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刹蛇踪-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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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桑树林的时候,欧阳平听到了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嘀铃铃——嘀铃铃——”
走到门翠华家院门口的时候,迎面遇到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人——自行车是一部永久牌加重自行车,半旧不新的,车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后座,还有一个很结实的支架。车后座右侧缀着一个比较大的纸箱,纸箱用绳子绑在自行车的后座和支架上。
“马主任,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周队长道。
马主任将自行车推到路边上,把路让了出来。
“周队长,忙着呢?”
“穷忙,马主任,什么时候腾出空来,我请你喝酒。”
“好啊!等有空了再说,咱们有日子没有在一起喝酒了。”
“可不是吗,上次,我小儿子结婚,多亏你帮忙。”
“没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哟,这不是翟所长吗?”马主任握住了翟所长的手,“走——跟我走,到我家去喝酒。”
“不客气,等得空了再说。”
“已经到我的家门口了,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走——”马主任一直没有松开翟所长的手。”
“不了,我们还有要紧的事情。”
“再要紧的事情,也要吃饭啊!我家里面有现成的酒。”马主任的眼睛朝欧阳平一行扫了一下,“这几位是?”
“他们是公安局的同志们。”
“行,你们忙——你们忙,改日再喝——改日再喝。”
马主任每说几句话,就会提到酒,他说话的时候,舌头不怎么灵活,所以发音有点不清不楚,大概是中午喝了酒,脸红彤彤的,就跟女人摸了胭脂似的。
欧阳平一行只管往前走,翟所长谢绝了马主任的美意之后,和周队长跟了上来。
“周队长,你等一下。”马主任停下自行车,朝周队长招招手,他打开纸箱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条肥皂——当时,这种肥皂叫臭肥皂。
“周队长,我带了两条肥皂,给你一条。”
“这——我身上没有带钱。”周队长后退一步。
“要什么钱啊!又不值几个钱,拿着。”马主任将肥皂砸到周队长的手上,推着自行车走了。
路边有几个小朋友在玩耍,他们一会儿从院门里面窜出来,一会儿从路北边窜到路南边。刚才的自行车铃声大概是为他们而按的。
欧阳平看着翟所长和周队长跟了上来:“这个马主任是什么人?”
“是三河公社供销社的马副主任,人不错,别看是一个干部,可一点架子都没有,乡亲们需要什么,只要跟他说一声,他都会帮忙。”
“他能帮什么忙?”
“能帮的地方可多了,大的方面说,他能给我们弄几袋化肥,小的方面,香烟、肥皂,还有糖和煤油。”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那是一个计划经济的时代,很多生活用品都是按计划,凭票供应的,要想多拥有一点,就要找人开后门,请注意,计划供应的对象,是城里人,农民也有,但很少,供销社是干什么的,供销社是农村最基层的商品供应单位,马主任手上有权利啊!他对一部分商品有支配权啊'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特殊比喻
“马主任是咱们门头村人吗?”欧阳平仍然记得马主任先前说的话“已经到我的家门口了。”
“马主任是葛家村人。”
马主任说得也对,到了门头村,也就等于到了葛家村人的家门口了。门头村到葛家村,也有三四里的路程。
欧阳平回头看了看骑着自行车远去的马主任:“我想起来了,田大秀曾经想撮合他和田二秀的婚事。周队长,有没有这么一回事情?”
“欧阳科长,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四月二号的下午,我们在门会计家院门前听门老师和另外两个老太说的。”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情,人家条件多好啊!吃国家的饭,拿国家的钱,旱涝保收,你们看见马主任骑的那辆自行车了吗?在咱们几个村寨里面,就他家有自行车。可二秀就是不同意,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大家也许会觉得好笑,一辆自行车,这也能算条件好?对了,不但是条件好,应该是很好。当时,在城里面,一个人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是十几块钱,十几块钱就能养活一大家人,在农村呢?一个强劳力一天的工钱是多少呢?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但这是事实,一个强劳动力一天的工钱是八九分钱,也就是一个鸡蛋的钱,当时,一近鸡蛋多少钱呢?六七毛钱,一个老母鸡,如果喂饱了,一天就能下一个鸡蛋,这也就是说,一个强劳动力一天劳动的价值和一只老母鸡所创造的价值是差不多的,那么,一辆自行车多少钱呢?一百多块,关键是,你即使有钱,也买不到,必须有票,有票才能买到自行车。所以,一个家庭里面有一辆自行车,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周队长,此人多大年纪了?”
“比我小三岁,四十九岁。老婆死了以后,一直没有续弦。”
“老婆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有些年头了,是一九六零年。生最后一个孩子得了产后风,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染了肺痨病。”
“几个小孩?”
