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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五十年文坛亲历记-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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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兰草果然给我们大家拍了一张合影照片。此黑白照片,我珍藏至今。 
  在等待交稿的日子,我没有闲着,李彬帮我安排,热心的兰草、丁工他们,自愿做我的向导。短短数天,我瞻仰和参观了毛主席的旧居杨家岭及枣园。“七大”开会的延安大礼堂。王家坪———毛主席和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谈话的地方及朱德总司令工作和住过的八路军总部。清凉山解放日报社旧址,大砭沟附近的中央党校遗痕,最后我还去了延安市东郊的“鲁艺”。此外还参观新建的延安革命纪念馆,苏若望兄为我讲解,并赠我有关资料。我还登上了延安宝塔顶端,俯看延安全景,是丁工陪我去的。而兰草在那些革命纪念地还为我拍照留念。 那次“鲁艺”之行特别难忘,因为在上世纪60年代以一座天主教堂为标志的“鲁艺”旧地,虽说已做了拖拉机站,但山坡上几处当年师生们住过的窑洞,尚还保持着原貌。当地还有上了点年纪的居民能够指点给我,当年他认识的文化人,谁谁谁住哪个窑洞。奇妙的是在鲁艺旧地还遇见了来参观的陕西省歌舞团演员,其中有位女歌唱演员麦芝颜以嘹亮甜美歌喉,为当地老乡唱了几曲陕北民歌。   
  1964 年延安之行(2)   
  最快给我交稿的是李天芳。不到三天,她即同伴侣晓雷一起,送稿子来了。她以延安枣园的枣为题,写了她对延安的深情。她的文笔是如此妩媚而圆熟,以至我无法在其文上添、减或修改一个字。我因之感知这个年轻沉静的延安中学语文教员,在文学创作路上,已经默默地自我磨炼许久了,将来必定有大的发挥。晓雷写的就是他讲过的丰足牌火柴厂艰苦创业的故事,是一篇可读的速写,他还写了几首诗,后来我推荐给执行主编李季发表,从此他成为《人民文学》常联系的一位诗歌作者。 
  我手边没有当年刊物,登在《人民文学》1964年第7期四五篇延安速写我已记不完全了。但有印象的是地委宣传部的李彬主动写了一篇,他的文稿短小凝练,内容也好(至于具体的,我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我将它放在头篇。第二篇出众作品,就是李天芳的《枣》了。《枣》“一炮打响”,记得中国作协其后编的散文选集,收入了她这篇。再就是师范学校学生师银笙的《南泥湾来客》,写了天下闻名的垦区南泥湾的今昔变化,内容好,文字也较干净。还有苏若望写的《延安街头》,也颇别出心裁。还有一篇似乎是写一位广东侨乡青年,数年前来宝塔山植树、绿化,改善圣地自然环境的。只是篇名叫什么,谁写的,我记忆模糊;是否是兰草,待考订。他们交稿时间,都没超过我规定的五天之内,我并没对他们的文字做大的删修。我相当满意。编辑部也还满意,于第7期将这组文稿准时推出。社会的反响是好的,尤其文艺界那些怀念延安的老同志;他们也为延安出现一些文学新人而欣喜,打听《枣》等篇作者是做什么的。 
