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列斯特要塞 作者:[苏联] 谢·谢·斯米尔诺夫-第3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桥佣涑闪艘蛔裨峄钊说姆爻 �
整个集中营到处是一派令人心酸的景象。在这片广阔无边的田野上,无时无刻不是臭气冲天,在这片用铁丝网围起的空地上,几十万人在蠕动着。战俘们 衣百结,蓬头垢面,身上虱子成团,甚至沙地上也到处是虱子在钻爬,空中盘旋着遮天蔽日的绿豆蝇群,不停地向人们进攻,人们缠着肮脏的绷带,伤口早已化脓生蛆,成百上千地死于饥饿和疾病。每天给他们发放一百五十克掺锯末子的代用面包,一勺浑酱酱的菜汤,汤里放的是连洗都不洗的烂油菜或者土豆皮,目的是要让人们都患上胃病。染上传染病的人们就这么躺在地里死去,伤寒病患者则被送到不知什么地方,一去就不再回来。枪杀、毒打、嘲笑、集中营里的全部野蛮制度,都服务于一个目的——赶紧把这一大群人消灭光。自己死的和被他们打死的刚刚从铁丝网里被抬出去,而一批新的囚徒又从前线被赶了进来。布格河以西的这片土地上,死亡传送带在不停地运转,巨型杀人工厂在不停地工作。
设在布列斯特南镇兵营的集中营情况也并不见得好多少。这里的战俘虽说可以住在石头房子里,头上有块屋顶遮身,但生活条件可以说同比亚拉波德利亚斯卡并无二致,死亡率也同样是那么高。
在这些集中营里,人们不仅被从肉体上加以消灭,而且也从精神上加以消灭。希特勒分于是干这种勾当的行家里手,他们在俘虏中千方百计地纵容最卑劣的感情,让无耻、叛卖和民族歧视为所欲为。
从最初的日子开始,一些“二鬼子”——半德国人,还有乌克兰人、俄罗斯人和白俄罗斯人中的直接参加叛卖活动的败类,就成了法西斯警卫部队的十分卖力的帮凶。这些人并不比希特勒分子好,往往比他们更凶残,——一大家都知道,叛徒总是要比敌人走得更远。有些行为暖昧的人总在俘虏们身边转来转去,想要发现隐藏下来的共产党员、政治委员、犹太人,他们同俘虏进行挑衅性的谈话,然后又为了多得一份面包,多得一勺菜汤,而把这人出卖给秘密警察。集中营当局为了在俘虏中引起民族仇恨,对乌克兰人和当地的西白俄罗斯人在生活上稍加照顾,并打算在他们当中招募警察和特务。
这些个敌人的走狗,这些个贱价出卖了苏联人荣誉和良心的家伙,为数并不太多。但他们的作用极坏。他们在集中营造成了一种互相猜疑、不相往来的气氛。人们都自我禁铜起来,彼此互不信任,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不愿和同志们交流思想感情。
布列斯特要塞的保卫者们就更要小心了。秘密警察不久就开始在俘虏中搜寻这次保卫战的参加者。看来,希特勒匪徒由于在要塞中遇到如此激烈和长期的抵抗,便认为在那里战斗过的官兵对自己来说也是极其危险的。因此人们都不把自己属于要塞卫戍部队的事说出来,审问的时候诡称是在布列斯特郊区别的什么地方被俘的。”布列斯特要塞“这几个字,敌人一听就恨之入骨。
我记不得要塞保卫者中是谁对我讲过这么一件事。它发生在一九四二年他居住在北高加索一个山村的父母家中。村子沦陷之后,只有他母亲还守在家里。一大,四个德国兵住进了这位保卫战参加者的家。当他们看到墙上悬挂着家人照片时,便对一张年轻红军战士的照片发生了兴趣。女人说这是她儿子。有个德国人会说两句俄国话,便问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母亲叹了一口气说,“恐怕早就死了。战前他在国境上当兵,驻在布列斯特要塞。”
德国人把这个回答告诉了他的伙伴。只见其中一个士兵气得脸色登时发白,朝女主人扑了过来,对她拳打脚踢,嘴里还嚷嚷着什么。其他三个人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开,他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其他几个人告诉吓坏了的母亲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个士兵于一九四一年攻打过布勒斯特要塞,受过重伤,这回他喊,所有在那里打过仗的苏联兵都是疯狂的布尔什维克,他们的父母也应该毫不留情地统统枪毙。
