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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gray02 吟游诗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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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伽,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变态的问题?!”)

  那伽直视着男子的双眼,对洛斯艾尔的惊呼充耳不闻。

  男子几乎要流露出赞叹的神情来,快速地答道:“有种铡刀,可以用脚来操控。”

  那伽了然地点头。

  “第二,有什么方法可以将肉臂伪装成石臂?”

  “这片荒野的正北方有条小泉,泉眼中涌出的液体包裹住物体冷却后,就会有石头般的坚硬度和透明的色泽。

  “最后一个问题,”那伽放慢了速度,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就是自己故事中拥有世上最美丽双手的男子,知道雕像师离开了你并不幸福,你……会回去找他么?”

  “不会。”男子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因我已不能将他拥抱。”

  门闩终于因过猛的力道断成了两半,荒野上凛冽的夜风肆无忌惮地穿透了这件木屋,帘子被吹得翻到了拉绳上方,使男子的姿态终于毫无遮拦地显现在了那伽的眼前。

  他的衣袖,空空荡荡的两根衣袖,也随风在身后纠结着。

  “那伽,他没有手!”

  那伽点头示意自己要离开,男子也没有挽留。

  跨出木屋走了好一阵,洛斯艾尔才如梦初醒般地惊呼道。

  “嗯。”那伽却用毫不诧异地表情应道。

  “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那伽?他没有手诶!”

  “我应该吃惊吗?”那伽敷衍地问着。

  “……总觉得你好像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可为什么你好像早就知道?”

  “……”

  “你确实是早就知道了吧,那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你始终是不明白。”那伽摇了摇头,随即不再理会洛斯艾尔的软磨硬缠,一语不发地,径自加快了脚步。

  吟游诗篇:痴人之爱

  假如你要爱,

  请别爱有湛蓝瞳孔的雕像师。

  他的心太笨拙,

  听不懂爱人的讯息。

  假如你要爱,

  请别爱有美丽双手的男子。

  他的心太笨拙,

  找不到爱人的方法。

  这世上有种痴人,

  学不会何谓完满。

  他们可知一旦擦身而过,

  身后的道路,

  便会永远闭合?

  当言语无法理解,

  当眼神不再释然,

  当灵魂各守一方,

  他们将再也寻找不到,

  可以拥抱自己的双臂。

  “那伽。”

  “嗯?”

  “这个国家的人,为什么都执著于雕像的石臂呢?”

  “有么?”

  “怎么不是……?雕像师还罢,连隐居在荒野的人都很关心这事呢。”

  “……因为他们看不清。”

  “看不清?看不清什么?”

  “自己的心。”

  “什么意思?我不懂诶,那伽~~”

  “……”

  “你在说我傻吗,那伽?”

  “……”

  …………

  Interlde 其之一

  黑暗。

  漫天无边无际的黑暗。

  比夜更深沉,比无更虚缈,唯一可以感觉到的,只有阿克戎河边蔓延的亡者气息。

  地狱——

  人间界里,是这样称呼这片疆域的。

  然而,有些埋藏在地下的真相,却并非活着的人可以揣测:

  地狱里没有叛变,是因为地狱军统领太过强大。

  地狱里没有混乱,是因为高贵的公爵治理有方。

  地狱里没有欢笑,则是因为地狱之望,那堕落却如晨星般辉耀的男子,冷漠无情。

  “猊下原本不是这样的……”私底下,公爵会这样对着统领叹息。

  恭敬地隐去地狱之王的名号,默默地交换着只有两个人自己才懂的语言。

  点了点头,统领也只能苦笑:“没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原先看似严厉实则不失温柔的魔王猊下,边成了现在这样冷酷的王者呢?如同被剥离了半身,剩下的,只有不再欢愉的躯壳。

  这变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因谁开始的呢……?

  “……今天要报告的就是这些,猊下。”黑色披风的男子跪在巨大的王座前,恭敬地道。

  点了点头,王座上的男子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呼……”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男子走出硕大的宫殿。

  殿门在背后合起,高大的地狱军统领这才敢和他开玩笑:“公爵大人,您上殿消耗的体力是越来越多了,瞧这满头大汗的样子。”

  “是啊……”被成做公爵的贵族男子无奈地点了点头,“猊下也于来越不苟言笑了,虽然这样威严确实很有地狱之王的风范,可是跟从前的猊下比起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知道那件事调查的怎么样了……”统领收起笑脸道。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公爵用手一拍前额道,“早上送来了调查的例行密报,我赶着来见猊下,还没有拆阅呢,不如你也一起来看吧。”