“三个闺女。两个已经出嫁了,还有一个最小的留在身边,今年才十一岁。是一个大好人啊!为了这个最小的闺女,他既当爹又当娘啊!这些年,媒人把他家的门槛都踩破了,可他就是不答应。”
“陈局长,我看他好像喝了不少酒。”李文化道。
“是啊!马主任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喜欢喝酒,整天香烟不离手,本身就爱抽烟喝酒,送的人多,这烟酒就更邪乎了——他喝的酒和抽的烟,从来不用花钱买。今天中午大概是喝高了,你们瞧他那张脸,红的跟牡丹花似的。”
用红牡丹来形容一个男人的脸,欧阳平没有见识过,书上也没有看过,大概是马副主任的脸红的太不一般了吧!
“周队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您说。�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细枝末节
“在你们门头村,有没有人——我指的是男人——有没有和阎高山关系密切,特别是和田二秀关系密切的男人呢?”
“没有——我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田二秀虽然人长得确实很水灵,但她从来不和男人眉来眼去,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谁个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二秀就是背后不被人嚼舌头的女人。要说关心二秀和两个孩子的人还是有的,我就是一个,我嫂子——就是门老师,还有门翠花夫妻俩。”
“那么,葛家村呢?有没有什么人很田二秀关系密切的呢?”
“不知道,不过——”周队长突然愣住了。
“不过什么?”
“二秀她娘是葛家村人,她娘就姓葛,她娘活着的时候,二秀姐妹俩经常跟着她娘到葛家村外婆家去。她娘过世以后,二秀就很少去了。”
“田二秀的外公外婆还健在吗?”
“死了不少年了。”
“田二秀有舅舅和姨娘吗?”
“没有姨娘,只有两个舅舅。”
“他们之间走动吗?”
“很少走动。”
“这是为什么?”
“二秀她娘嫁到黄石寨的时候,二秀的外公已经不在人世了,她外婆身体一直不好,家里面的事情,全由两个舅舅当家,二秀她娘出嫁的时候,娘家只陪了两床被子,可怜啦!”
“葛家的条件很差吗?”
“不差——不差,葛家解放前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地主,我们门头村的地都是他家的,虽然经过土改,但葛家的日子还是比一般人家好许多。两个舅舅用两床被子把二秀她娘打发了。所以,二秀她娘和两个兄弟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她带孩子到个家村去,主要是舍不得老娘。”
周队长虽然答非所问,但欧阳平能从周队长的话里面听出一点东西来——周队长恐怕没有任何意思——他也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既然田二秀和葛家村有如此渊源,那么,田二秀是有可能和葛家村人扯上关系的——至少是有了一种可能。
“周队长,田二秀她娘是什么时候死的呢?当时田二秀有多大?”
“十五六岁的样子吧!”
“现在,田二秀有多大?”
“二秀今年三十三岁。”
“田二秀是什么时候嫁到你们门头村阎高山家来的呢?”
“十七岁——就在她娘过世后不多久。”
回到周队长家以后,欧阳平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十五六岁——母亲去世;
第二行:十七岁——嫁给阎高山。
第三行:二秀——两个舅舅。
欧阳平已经有了到葛家村的想法。
陈局长不得不佩服欧阳平,他的心太细了,要想拿下这样一个历史遗案,不细心是不行的。案件的线索就埋藏在一些不起眼的生活细节里面,所以,任何一个微小的方面,都不能忽略。�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都有规矩
水队长、李文化和大家在周队长家的院门前分手,分手之前,水队长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沓钱和一沓粮票,递给欧阳平:“欧阳平,这是陈局长让我给你的,一共是一百块钱和二十斤粮票。”
“陈局长想得真周到。周队长,您拿着。”欧阳平走到周队长的跟前。
“欧阳科长,这是作甚?”
“这是我们的伙食费。”
“伙食费?欧阳科长,你说笑了吧!”周队长表情严肃。
“我们有规定,我们在门头村可能要叨扰不少天。如果是一两天就算了。”
“这不行——您就是说出一个大天来,那也不行,这也太见外了——太寒碜人啦。”
“周队长,您收下,这是我们的规矩——必须这样。”陈局长摁住了周队长的手。
“你们有规矩,我们也有规矩,客人上门吃几顿饭,哪有收钱的道理?”
“周队长,您要是不收的话,那我们就另找地方。”欧阳平是认真的。
周队长犹豫了片刻,最后做出了让步:“欧阳科长,要不这样吧!这粮票呢,我收下,这东西,对咱们乡下人来讲,很精贵,钱,万万不能收,同志们在我这里,不花什么钱,菜是地里长的,我已经安排学军上山打猎去了,都是一些野味,不要花钱买的,你们放心在我这里住下,没有好的吃,保管你们不饿肚子。你们要是再拗,那就是打我的脸了。”
欧阳平和陈局长没有办法,只好依了周队长。
大家目送水队长和李文化朝东走去,两个人很消失在村东头的树林之中。
被周队长叫做福生的大爷正在院子里面接绳子,有好几户人家已经把绳子送来了,地上放着好几捆刚搓好的绳子。每根绳子都有男人的大拇指粗,奇怪的是,不同人家搓出来的绳子,竟然一样粗。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清新的味道。
周队长将福生接好的绳子拿在手上看了看,还拽了拽。
“农生,你放一百二十个宽心吧!我门福生做的事,还没有出过差错呢。”
“福生,总共有多长了?”
