父亲八千元钱。但她突然觉得没必要捅穿,便停止说话了。但当见所有的眼睛都望着她,等她说完话时,便临时编了一句说:“你姐上次不是给了你爸爸二百块嘛。”
  “我爸早就买化肥、农药了。”方圆顺着李秀儿编的话说。
  电视台的记者一直在拍着画面,这时,甄诚突然提问:“方圆,你不爱你姐吗?”
  方圆想了想,说:“爱。”
  “但是,你的爱有点勉强。”甄诚说着,像故意要刺激刺激方圆。“如果是真的爱,用得着想吗?用得着考虑吗?回答得一点也不干脆。” 甄诚说话势头有点咄咄逼人。
  果然,方圆受到了刺激,站了起来,说:“可我爱不起来!”
  “为什么?”甄诚不依不饶。
  “你问她!”方圆指着李秀儿。
  甄诚突然用手挡着摄像镜头,大声而激动地说:“这个你不要拍!我要和这个学生探讨探讨爱的问题。其实,方圆,我不用问,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你无非嫌你的姐姐做过不光彩的职业,所以你说你爱不起来。我不晓得你弄明白没有?你的姐姐当初是为什么要那样,她是自甘堕落还是没有法子?抑或根本就是为了你?何况,你的姐姐早就开始新的工作和新的生活了,而且,你的姐姐都报考参加自学大专考试了!这除了她自己愿意改变外,还有就是为了你,为了你父亲,为了你们的家庭!在别人家做保姆的日子里,她勤劳、善良,女主人都视她为亲妹妹,有这样的姐姐难道你真的爱不起来吗?不要以为大学生就多么光彩,你我都是大学生,我只比你早毕业两年,但我知道人都是平等的,人都是会做错事情的。何况,这个做错过事情的是你的亲姐姐;也何况,她早就改变过来了;更何况,她曾经多次打电话找你,以求得你的谅解;更更何况,她现在一个人躺在深圳医院的病床上,她什么也不能说,她什么也不能做,或者,她会成为植物人,或者,她会离开这个世界,她现在需要有人去唤醒她,而最亲的亲人呆在她身边或者看她一眼,比什么都重要,甚至,超过医生的治疗!你明不明白?可是,你这样,我认为,你没有良心!”
  甄诚语速越说越快,在说最后“你没有良心”时,几乎怒吼了。
  “你还没有毕业,生活的艰辛你还没有尝试。当然,你出身农村,母亲过世早,生活的艰辛你或许尝试了。但是,社会是个大熔炉,在社会这个大熔炉中的生活,你还没有尝试,到明年,到后年,你试试看。你姐姐在外没有文凭,没有关系,靠自己一个人打拼,深圳又那么复杂,多么不容易啊!她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一个在她嘴里天天念叨着的弟弟,可是,当她需要亲人的时候,你却那么冰冷,你却那么无情,你比一个普通的和你姐姐素不相识的人还不如!许多素不相识的人到医院去看望她,替她捐款,你呢?你连问候一句都没有?你姐姐会寒心的,我们也觉得寒心!哼!”
  方圆本来就不善言谈,此时,被这个当年大学校园里学生会的宣传部长、现在的大记者骂得狗血淋头,想辨却吐不出半个字,想动嘴,又觉得理亏,口里喃喃着,说不出话来。
  李秀儿一直表情悲悯的听着甄诚骂方圆。说老实话,她在替方方摊上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弟弟而难过的同时,也替自己难过。方方好歹有个弟弟,方圆也好歹有个姐姐,可自己的儿子明明,没有姐姐,没有弟弟,到最后连自己也没了,留下孤单的是她!
  正所谓自己孤单,就不能让他人也孤单。李秀儿此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元钱,向坐自己对面的方圆走过去,递给方圆,说:“方圆,不管么样,你还是去看看你姐姐。她在医院,虽然现在还冒醒过来,但是你去啦她晓得的。你根学校领导讲一声,打电话跟那些家长交待一下,买傍晚的车票到深圳,先去,我们下午回麻城,去告诉你爸,让他慢后去。”
  李秀儿拿钱的动作被眼快的甄诚发现了,他大声对电视台的记者喊道:“快,快拍!”