  此后我跟李彬、李天芳夫妇、师银笙和兰草等都有断断续续的联系。李彬和李天芳夫妇先后调西安工作。大约上世纪70年代末,李彬任陕西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来北京开会住翠明庄,我去看他,我们曾畅谈。论他的年岁,而今恐怕已从组织系统退休。李天芳是陕西省专业作家,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她创作的高潮期,发表、出版的小说(包括中长篇)、散文,儿童文学作品等甚多,较有影响的散文集有《山连着山》、《种一片太阳花》等,长篇则有与晓雷合著的《月亮的环形山》。她是全国著名女作家,曾任陕西省文联和西安市文联副主席。晓雷也在陕西省作协,曾主持《延河》杂志编辑工作。他以写诗为主,但也出版过小说和散文集。担任省作协副主席期间,似也主持过省作协工作。上世纪90年代我去陕西作协时,曾与两位欢叙。发表了《南泥湾来客》的师银笙,原籍虽属山西河津,却是延安地区生长起来的青年才俊之士,师范毕业后即分配至《延安报》社工作,从普通编辑、记者做起,一直做到报社总编辑,延安市委(相当于过去地委)宣传部长。银笙是个工作扎实、肯干的人,写作是个多面手,擅长写通讯报告、散文、小说。这些年,北京一家出版社出了他大部头散文选集,此外他还发表了写陕北革命英豪谢子长的长篇传记,两部写宋代著名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范仲淹和科学家沈括的长篇小说,受到读书界好评。上世纪90年代,我主持《传记文学》杂志工作期间,曾发表师银笙和兰草写的纪实作品。兰草经过实地调查写成的《两千年前中国高速公路》一文在《传记文学》刊出后,重现了从北方边地直驱关中的千里秦驰道的壮丽历史遗迹,引起中国学术界及考古人士注意。 
  1991年我重访陕北。先是去黄陵县会见阔别多年的兰草,他已在黄陵文化界工作多年,成为研究人文初祖黄帝和黄帝陵及陕北黄土高原地理、民情的一位专家,出版过有关黄帝和黄帝陵的著作多种,图文并茂(好些精彩图像是他自己拍摄的)。有的是便于大众阅读欣赏的普及读物。自然是这位专家带我仔细瞻仰、观赏了黄帝陵。下半年初秋,我和老伴从山西过黄河经绥德,直趋延安,接着又去榆林地区访问。承时任延安报纸总编辑的师银笙盛情接待,我看望了延安的一些老朋友。我还陪同老伴又一次参观了使人怀念,体现了理想和一种伟大精神的革命纪念地。去银笙熟悉的榆林地区也得到他的帮助。 
  陕北延州(汉代是上郡,唐代起叫延州,宋以后叫延安府)自古是国土防御的战略要地。土地虽较贫瘠,而资源丰富(如石油、天然气等);更值得珍惜的则是古往今来,先辈们留下的无尽精神财富资源。因之过去的延州、现代的延安是产生文化艺术人才的富矿、沃土。有了这样的客观环境,只要有适当机遇,就会人才辈出。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改革开放年代,莫不如此。1964年《人民文学》只不过提供一可供发表的小小平台,延安的文学新人便应运而出。至今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破土而出的文化新苗,后来已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他们以自己多年的实绩证明,都是有用之材,对社会的精神文明建设,起到了一定作用。 
  2005年3月12日写毕   
  儿童文学作家任氏兄弟(1)   
  《人民文学》杂志历届主编茅盾(任职1949—1952年)、严文井(执行主编1953—1955年)、秦兆阳(常务副主编1956—1957年)、张天翼(任职1958—1966年),他们都比较关心和重视儿童文学,有几位还是儿童文学作家,自己也写作儿童文学作品。在他们的推动下,该刊总是拿出版面发表儿童文学作品,有时还出专辑。于是从50年代初期、中期,就有一些儿童文学新作家和他(她)们发生了影响的儿童文学佳作面世,如萧平的《海滨的孩子》、杲向真的《小胖和小松》、任大霖的《蟋蟀》、刘真的《我和小荣》、任大星的《雨亭叔公的双筒枪》(发表时用名,后改题为《双筒猎枪》),袁鹰、柯岩的儿童诗等。在这些新作家中坚持以儿童文学写作为主,并长期从事少年儿童文学编辑工作,自己也发现和扶植了一大批少年儿童文学写作新人的,应属任氏兄弟。 