“有一百多米了吧!每家都多搓了几丈,我估摸今天晚上就能完成任务。”
陈局长之所以欣赏欧阳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欧阳平不管接手什么样的案子,能很和群众打成一片。不仅如此,他还能把大家的情绪和积极性调动起来。要想拿下案子,不和群众建立一种血肉相连的关系,那是肯定不行的。
周队长将板凳搬到院子里面来,大家坐在板凳上看福生大爷接绳子;大娘泡了几杯茶,放在一个竹凳子上。
不一会,院墙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接着看到几个脑袋出现在院墙外面——周队长家的院墙比较矮,只有大半人高。其中一人就是阎高山的女儿阿娇。
阿娇朝院子里面看了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桥头送别
福生大爷说得没有错,在四点半之前,所有人家都把绳子送来了。周队长和福生大爷一同接绳子,五点钟左右,绳子接好了,周队长以两手之间的最大距离,计算了一下绳子的长度,一下子为一拖,一共数到718拖,以周队长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大概在一米五的样子。一千多米长的绳子,足够了。
不一会,门会计气喘吁吁地走进周队长院门,他敞着怀,满头大汗,他的身后背着一个竹篓子,手上提溜着一杆猎枪,一副猎人的打扮,小腿上从下到上,绑着绷带。脚上穿着一双深筒解放鞋。
周队长帮助门会计把竹篓子从肩膀上拿了下来,好家伙,竹篓里面有好几只野兔和山鸡,还有一只獾。山鸡的羽毛漂亮极了。大娘烧了一桶开水,将山鸡放在水桶里面翻了几个身,然后将山鸡的羽毛打理的一根不剩;周队长则将一个铁钩子挂在一棵柿子树的枝丫上,然后将野兔挂在铁钩上,他用一把尖刀从兔子的唇部开了一个口子,几下就把一张完整的皮从兔子身上扒了下来。
五点二十分左右,水队长和李文化回来了,跟他们俩同来的还有一个人,他就是老雷,李文化推着一辆自行车,他们带来了一捆尼龙绳,尼龙绳挂在自行车的龙头上,尼龙绳的长度是八百多米,东门供销社的尼龙绳全被他们弄来了,尼龙绳有中指粗;在自行车的龙头上还挂着两个氧气袋。
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袋。
水队长解开绳子,打开帆布袋的袋口,从里面拿出两个滑轮,其实有一个就行了,另外一个滑轮是备用的。帆布袋里面还有一小捆铁丝和一把老虎钳。
在自行车的大杆上绑着一个三脚支架,三脚支架的长度比自行车的长度稍微短一点点,三脚支架是用直径为三公分左右的柱型钢做的,这个三脚支架是用来固定滑轮的,有这两样东西,控制绳子的人就省劲多了。
老雷的右肩上背着一个包,包里面放着两把手电筒,还有几卷绷带,三副手套、一双球鞋,人在天坑里面,必须穿球鞋——这种鞋子跟脚扒滑,还可以保护脚脖子。老雷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深绿色的头盔——这个头盔是不能少的。
吃过晚饭以后,陈局长要回局里有事,欧阳平和水队长将陈局长送到门头村东边的木桥上,方才止步——陈局长说什么也不让他们俩再往前送了——因为欧阳平他们今天晚上还有任务。
分手时,陈局长拍了拍欧阳平的肩膀,然后握住欧阳平的手,使劲摇了几下。然后扬长而去,欧阳平能体会到陈局长的意思: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拿下来。
欧阳平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两个人站在桥头上望着陈局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笼罩黄石寨。
“回去吧!只要能抽开身,我会来的——说不定我明天就来了。”
只能听到陈局长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身影。
二十分钟左右,两个人回到了门头村。�
正文 第七十八章 二秀突至
“科长,我们走吧!”李文化道。
李文化这是要到哪里去呢?到阎家坳阎正发家去。周队长让老伴准备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在吃晚饭的时候,欧阳平就已经决定了,今天晚上到阎家坳阎正发家去碰碰运气。公安局的同志来到门头村,并且在门头村周队长家住了下来,凶手能不知道吗?所以,如果田二秀和“4。17”案有关系的话,那么,她还能坐得住吗?
三个人从周队长家的后门进入菜园子,大家还记得吧,门头村,大部分人家的菜园子是放在屋子后面的。
三个人抄小路,从东边进入阎家坳。
周队长的肩膀上背着一个蛇皮口袋,口袋里面有粮食,周队长的手上还拎着大娘刚刚打理好的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李文化的手上抱着两床被子,这是周队长从村子里面借来的。门老师和小曹今天夜里在阎正发家过夜,没有被子是不行的,即使是在春天,山里的夜还是比较冷的。
欧阳平的手上也有东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