  也许是李秀儿说得太语重心长,让方圆无法拒绝,也许是方圆真的有了悔意,推搡了两次后,把钱收下了。
  甄诚见有效果了,或许觉得自己刚才言语过于激烈,便心生歉意地地对方圆说:“我没有姐姐,你有个姐姐是让人羡慕的事情。那,你去准备准备吧。”
  方圆出门时,还用眼睛瞪着甄诚看。甄诚不计较,反而噗哧一声善意地笑了。
  后来,甄诚和电视台的记者要校领导带着,去拍摄校园景色,让李秀儿一个人在办公室等。李秀儿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甄诚他们回来了,于是,他们三人告别师大领导,立即赶往长途汽车站,坐大型巴士,马不停蹄奔赴麻城。
  到达麻城后,过年的气氛更浓,鞭炮声此起彼伏,玩龙舞狮的,在街道上不时碰到。但他们几个使命在身,无心观看,立马坐出租车前往方方的家。
  在路上,甄诚体谅地对李秀儿说:“李大姐,去方方家,他们两个去就可以了,你事情多,回家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吧。”李秀儿说:“要不得的。方方是我从麻城带出门的,不管好不好交待,我都要亲自跟她父亲讲明,就是她父亲要打我,我都要受。再说,你们也不晓得么样走。”
  甄诚说:“我的意思是,你把屋向指给我们了,就让我们自己去好了。我看你事情还有那么重要的事情要办―――”甄诚准备说,你儿子的骨灰盒和他的父亲合葬那么重要的事,一时半会办不了,但他又忍住没说了。他怕勾起李秀儿对儿子的思念和伤心。
  果然,李秀儿似乎就开始心忧起来,很久没有说话。甄诚看看李秀儿,看看电视台的记者,便想着自己不要再说话,把眼睛投向窗外,观赏起麻城山区的一路风光来。
  方方的家在山连着山的山沟里。到达方方家里,是半下午的时候,天空是晴朗的,太阳亮光从山峰背后斜线射向对面的山峰,把对面山峰上绿的、翠的树林镀上一层白银黄金。
  方方的家里没有人,李秀儿问邻居,才知道方方的父亲到本村的人家里串门去了。
  在进方方家的时候,电视台记者一路拍摄而进,甄诚则在旁边不无感叹。因为整个家破败不堪,家徒四壁,连门都无需上锁,更没有其它人家所拥有的春节喜庆,大门两边连个春联都没有。唯一值钱的是,李秀儿对甄诚说:“就是那猪栏里三只嗷嗷叫的肥猪。”
  热心的邻居走出山口,用手做成喇叭状,朝着山沟通向的上方大声呼喊着方方父亲的名字,好奇的电视台记者也不忘把这个画面拍摄下来,李秀儿则搬出三张椅子,叮嘱大家坐大门口的地坪里,一边等,一边欣赏两边大山的风景。
  过了约半个多小时,李秀儿发现,在有点远的距离,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低头急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
  甄诚说:“是那个驼背老人吗?”
  李秀儿说:“是的。农村里的人都显老,其实他老爸才五十多岁。”
  电视台记者站起来,把机器对着老人扫射。
  老人自顾自往前走,到家门口了,才抬起头,忽然发现有东西对着他,一个后退,紧张地傻笑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李秀儿赶紧跑上前去,和老人打着招呼,老人才和李秀儿热情说着话,忘记了那个对着他的机器的存在。
  李秀儿开门见山地和方方的父亲说话,告诉他方方在深圳生病了,住在医院里,让他作好去深圳的准备。
  老人着急地问:“要紧啵?”
  方方掩饰说:“不要紧,很快就会好的。”说话时,眼睛不敢看方方的父亲。
  好在老人没注意李秀儿说话的神态,他在山井的水笼头下洗手,准备给客人泡茶。
  当听说方方不要紧时,老人迟疑了一下,说:“不要紧,我就不去了。有你在深圳照顾方伢,我放心的。”
  李秀儿和甄诚三个都懵了,因为他们绝对想不到老人会这样说。不过,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不对,既然不要紧,当然就无所谓去不去了,农村里的伢不知道什么是娇生惯养,没有动不动就让父母去看一看的习惯,何况,这大老远的来去一次,要花很多钱的,农村人哪能不计较钱呢?
  李秀儿沉默了一会,她在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老人呢?如果告诉了,老人吓晕过去了怎么办?如果不说清楚,老人坚持不去又怎么办?
  最后,李秀儿觉得,还是先不明说的好,她于她一个词一个词考虑着说:“您不用担心,来往车票有报社报销。因为―――因为方方是在一次事故中受伤的,医药费也不用您操心。再说,方方一个人在医院,有您陪她说说话,也好啊。”
  老人这才“哦”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这样,李秀儿一直吊在心上的石头才落地。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当即交待好老人让邻居代喂几天的猪,待会跟着车子去麻城坐火车,和两位记者连夜出发往深圳。
  老人并不糊涂,听李秀儿这样说,警觉地问:“你干么事?你不一起去嘎?”
  李秀儿没有马上回答老人,停滞了许久才说:“我要在家里过几天,要把杨五六的坟改了。”说着,鼻头发酸,但没有眼泪出来。
  “改坟?”老人更加警觉,“为么事嘎?”