  《人民文学》1955年第7期发表任大霖的儿童小说《蟋蟀》(它的责任编辑是我们小说组女编辑赵宗珏)后,我认识了任大霖(他曾出席1956年中国作协举办的全国青年文学创作会议),其后同他打交道较多。《蟋蟀》发表后,影响较大,作者那散文笔法,生动地写几个回乡少年的童心和他们的精神成长,使人想起热爱孩童和小生命的老儿童文学作家谢冰心。后来任大霖告诉我,他在十二、三岁时读到冰心的《寄小读者》,很喜欢,她对小生命的爱,她的爱心,对他后来的写作有影响。50年代中期,我对任大星的两篇儿童小说印象颇深。一是1954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的他的儿童中篇小说《吕小钢和他的妹妹》,写孩童的语言及心理个性极生动传神,富有情趣;艺术完美,行文自然,天衣无缝。这是我当年读到的最好一篇写儿童的小说。据说中青社曾增印多次,后来还拍成故事片。再就是《人民文学》1956年第4期发表的他的《雨亭叔公的双筒枪》,这是一篇现实主义杰作,写旧时代一个穷苦、很灵秀小姑娘的悲惨遭遇,她为了给在老地主雨亭叔公家干活得病的哥哥补养身体,夜晚去老地主家的池塘弄几条小鱼,而被老地主的双筒猎枪打伤了腿,不治身死。作者以第一人称一个小男孩(小女孩童年的玩伴)对往事回忆的角度来写,字里行间表露对小女孩不幸命运的深深同情,揭露了老地主的丑陋和狠毒。此作品已收入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建国以来短篇小说选中。改革开放后任大星重振旗鼓,继续做少年儿童出版社编辑,写作出版多篇儿童文学作品。我从任大霖那里知道任大星是他哥哥,虽然发过他的《双筒猎枪》(仍是赵宗珏责任编辑,我复审),至今未有机会同他谋面。 
  从任大霖那儿我了解,他们的父亲,中国文史功底深厚,小时候就教他们读古文、古诗和《史记》,还教他们练习写作。随后,他们又广泛接触了新文学作品,外国的小说、童话作品,喜欢读外国作家写儿童的小说 。契诃夫的《万卡》、都德的《最后一课》、屠格涅夫的《白净草原》等。他们都喜爱儿童文学,也喜欢同孩子们玩在一起。任大星当过小学教师,任大霖上过师范学校,所以后来他们从事儿童文学写作、编辑不是偶然的。任大霖发表作品大约比哥哥还早。他十七八岁在师范学校求学就投稿,虽屡遭退稿而不泄气。最早的作品是从1947年开始发在叶圣陶主编的、当时在全国中学生中影响极大的《中学生》杂志、《开明少年》和上海儿童文学作家陈伯吹主编的大公报《现代儿童》版和《小朋友》周刊上的。陈伯吹写信鼓励这个年轻人为儿童写作,认为它跟教育工作属同一目标,是很光荣的职责,望努力为之。有什么困难,请来信,当尽力帮助。任大霖直到1953年从浙江调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工作,才见到他投稿时的这些良师益友。1949年5月他在杭州师范还没读完,因工作需要便调青年干校培训,很快成为浙江团省委宣传部工作人员,下农村去结合中心工作做建团和少年儿童方面的事,接触农村孩子又产生创作灵感,及时写了《给城市孩子的通讯》寄给陈伯吹先生,全部在《大公报》“现代儿童”发表。任大霖的业余写作和本职工作还是有矛盾的。但是他遇见一位理解文学写作、思想开明的领导同志,他认为为少年儿童写作跟团的工作是一致的,不仅没责备他,反而为他发挥他的专长铺路。1953年10月,他被调上海少儿出版社,如愿以偿做适合他的工作。可能他哥哥也在这前后,从财经部门调入少年儿童出版社。 
  《蟋蟀》发出后,任大霖成为《人民文学》经常作者,其后他又在这个刊物发表多篇作品,《童年时代的朋友》,《在灿烂的星空下》,《天目山下》等我都还有印象。 
  改革开放后,他又以新作,不断支持《人民文学》。经我手复审发出的就有《心中的百花》、《革命歌词创作法》、《大仙的宅邸》等多篇。后一篇是儿童文学作品。前两篇是表达人民愿望,讽刺“四人帮”的。这些小说当年发表时,都有不错的反响。 