不论希特勒匪帮在布勒斯特集中营的制度多么森严可怕,不论法西斯刽子手如何想利用非人的待遇来消除俘虏心中的一切希望,扑灭俘虏心中的一切抗议和反抗的火花,但这个目的他们却始终难以达到。集中营经常出现逃跑事件。南镇兵营一连出现了几起战俘结伙钻下水道竖井逃跑的事。在比亚拉波德利亚斯卡几乎天天都有人逃跑,有时是在由集中营上工的途中,有时是半夜,无论什么样的铁丝网和障碍都难以阻挡。
那些被抓回来的人,当着整个集中营的面极其残酷地被处以死刑。逃跑者有的被枪杀,有的被绞死,有的拖出去让狗一块块撕碎,还有的被装在用带刺的铁丝网编成的笼子里,用饥渴把他慢慢折磨致死。一次,三个逃跑后被捉回的战士竟被塞进集中营的大锅里活活煮死。
然而,这些惨绝人寰的罪恶并不能摧毁战俘们的意志,窒息他们重见自由、再次进行对敌斗争的强烈愿望。恰恰相反,希特勒分子越是猖狂,战俘们对这群刽子手的仇恨就越加强烈,为死难的战友复仇、为在这活地狱里的一切遭遇复仇们愿望也越是不可遏止。看来,也许正是这样的感情战胜了互不信任和怀疑,把比亚拉波德利亚斯卡集中营里的战俘团结起来准备大规模逃跑。这件事最后发生在一九四一年秋。
九月的一个黑漆漆的夜晚,一声信号,成千上万囚徒同时冲向铁丝网,铺上大衣和军上衣,在雪亮的探照灯照射下爬过带刺的障碍物,冒着暸望台上的机枪火力,钻进了离得最近的森林。他们大部分不久又被捕获,遭到枪杀。不少人在爬铁丝网时即已牺牲,但还是有一些人得以逃脱了。据说,这次大规模逃跑的主要组织者之一是波塔波夫上尉,就是那位在三三三团营区参加布列斯特保卫战的重要人物。当时他究竟活了下来,还是在机枪火力下遇难,至今仍不得而知。
为了惩罚这一次战俘逃跑事件,希特勒匪徒用机枪一连朝集中营地区扫射了几个小时。他们调来了坦克,坦克按地块一块一块地轰击,然后又冲进营区,用履带碾轧躲进地洞的人们。但这种屠杀仍无济于事,一直到冬天逃跑也仍然不断,最后只好把大部分幸存的战俘转押到其他集中营。
有些人到了原波兰要塞德姆勃林。一九四一年冬,这里的要塞土墙旁边又出现了一堵高墙,那是用没有来得及埋葬的尸体堆成的。还有些人则被送到塞德列茨、克拉科夫,或者到了德国本土——哈麦尔斯堡、艾本泽,不是在慕尼黑附近就在不来梅附近。
然而,布列斯特的英雄们不论走到哪里,他们的斗争和反抗精神就带到哪里的战俘营——那是一种贯穿于传奇式要塞保卫战始终的苏军战士的不屈精神。
从战俘营里能逃出来的人并不多,他们要么朝战线走去,要么在白俄罗斯森林中找到了人民复仇者—一游击队员的行列。三三三团的战士伊万·布加科夫就是逃跑后在布列斯特附近参加游击队进行战斗的人员之一。要塞保卫者费奥多尔·茹拉夫廖夫也是这样逃出了集中营,成了游击队的铁路爆破专家。科热瓦托夫手下有一个边防军战士叫格里戈里·叶列梅耶夫,他后来跑到南斯拉夫游击队里,跟他们一起战斗。还有些人不那么幸运,他们的逃跑未能成功。可是,尽管身处集中营,有时即便是落入最令人发指的集中营,布列斯特保卫战的英雄们也仍在寻找、而且能够找到斗争的条件。原政治指导员、政委福明的最亲密助手彼得·科什卡罗夫和在中央要塞混合兵群担任参谋长的祖巴乔夫大尉以涅斯杰罗夫的假名编入哈麦尔斯堡集中营后,成为地下共产党组织的领导者之一。保卫战参加者尼古拉·克荣格曾同八十四团团训练班的战士们一道在要塞南岛战斗,后来到了布亨瓦尔德死亡营,在那里找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人,成为国际地下委员会的组织者之一。这个委员会在一九四五年在发动被囚者参加了起义。
他们,布列斯特英雄们,战斗在一切条件下,一切环境中。顿巴斯有一位曾经当过战俘的人叫阿尔丘霍夫。一次,他曾在监狱小禁闭室的墙上看到过一行字。他在信里把这行字告诉了我。一次审讯后他被扔进了四室,迎着地下室小窗透人的微光,他看到灰色的混凝土墙上有一行褐色的字体,看来是用鲜血写成的,“胡说,德国佬!我们是坚不可摧的,因为我们来自布列斯特要塞!”
