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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雁落沙 作者:小小村落(完结)-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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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顺其自然?你是要我顺其自然的去承受痛苦吗?你是叫我不要去反抗上天对我的不公吗?”
  “施主,上天给每个人的都是对她最好的安排!就算你在怎样不满,又能这样呢?又有多少是你能摆脱得了的呢?”
  “我无法摆脱吗?不,我要摆脱,摆脱这一切的痛苦!”
  “可是你这一辈子都在这么做,现在你又终究得到过什么?一切都有它的定数,顺其自然最好,事事有因果,因果早注定!任你再怎样挣扎,也要去承担所种下的因,结成的果!”
  石阴姬看着眼前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尼不由心生惭愧,为什么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庵堂内却有这样一个悟空一切的尼姑?
  “我不明白,大师,为什么你能如此平静的谈这些?难道你这一生就没有受过伤,没有痛苦吗?还是你从未经历过世人种种的痛苦情孽?如果你从未经历过与我一样的痛苦,你是不会明白我内心的痛苦的!”
  女尼微微一笑,“世人谁没有痛苦?痛苦皆在心中,别人看到的永远只是你外表承受的喜怒哀愁!我出家之前,本来是万人之上的富贵人家,我有一段美满的婚姻,有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男人,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我们生活得很幸福美满,我曾经因此想要逃脱生死的宿命,我曾贪婪的祈求上苍能将这眼前的一切美好都停留不变,天荒地老都还如此。”
  石阴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普通的女尼,曾拥有过如此美好的幸福生活,为何放弃一切之后的今日她还能如此平静的坐在这里,对她说她的过往而心无波澜?
  “那么大师,你竟然有如此美好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出家为尼?”
  女尼微低下双眼轻声一叹,好像一切只云烟而过,前尘往事只不过是一种淡然,“风云总变幻,世事本无常。没有什么事会是注定永远美好不变的,上天让你来到这个世上,不是为了让你享乐,也不是光让你去承受痛苦的。它是一种漫长路程上的修行,有些东西你能改变,但更多的事是你无法去改变的。我们只能是一路承受,承受上天恩赐的一切痛苦与美好!边走边看一路的风景,虽然看似漫长但总有曲终人散的一天。有来就有去,等到一路风光看尽时你也就该走了,无论你此生做过什么?经历过多少?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了!施主,等到那时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生,什么是死。等你曲终人散的时候,就会明白当初为何要来到这人世,现在又为何要离去!”
  石阴姬摇摇头,“那你现在都明白了吗?这一切人生的道理?”
  她微微一笑,“有些我还不明白,但也未必能明白得了!人生之大,看似沧海一粟,其实也是一个天地的广厚。人生的道理我又哪能全部都明白?但每个人自己人生的这段路程,却是能实实在在全部都走完。这些就如同我们所信奉的佛法一样永无止境,无度无量。它如同祥瑞温暖的光芒照射着你,你这一生能悟得其中一二道理,已能受用不尽,又何必贪婪全部的无限呢?”
  “哼——你说得好听,可是真正面临痛苦时,你会如此大彻大悟吗?面对荣华与富贵你又能如此洒脱得无谓吗?”
  “世人皆苦恼,而这些也正是世人苦恼的源泉。施主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当年的我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美貌也绝不亚于施主的国色,但是十年前的那一天,我的丈夫被人诬蔑扣以谋反之罪,为了我们他一个人身负重伤远走塞外,留下我与七岁的孤女。当时家破如山倒,生命攸关,我带着女儿不但要逃避朝廷府衙的追查,还要要避免仇家的追杀。当时我只是个娇弱的女人,一个女人要强忍着丈夫远离,家园破灭的悲痛,我真得只想一死了之。那时死亡对我来说也许是最好的解脱方式,可是我不但不能死还要强忍屈辱的活下来,带着我们的惟一女儿好好的活着。就这样,我一个人痴痴的守望着我的夫君能够平安无事归来,回来接我们娘俩。然而,十年后,我得到的结果却是我苦苦等待多年的人已经惨死于塞外,连他最后一面也无法见上……施主,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无非生离死别,家破人亡,这些我统统都承受过。想必这些苦也不会亚于施主你,毕竟世上会经历这些痛苦的人并不多。生活不会因为你是个娇滴滴的女子而不要你去承受生命的重荷,有些重荷甚至是百倍的悲痛。常人也许未必都会经历这些痛苦与无奈,但是现在我却能平静下来,因为我已经看透了,这一切就好像只是一场游戏。当你活在游戏中时就会很痛苦,但当你跳出这一切就会发现,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缘起缘灭还自在。”
  听完她说的一切,石阴姬的双眼突然瞪得很大,吃惊的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平凡女尼,突然她忍不住的问道:“你是……余……秋……蝉?”
  “施主知道我吗……很久没人记得这个人啦!”
  “你果然就是当年宁州城的第一美人余秋蝉!”她又重复一遍问道。
  女尼若有所思的轻吟,“宁州第一美人已成为过往……我是余秋蝉,可是施主怎么会认识我?”