  点点头,统领和手下交代了几句,便随公爵快步离开了大殿。

  信封背面的火漆完整如新,取出裁信刀,公爵小心翼翼地裁开了封口。

  信封内,掉出一张白纸来。

  “这酸什么?恶作剧?”统领用食指和中指夹起纸片,不无恼火地问道。

  轻笑一声,公爵从暴躁的统领手中拿回了纸片,点起一枝蜡烛,将纸片放在上方小心地烘着。

  浅褐色的字迹慢慢地显现了出来。

  …………

  “荒谬,怎么会这样!”读完信,统领不敢置信地将手握成拳击向身侧的桌子,水晶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随即随裂。

  公爵没作声,又检视了一下装密信的信封;在封口朝下的晃动中,一张照片“啪”地落到了桌面上。

  “就是他吗?”统领沉声问。

  公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恐怕就是了。”

  统领眯起眼,似乎在努力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突然以拳击掌道:“是了,我记得他!”

  “哦?”公爵迅速追问道。

  “这个人类,误闯过地狱。”统领指着照片上少年的侧影道,“你忘了么?被我抓住后,猊下居然带走人说要亲自发落的,后来……”

  “原来是他……”公爵似乎也在庞大的回忆库中找到了此人的线索,“他自称是……是什么来着?”

  “吟游诗人。”统领道。

  公爵笑着瞥了他一眼,“看你平时粗枝大叶,这事倒记得很牢。”

  统领的脸一红,道:“因为猊下对他的态度很不一般,我的印象才特别深。”

  “是啊……”收起了戏谑的念头,公爵应道,“的确是很不一般……”

  耸了耸肩,统领看着少年清秀的侧脸道:“果然是因为他吗?”

  “信你也看过了,他就是最大的可能。”公爵一面说,一面把信封和信一起放在蜡烛上点着了,看着它们在眼前变成了黑色的飞灰。

  至于照片,他却收进了衣袖中。

  “明天我就去向猊下辞行,往人间界寻找这个少年。”

  统领盯着自己的手,那眼神简直像要把它看穿:“我也跟你一起去。”

  “你走了,地狱军怎么办?”公爵挑眉道。

  “放心,这些事我会安排好的。”

  高大男子的恋上,是坚定而又有些……迫切的表情。

  叹了口气,公爵也不想再加阻拦,只的嘱咐了一句:“去向猊下请示的时候,记住千万不要提起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统领露出不解的神色。

  丢给统领一个“你是笨蛋吗”的眼神,公爵这才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伽。”

  第4话 Three Men With Ambrosia —安布洛西亚的爱人们—

  安布洛西亚的传播者

  “那伽。”

  “嗯?”

  “这种草,是叫做安布洛西亚吧?”

  “嗯。”

  “怎么这里也会有呢,难道是那个人也来了?”

  “按他的行进方向来说,不太可能。”

  “那么……莫非是他?!去看看,去看看嘛,那伽~~”

  在洛斯艾尔兴奋地催促声中,那伽朝种满了安布洛西亚的花圃后的小屋走近了几步。擦拭地一尘不染的木门适时被推了开来,走出来的是个短发的青年,有一张肤色健康的脸、只是双眼温润得几乎不像是住在山脚的种花人。

  “果然不是那个人呢。”

  “嗯。”

  不是那个,一路种着安布洛西亚的男子。

  前一个国家……再前一个……甚至再前一个……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一路上就种满了这些绿色的草呢?

  不知名的植物,有着不起眼的外表,只是种满了这一路,倒也自成风景,使得那伽不由得随着墨绿色的轨迹走了下去,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那伽。”

  “嗯?”

  “这些到底是什么草?”

  “不太清楚。”

  “为什么一连几个国家都种满了这样的草呢?”

  “不知道。”

  “可是,这些草并不漂亮啊,不如种些花之类的。”

  “……”

  “那伽,你怎么了?”

  驿道两边一望无际的墨绿,被灼人的日光照得折射出耀眼的色泽来。用手扶着发晕的头,那伽发现,除了这片陌生的草丛,目力所及之处连可以庇荫之所也无半个。

  “那伽?”

  “……”

  “那伽!”

  双唇早已因干燥而破裂,一直机械行动着的脚步终于再也抬不起来,一个踉跄,那伽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想再站起,身体却有如千斤般沉重。意识慢慢从脑中被抽离了,闭上眼,他终于暂时逃离了这酷热的环境。

  再醒来的时候,额上有冰袋的触感。

  睁开眼,只见一片房檐将自己庇在阴影中,唇是湿润的,似乎被人沾了水擦拭过。

  用手撑起还有些虚脱的身体,不远处,有一个男子和一位花农模样的老人正在谈论着什么。

  “……西亚种满的时候,比花开更美呢。”手上捧着一堆种子,男子的表情似乎正在很努力地说服对方。

  但老农只是摇了摇头:“样子不起眼,不能拿去卖,种了有什么用呢。”

  “喜欢这草的人一定有的,咳,我保证,只要……咦,你醒了?”稍一转头,看见了站起的那伽,男子面露喜色道。

  身边的老农也跟着侧了侧身,“赶路赶得都中暑了,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要不是有人把你扶到这里……”一面说,一面瞥了男子一眼。

  “谢谢两位,”那伽点头致谢道,“不知……有什么可以报答两位的地方?”