第十五章 归国之途
落到敌人手里当俘虏的人就会觉得,祖国已变得那么遥远,远得几乎不可企及。一根根带刺的铁丝网,集中营警卫队那一挺挺机枪和一支支步枪,还有那遥远的、困难得难以想象的道路。这条路要穿过陌生的、操着别国语言的土地,要穿过秘密警察、宪兵和地方警察那防不胜防、无处不在的暗哨明岗,你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深恐那放你进门、让你温暖身体、供你填饱肚皮的人,又会突然把你出卖。这时你终于走到了最后离前线只有几公里的地带,这里敌人密集,然后还要越过象一堵墙似的划分着两个世界的火线。一个精疲力竭、犹如惊弓之鸟的囚徒,又怎样才能克服这难以逾越的障碍呢?一个在这条恐惧与死亡之途上能战胜一切障碍的人,又该具有多少刚毅与顽强、机敏与灵活,具有多少无穷无尽的力量呢?!
无沦祖国有多么遥远,她始终在不离不弃、不倦不休地召唤着战俘的心。不论敌人把这些人送到多远的地方——亚尔萨斯的煤矿也罢,鲁尔的地下工厂也罢,奥地利的阿尔卑斯山深谷也罢,被占领的挪威海湾也罢,他们到处都听到了祖国召唤的声音。凶恶的命运无论把他们扔到哪里,他们总还是要往回跑,抓住了,还要跑,即使他们明知刽子手会把痛苦的死亡加于他们之身也在所不惜,因为祖国的召唤胜过了最强烈的生之欲望。对于他们中间的大多数来说,这些逃亡往往以失败告终,而且结局常常是悲剧性的。但也有这样一些人,他们侥幸得以穿越数百公里,克服了数以百计的障碍,最后终于到达自己人身边。人的机敏和创造力有时会发现最惊人的、最不可思议的回归祖国之路,在永无休止的斗争精神鼓舞下,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战俘拖着虚弱得无以复加的身体,竟顺利通过了难以想象的考验,走完了这条道路。
阿列克谢·罗马诺夫中士——斯大林格勒的原中学历史教师、四五五团下级指挥员训练班学员及共青团支部书记——在布列斯特要塞中岛营房遇到了战争的爆发。他在中尉阿尔卡季·纳如伊的指挥下进行了战斗。七月初,几个战士在训练班党支部书记季莫非·格列别纽克的率领下由公墓突围。
不久,格列别纽克牺牲。他所领导的小组被敌人打散。共产党员罗马诺夫被希特勒分子抓住之后,又从敌人的枪林弹雨下逃了出来,参加了一支由我军官兵组成的队伍,穿过敌人的后方走向前线。一星期后,到达了离巴拉诺维契市不远的地方。
德国人在列斯纳亚火车站附近把这支队伍赶进了沼泽地,并包围了他们。展开了一场激战。后来天上又出先了德国飞机。罗马诺夫看到的最后景况就是一颗德国炸弹象一滴黑雨点似的飞快地落下来,一直落向他卧倒的地方。
看来,直到几天以后他才苏醒过来,这时他已躺在比亚拉波德利亚斯卡集中营的一个由铁丝网圈起的地块上。他的军上衣前胸已被烧烂,身体被烧伤。脑袋疼得要裂成两半—一他得了严重的脑震荡。中士恢复得很慢,过了好久他才又会走路。
一九四一年秋罗马诺夫同一群俘虏一道被送往德国,一九四二年春他到了一个很大的菲德尔国际集中营,它位于德国最大的海港汉堡郊区。他在这里同原来的政工干部伊万·梅尔尼科夫、波兰人杨·霍姆卡等人组织了一个地下反法西斯小组。他们搜集飞机上撒下来的传单,撰写对俘虏的号召书,消灭变节分子,进行破坏活动。但集中营的秘密警察并没有睡大觉,几个地下工作者被捕后遭到杀害。他这个‘二九五六三号”战俘也受到了怀疑。秘密警察把他抓去审讯,把他关进单人囚室,但希特勒分子一直没有掌握任何对罗马诺夫不利的直接证据。