  石阴姬看到多年前的情敌仇人怎能不咬牙切齿,“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记得这个曾经深深伤害过我的人!余秋蝉,只是我没想到我会在今天见到你!哈哈——可笑!这上天的安排可真是可笑,居然让我在这里遇见你……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
  “找我?”余秋蝉突然被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的话吓了一跳,不解的看着她。
  “没错,我要找到你然后杀了你,但没想到你却躲在这里,让我找得好苦!如果不是你说出你的过往,我也许永远也不可能认出眼前这个平凡的女尼……竟会是当年那个颠倒众生的第一美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最后你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当初的美貌跑到哪里去了?你怎么不拿出来再去勾引别人的男人呀?你看看现在的你,又老又丑,全无半点姿色,竟然还敢称什么宁州第一美人?啊哈哈哈,正是笑死人啦!我真不明白当年人王为什么不选我却要选你做妻子?”
  “你是……你难道是……”余秋蝉吃惊得开不了口。眼前的这个女人,这股恨意让她想到了二十年前新婚前夕的那一日,那个名叫石殷素的女人。但她现在的样貌明明比当年的石殷素还要年轻?怎么可能会是她呢?这完全是两个不同样貌的女人。
  “没错,我就是那个被你夺走心爱之人的苦命女子——石殷素!”
  “可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不,你不是石殷素,你不可能是石殷素!”
  “我有时真的很痛恨自己现在的这张脸,这张脸让我的仇人无法看到我的真面目,杀了你们,你们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要让你们看到当年被你们伤害过的人,今天来报仇啦!不要看我的这张脸,好好感觉一下,这种感觉难道不是你内心担心了多年的那个人吗?”
  余秋蝉惊讶的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这个女人,但是她的这股气势却让她实在太熟悉。当年的那一天,她就没让她忘记过她……她轻声叹息道:“这脾气太像了!简直是太像了!你果真是石殷素?那个二十年前的女人!”
  “没错!看到眼前的这张脸了吗?就是因为你,我这一辈子都要戴着别人的脸生活,每一天,我都无法直视镜子里的自己……我命下人为我打造各式各样不同款式的镜子,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就是无法真正照清楚一个人的脸,因为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无法真正面对自己的这张脸!你知道一个看不到自己是谁的人,这些年来是怎么忍受痛苦与寂寞的生活吗?你不知道,你也不懂!”
  “不,我懂,我懂。这些年我不是得到了上天的惩罚,上天对我的惩罚,岁月无情的摧残,已在我这张当年倾国倾城的脸上划下了痕迹,让我经受伤痛快速苍老。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曾经拥有过无比美貌的女人,最在意的无非是自己的容颜。你这二十多年来无法直视自己的容颜,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每天清清楚楚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苍老,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是漫长而真实的,它绝不比你所承受着的要轻。但是你看看,任凭我们曾经多么在乎,多么值得我们炫耀的美貌都只是弹指易老的芳华。所以,你的痛苦同样我也一直都在背负,就因为当年我深深的伤害过你,所以,我已经遭到上天的谴责啦!我已经受到老天对我的惩罚啦呀!”
  “上天对你的惩罚?实话告诉你,这不是上天对你的惩罚,这一切的一切,你所受过的痛苦都是我干的!当年我向皇上呈上密报,利用他多疑的心理陷害了你的丈夫北冥王爷宁人王。”
  “什么?!”余秋蝉惊讶道。
  “然后等他被发配到雁门关时在将他囚禁起来,这么多年他都被我囚禁在大漠中的一个土牢里过着非人的生活。这就是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回过中原找你们的原因!”
  余秋蝉得知事实的真相,叹道:“原来如此……”
  石阴姬看着她脸上没落的表情得意的一笑,“没错,这些年来人王一直陪伴的人只是我!而不是你余秋蝉!我说过他永远只能是我的人,我石殷素今生都不会放过他的,就算他死!”
  “这么说,是你害死了王爷的?”
  “没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害得你家破人亡,还害得你的爱郎惨死边外,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生死不能相见。哈哈……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是我石殷素!哈哈哈……是我做的!我说过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我要报仇!”
  “你现在报仇了又能怎样?”
  她没能像希望中那样看到余秋蝉哭诉无助的表情,这个曾经是江南碧玉小姐的纤纤女子,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内心也被磨砺得同她一样坚强,“你不是报了仇了吗?为什么看上去还是这么痛苦?因为你内心的不安,因为你根本就不开心!难道不是吗?你开心吗?我看报了仇的你却比我好过不了多少!”
  石阴姬长袖一挥怒道:“你胡说!”
  她不允许这个女人鄙视自己!她没资格,根本不配!