  甄诚走到老人面前,说:“是这样。李大姐的儿子李明明出车祸离开她的妈妈了,李大姐带回了他的骨灰,要把他跟他的父亲合葬在一起。所以,她今晚不能跟我们一起回深圳。”
  “么事?你讲明明孩子,他冒啦?!么事冒的?到底是么回事哟,他才十五岁嘎!”说着,老人看着李秀儿,眼泪就流了下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李秀儿说:“秀儿啊!你命苦啊!”
  李秀儿丢下手中已经拿起来的随身携带的包,跑两步过去握着老人的手喊道:“叔!方方躺在医院里,我冒照顾好她,她的命也苦啊!”李秀儿声音在喉咙里干咽着,但是,眼泪始终流不出来。
  没有眼泪,但有理解和爱,李秀儿握着这个看起来像老人的沧桑男人的手,感觉一个伤心而孤单的孩子得到父亲慈父般的安慰似的。

五十六
  真正的当地风俗是当一个人的灵魂回归故里的时候,是要用鞭炮、冥纸不停歇地迎接的,安葬在哪里,鞭炮、引路钱(阴间纸钱)就要一路迎接到哪里,这样,这个人的灵魂才能得到安息,才能不会做鬼危害乡邻。
  坐车回家经过镇上的时候,李秀儿曾下车买过鞭炮、香纸和钱箱之类的东西。此时,马上要踏往回家的小路,她在从车子的后箱里拿出那些装有冥器和儿子的骨灰盒的东西的时候,像害怕人发现似的,一路沿着如今很少有人走的羊肠小道,往明明的爷爷家急步而去。
  带着儿子的骨灰盒,她没有直接回家。她径直去到了死去多年的丈夫——杨五六的坟前。
  杨五六的坟堆在一个山头的半山腰上,坟头的周围苍松翠柏,坟头前一片开阔。论说,如此一块风水宝地,应该荫庇子孙,可是,李秀儿责怪:你怎么就不保佑保佑你的儿子呢?
  李秀儿放下携带的纸盒,跪在丈夫的坟前,拜了三拜,起身来,把坟前新长起来的野草一根一根地拔掉,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儿子的骨灰盒,端正地摆在坟前的正方,再取出香烛、冥纸、鞭炮,插好香烛,铺开冥纸,从口兜里搜出打火机,首先把香烛点燃,再点燃爆竹,当爆竹噼里啪啦响起时,跪着把冥纸一张一张撕开着点燃。冥纸燃起的火光映照着她阴郁而没有泪光的脸,鞭炮声在山川里回响,而坚忍和执着的太阳丝毫不为所动,明亮的光线依然照着一方山头,天空连一片黑云都没有飘过,只有一只远道飞奔而来的乌鸦盘旋在天空,哀鸣两声,但又向天外划去,也算是善解人意地配合着李秀儿的悲戚。
  香烛在流着眼泪,冥纸也慢慢地燃烧完,李秀儿呆滞地跪着,忘记了太阳慢慢地开始下沉。
  回到曾经的家,李秀儿一头跪在公公、婆婆面前,告知了这一伤心而痛彻筋骨的事。
  婆婆当即嚎啕大哭,儿子的爷爷好一阵说不出话,过了好久好久才叹着气问:“刚才是你放鞭炮?”
  李秀儿点头,悲伤地说:“我没有带好明明,我对不住爹!对不住娘!对不住杨家!”
  婆婆一边哭着,一边挥舞着那双苍老的手往李秀儿的头上乱抓,但李秀儿不躲避,也不反击,低着头,像一个罪犯。
  公公拉起李秀儿,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这个老人,尽管年龄将近八十,但身子骨依然健朗。他牵起儿媳妇后,突然问:“我孙子的骨灰盒嘞,你放他爹的坟头啦?”
  李秀儿点头说“是”,等着老人说话。
  健朗的老头“唉”了一声,大声说:“咯么事要得啰,你让他今晚躺在露天里,作孽啊,作孽啊!”
  李秀儿吓了一跳,她虽然还记得当地丧葬的一些风俗,但是,出门在外多年,忘记得也可能差不多了。她想开口,但知道杨五六的这个老爹虽然一辈子穷,但处理事情有一套。便竖起耳朵听他的下文。
  男人的特点在于遇到事情时还想着事。当婆婆哭哭啼啼的时候,公公头脑清醒地对站在一旁的小孙子——杨六六的儿子吩咐,要他把他爸、他伯一起叫过来。吩咐完,公公坐下来,也招呼李秀儿坐下来,喘着气说:“你讲,我大孙子到底是么事嘎?”
  李秀儿强压心头的疼痛,对儿子的爷爷叙述着,但旁边婆婆的哭声惊扰着,老父亲听不清楚,于是,朝老伴大声喝道:“你哭,哭有鸡巴用!快点准备香烛,鞭炮,把你孙子接回来,到家里住唼。”
  儿子的奶奶这才停止了哭,抽泣着出门办理去了。
  一会儿,李秀儿的小叔大伯、杨五六的兄弟�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