在这整个期间,逃跑的念头在他的头脑里始终没有谈纪过。但位于这样一个重要港口附近的集中营,防卫特别严密,看来任何逃跑计划都将注定非失败不可。可是这样一个计划终于还是产生了,而且是一个大胆得不可思议的计划。也是一个实现起来难度非同小可的计划。
那正是一九四三年的十二月。几乎每天晚上汉堡都要遭到空袭——英美空军从英国机场起飞前来轰炸。城市和港口已经遭到很大的破坏,一到天黑就吓得马上沉静下来。它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人心惶惶地等待着响起令人心惊胆战的警报声。白天,菲德尔集中营的战俘们被赶到港口去干活——卸船。港口的装卸工人手不够:东部战线象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希特勒的部队减员的越来越多,德国人也动不动就来一个全国“总动员”。如今实在没法子,好多过去根本不许俘虏干的工作,如今也只好交给他们去做了。
罗马诺夫同他的战友们早已摸熟了海港的地理状况,弄清了它的所有泊位和码头。他们甚至对许多货船的情况也了如指掌,在这些船上他们都干过活。在这些常在汉堡码头卸货的轮船当中,有一些瑞典船。瑞典是一个中立国,它同反希特勒的同盟国进行贸易,也向法西斯德国供应后者所迫切需要的铁矿石。
罗马诺夫和梅利尼克想出来的计划,粗看之下似乎觉得很简单——从集中营跑出来,夜里钻进港口,藏到瑞典船上,然后航行到一个瑞典港口。从那里可以乘一艘英国轮船去英国,然后再跟同盟国船队回摩尔曼斯克或阿尔汉格尔斯克。然后就可以重新拿起自动步枪或机关枪,走上战场去同希特勒匪帮算帐,让他们偿还这些年在俘虏营里所遭受的一切。这几年来,这些战俘们心里积满了数不清的仇和恨,只要能找到一个手握钢枪同敌人决一死战的机会,即使是须要绕地球游一周,他们也在所不惜。
然而,在设想与把设想变成现实之间,还隔着一条深不可测的鸿沟。怎样才能躲过为数众多而警惕性又极高的集中营警卫队的眼睛呢?即使这一点侥幸得以成功,又怎样能躲过追捕呢?至少在两三天之内,党卫军一定会带着警犬到处搜寻他俩的踪迹。还有,怎样才能游过易北河呢?在入海口一带,这条河是那样的宽,而进入与世隔绝、防守严密的港区又是那样的困难。不仅港区本身有人把守,而且每一艘外国船都有党卫军哨兵昼夜不停地把守。用什么办法能骗过他们,混上船去呢?最后还有,怎么才能隐藏起来,使船员和党卫军都无法发现你呢?战俘们都知道,党卫军的执勤队带着警大,他们要把每一艘离开德国的轮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搜查两遍,一次是在汉堡出发之前,还有一次是在由基尔市直接开赴瑞典之前。
他们把事先凡能预见到的一切都考虑研究过,其余就只好听天由命了。他们知道这次冒险意味着什么,——仅在一个月之前,集中营里就有两个人因逃跑失败被抓住处了绞刑。
他们决定只能两个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