  余秋蝉看着她动怒的神态并没有退缩,反而坚强、淡定的对她道:“如果一个人报了仇但得不到真正的快乐,那么她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到头来还不是什么也得不到?石殷素,如果说年少轻狂时我曾伤害过你,那么你对我的惩罚我已经承受了,那么你自己的惩罚呢?不用我来报复你什么,你自己这一生就一直都在惩罚你自己。你不但背负着我们的痛苦,更加不肯放过折磨自己的痛苦!痛苦不是用来祭奠的!人生是有很多痛苦没错,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些痛苦而放弃人生,这就是我认为的人生。至于你的罪孽是非,自有上天来定夺!”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石阴姬大怒,挥手一扬向余秋蝉的头上落去。“无论你怎么说,今日我都要杀了你,以解我这二十年来的心头之恨!”
  “那你就杀吧!随顺世缘无挂碍,涅磐生死等空花。”
  余秋蝉勇敢的表现让石阴姬很不满,她不该这样坚强的,面对自己她应该是苦苦哀求懦弱无力的,为什么现在的余秋蝉会变得如此镇定、坚强?在她的面前石阴姬突然感到自己就像一只没有了爪牙的老虎,毫无威胁力。而余秋蝉此刻的坚强将她一直来惟一值得自豪的尊严扫得荡然无存。
  这个女人,无力还手的女人,此刻像极了一把刀的光芒将她惟一剩下的一点锋芒都盖住了。她可以轻而易举的一掌将眼前的这个仇人打死,可是她的仇人不畏惧生死,比她还淡定的看待人生,这一掌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是杀了她又能得到什么?杀了她人王会回到自己身边吗?杀了她自己多年来所走过的辛酸路程会得到改变吗?杀了她自己的一生就可以重来吗?二十年前她在宁人王面前赢不了这个纤弱的女人,二十年后她武功再强,容颜再美,任就无法胜过她半分的气势。
  “啊——”石阴姬痛苦的仰头长啸,是痛?是悔?没人说得清,只有无限的凄凉。
  “啊——”
  “啊——”
  “啊——”
  用尽最后的一点力量,她喊尽了此生的痛苦与无奈,摇摇摆摆的从静心庵中走了出去。
  外面斜阳正浓,残阳如血。
  是寂寥?
  是失落?
  是恩怨?
  是无常?
  还是……空无?
  大漠中的沈寒烟身上穿着当地牧民的普通服饰,走在茂密青绿的草原上面,看着远方飞去的孤鹰心中突然微微一颤。回过头来墨少白正骑着白色的马匹向她呼唤而来。她的眼中微微的有些湿润,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过着平淡的生活,不再理会什么江湖恩怨,不再做什么驰骋沙漠的沙漠王,只是一个男人的妻子,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而已。
  “寒烟——”墨少白笑着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然后高高扬着手中猎到的兔子,看着她笑。
  她上前掏出怀中的丝帕,为他轻轻的擦拭着额头上细碎的汗珠,然后再仔细的为他将被风吹散的长发绑好。
  “你看,今天我们有兔肉吃啦!”墨少白笑着将兔子递给她,然后回身将白马身上束缚着的马鞍取下让,它自由的去草原上奔驰。
  看着白马自由的远去,他们相依着走进茅屋中。远处炊烟袅袅,黄昏渐沉,现在的他们不再是什么叱咤江湖的人,他们只是被江湖遗忘了的平凡之人,或者,是他们从这场浮华的争夺中退了出来。只是一对相亲相爱,承诺地老天荒的爱侣而已。
  日子如流水,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被埋没掉,被遗忘掉。
  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光阴一梭,青春一掷。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章 曾经沧海

  西门楼城内上下都插满了苍白的旗帜,静静的任风吹拂着。西门夫人沈蝶衣的墓前是苦苦守孝着的西门冷,此刻的他一身白色的孝服,头上戴着白绢的孝绫。细细沙沙下着的雨水打湿着他的双肩,他跪得很挺拔,这是一个倔强坚强的男子,虽然已经在这儿长跪不起三天三夜,但是仍旧跪得挺拔认真。
  母亲的陵墓被安放在父亲的身边,这样他们就不会寂寞了。
  “你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吗?”突然从他的身后走出来一个女人。
  他回头一看,只见来人戴着一具金灿灿的面具,这金色的面具在他眼前显得是那样的刺眼。雨水淋湿着这面具,这是母亲生前所戴着的面具,天一圣母石阴姬的面具!上面镂着诡异的金黄色花朵,将人带向地狱的死亡之花,它是地狱的引路之花,这面具背后的人会是母亲吗?他幻想着。
  “你……是谁?”他看向她问。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踏着雨中的泥泞向他走了过来。
  他微微的张开苍白干裂的嘴唇问:“你为什么要戴这副面具?”
  那人靠近他弯下身,捧起双手向母亲一样慈爱的抚摸着他跪得虚弱的脸,“冷儿!你真是个倔强的孩子,这样不吃不睡滴水不沾的跪着……身体怎么受得了?”
  这声音温柔的飘到他的脸上,像母亲的细语叮咛。西门冷呆呆的看着她,企盼看到那张面具下熟悉的脸。
  “冷儿,这是我欠你的,但我会还给你的……你一定很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现在我就来告诉你!”
  “你,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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