  “不用不用,”男子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出门……咳……出门在外,本来就需互相扶持。”

  “是啊,”身边的老农跟着附和道,“以后走在路上自己当心些,这么热的天,至少要多带几壶水啊。”

  (“水都喝完了,又没个乘凉的地方。也不晓得是谁,种了这一路的草,不知能用来干什么。”)

  “是。”那伽只是点头应道。

  男子的头向先前那伽躺着的摇椅偏了偏,示意他再去休息片刻,一面自顾转过头,又和老农争论起来。

  “我不会骗你的,这些草真的有人喜欢,咳,您就种一些吧。”

  老农仍是一径地摇头:“就算有人喜欢也罢,那条路上已经种得看不见尽头了,我可不想凑这热闹。”

  叹了口气,男子凝神注视着老农,直到在后者的眼中看见了老者被放大的固执。

  “那就不麻烦您了,”低下头,男子将一个麻袋背了起来,“我这就走了。”

  “一起走。”那伽不知何时又回到了男子身边,向老农鞠了一躬,然后一同转身而去。

  “傍晚就没有这么热了。”虽然这样说,汗水还是从男子的脸颊淌了下来,他一面擦了擦已经湿透的颈项,一面笑着对那伽道。

  (“谁说不热!”)

  “嗯。”那伽只是应着,将打量的目光投在男子身后的麻袋中。

  麻袋很大,想必也很重,因为男子握着它的手,已经泛起了青筋。

  “这个,”似乎是明白那伽在想什么,男子朝麻袋努了努嘴道,“是种子。”

  (“什么种子?”)

  “种子?”稍微上扬的尾音暗示着质询之意,然而说话的少年早已转身看向了远方的那片墨绿。

  微微一笑,男子嘉许道:“你真聪明,就是,咳……就是那种植物。”

  (“咦,那伽,你已经知道是什么种子了吗?好诈,你什么时候偷看过种子了?”)

  “一袋那种草……的种子?”也许是有些诧异吧,但少年的声音仍然波澜不惊。

  点了点头,男子喃喃道:“是啊,咳咳……一袋安布洛西亚的种子。”

  (“安布洛西亚?”)

  “安布洛西亚?”

  “对,安布洛西亚,”男子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很少听到吧,这个名字?”

  (“是完全没听说过。”)

  那伽认同地颔首。

  “没听说过,也不奇怪,”男子眯起眼,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嘴角竟不自觉地泛起微笑来,“这种草多长在人迹罕至之处,咳……兼之本身又不起眼,寻常即便看见了,也不会去深究名字吧。”

  (“那你是怎么知道名字的哩?”)

  注意到男子突然绽放的笑容,那伽噤了声,不再打扰身边的旅伴。

  然而没走多久,男子就停下了脚步。

  身畔是一方小湖,只是湖边的土地早已荒凉,除了几棵枯木与一片杂草外,再无半点绿意。

  放下麻袋,男子一面揉着通红的手,一面用眼神来回张望着。

  (“咦,这么晚了,他停在这里做什么?”)

  “种草?”

  “噗。”男子似乎是想忍却没有忍住,低声笑了出来,“你果然很聪明,咳……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寒酸。”

  “要帮什么忙么?”那伽看着清澈的湖水道。

  摇了摇头,男子摞起了衣袖:“不用了,有你陪着我说说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嗯。”找了块突起的石头,那伽安静地坐了下来,看男子用湖边的破桶勺水,又忙前忙后地铲土。

  (“他还真不嫌累……这么热的天。”)

  “我希望安布洛西亚可以开遍整片大陆,”不高不低的声音,男子缓缓地说道。既像是在对那伽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所以,一路走来,求很多人帮我……咳咳……帮我一起种这些草。可是……如果可以的话,咳,我真希望每一株草都是我亲手种的。”

  (“哈哈,他以为自己有几双手?之前三个国家的草如果由一个人来种,得要好多年吧~~)

  不露痕迹地将左手食指抵在唇际,那伽示意洛斯艾尔不要出声。

  额际的汗和冰凉的湖水一起滴落在铲过土的坑中,男子小心地撒下了种子,不无遗憾地说道:“我多希望,他第一眼再见到的安布洛西亚——不论在何处——是由我亲手种下的啊。”

  (“谁种的还不都一样……”)

  “……呃,请问你叫……?”

  “那伽。”

  “那伽,你喜欢这种草吗?”男子虽然没有抬眼,声音却满含期待。

  (“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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