  任大霖工作繁忙,而笔耕不辍。1986年他寄给我他新出小说集《心中的百花》。书中还夹着一封信,说在过去一些年中,他发表的小说,有《人民文学》和我的劳绩,他一直忘不了,客气地对我表示感谢。我一篇篇读完他的小说。我感觉大霖小说的视野更加扩大了,描写也更加深刻,有他对复杂人性和社会现象准确深入洞悉和对爱与美的执着追求,前者可以《惆怅》、《职称》两篇小说为例。后者可读《芳草碧连天》、《莉莉和她的三个妈妈》这两篇小说。我以为这四篇小说是任大霖的力作。列入中国80年代短篇佳作,毫不逊色。   
  儿童文学作家任氏兄弟(2)   
  我去上海,只要有机会,总要会会任大霖。和他最后一次相聚是1987年4月初的一天。 
  我现在讲讲特殊年月和任大霖的一次见面。那是1974年夏初,我在《体育报》工作,去了一趟舟山群岛的嵊泗列岛,回来路过上海。那时“四人帮”还在台上,文艺界的熟人,不方便去找。但上海毕竟过去是出版中心,到上海来总想找点书。不记得是谁告诉我的,说任大霖此时正负责新组建的上海文艺出版社(几家出文艺类书包括出外国文学的出版单位合并的)工作。我想既是这样,我似可以去看看任大霖。自然我也晓得“文化大革命”中存在着“变脸”。以我对任大霖过往的感受,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于是我决定去他办公地方一见,并找他要点书。其实我只想弄到一本罗玉君翻译的《红与黑》。在一处很大的院子里坐落着很大的平房,有人告知我任大霖在里边一间屋办公。我心里略感忐忑。见了面,任大霖还是老样子,我心安了。所谓老样子,就是还像过去一样热情亲切,问我从哪里来,在上海有什么事要办。我便开门见山地说,要找一本《红与黑》,他满口答应,说请人去库房里找。他问我明天还有什么事,他讲他们明天上午有个活动,欢迎我来参加,顺便将书拿走。第二天上午我的确参加了他们的一次活动,但内容是什么,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我感觉温馨地从老朋友那儿取走了我要的书。朋友还是朋友,不会随世易时移而变迁。这就是任大霖人品掠影。 
  任大霖去世几年了,去得早了些,令人惋惜。 
  2004年6月30日于湘江之畔   
  浙江三作家   
  ——谢狱、郑秉谦和高光 
  1957年对于浙江文艺界,可以说是个大灾之年。 
  浙江向来是人文荟萃之地,尤其文化人出得多。鲁迅、茅盾、徐志摩、郁达夫、夏衍、冯雪峰、邵荃麟……可以举出一长串名字。新中国建立后,浙江文艺界聚集了不少人才。如著名历史学家、杂文家宋云彬先生任浙江省文联主席,五四以来的老作家有黄源、陈学昭等,另外还有些中年作家如谢狱、曹湘渠等,再就是解放后新起的作家如郑秉谦等。1957年2月,毛主席在最高国务会议的讲话和3月全国宣传工作会议的讲话传达后,当时有两个主题,一是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党要整风,发动各民主党派、知识分子和群众帮助党整风;再就是进一步贯彻双百方针,要调动各方面的积极性。这两个主题有内在联系。中央宣传部及中国作家协会的负责人纷纷去到一些省、市,宣传、贯彻毛主席讲话的精神,鼓励大家积极鸣放。如中宣部副部长周扬去上海,另一副部长林默涵去广州,中国作协副主席邵荃麟去浙江杭州。然而在杭州,经邵荃麟鼓励而积极在座谈会上发言鸣放的浙江文艺界人士,在一个月后的6月份反右派斗争开始后,从文联主席宋云彬到几位著名的新老作家陈学昭、黄源、谢狱(时任浙江日报副刊主编)、郑秉谦,还有“作协”的具体负责人郑伯永以及文化界较著名人士,如南下干部、浙江日报的第一副总编高光,省政协副秘书长曹湘渠,几乎都以“向党进攻”的罪名,被划为右派。这些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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