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的晚风-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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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今日不尽言,臣负陛下;陛下今日杀臣,陛下负臣!”
崇祯帝听罢此话,也盛怒之极,竟挖苦道:“尔一生学问,止成佞耳!”
黄道周一听皇帝竟说他奸佞不正,便跪下抗辩道:
“臣敢将忠佞两字给皇上剖析清楚。如果在君父面前,独立敢言算是佞的话,那么在君父面前谗谄而谀岂不是忠?!忠佞不别,邪正混淆,何以致治?”
崇祯帝再次喝令黄道周退下。最后,崇祯帝将黄道周连贬六秩,外放江西。崇祯十三年(1640),余怒未消的崇祯帝,又将黄道周及举荐黄道周的江西巡抚解学龙,以“党邪乱政”、“徇私”的罪名,一起逮至京师,杖打80,并下了刑部狱,并重罚了那些试图为黄道周辩解的官员。
刘宗周、黄道周等人,都是当时著名的清流,学问道德,为天下共推。他们的言行,或许过于激烈,有时甚至很是迂腐,但他们的忠直、负责精神,正是当时官场上所缺乏的。如能用好这些人,则不仅为文官集团提供了榜样,更能鼓舞人心,激励正气。更何况他们所提出的许多观点,正切中时弊,如能依此而行,于朝廷当大有裨益。
平心而论,崇祯帝也知道刘宗周、黄道周等是操守、学识俱佳之臣,也希望能重用他们,能帮他力挽狂澜。但君臣之间,最终不仅未能和谐相处,同舟共济,反而弄到这般田地。究其原因,固然有双方性格、观点方面的因素,但最根本的症结仍是崇祯帝的治国之策。
第七章 深谷寒风亡国之君(3)
崇祯帝治国,过于急功求利,在用人上,更是如此。他口口声声唯才是举,而受他重用之臣却并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为他力挽狂澜。而真正有德有才的文武大臣,反而得不到重用,更有像卢象升、傅宗龙、孙传庭诸辈,或战死,或下狱,下场惨烈。崇祯帝总是推诿于文武大臣,认为大明朝之所以会弄到这种地步,都是文武大臣不负责任的结果。
崇祯十年(1637)闰四月,天下大旱,崇祯帝祈雨未果,于是便下了第二个“罪己诏”。诏中除稍稍自责外,便大骂百官:
“如张官设吏,原为治国安民,今出仕专为身谋,居官有同贸易。催钱粮先比火耗,完正额又欲羡余。甚至已经蠲免,悖旨私征。才议缮修,乘机自润。或召买不给价值,或驿递诡名轿抬,或差派则卖富殃贫,或理谳则以直为枉。阿堵违心,则敲扑任意;囊橐既富,则解网念工。巡按之荐劾失真,要津之毁誉倒置。又如勋戚不知厌足,纵贪横于京畿;乡宦灭弃防维,肆侵凌于闾里,纳无赖为爪牙,受奸民之投献,不肖官吏畏势而曲承,积恶衙蠹生端而勾引。嗟此小民,谁能安枕?似此种种,足干天和。积过良深,所以挽回不易。”
在此诏中,崇祯帝把能骂的人,都几乎骂遍了。当然,他说的这些,也几乎都是事实。明季吏治之坏,也非崇祯朝开始。问题在于,崇祯帝面对这种局面,应找出应对的有效办法来。而他的用人之策,不仅无济于事,反而是推波助澜。在亡国前的1个月,崇祯帝自己也承认其用人的失败,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任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言官首鼠而议不清,武将骄懦而功不奏”。这虽不能全怪崇祯帝,但崇祯帝也确实应负相当的责任。
面对越来越险恶的局面,崇祯帝愤恨之余,惟一的办法就是严惩,轻则撤职,重则入狱砍头。
崇祯一朝,高层官员的变更十分频繁,如兵部尚书先后撤换14人,刑部尚书则更多,为17人,而阁臣竟多达50多人。最令人吃惊的是,崇祯帝竟在半年之中更换了5任蓟镇总督。这种走马灯式的撤换,哪里还能谈得上什么久任之法。
更严重的是,崇祯帝还推行重典之策,严惩文武百官,其手段之烈、范围之广、人数之多,是明代历朝所罕见的。
崇祯帝在位17年,共杀首辅2人、总督7人、巡抚11人,其余各级官员更是多得数不清。
首辅被杀的是薛国观、周延儒。首辅一职,在明代具有崇高的地位,可以说是贵极人臣,很少有被杀的。可是崇祯帝竟连杀了2人。虽说崇祯帝手下留情,皆令自尽,但仍相当惨烈。如薛国观自杀后,因崇祯帝无旨,旁人不敢收尸,致使其尸被吊了两天两夜。
总督被杀者,先后有蓟辽总督袁崇焕、刘策,漕运总督杨一鹏,督师熊文灿,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蓟州总督范志完、赵光挕! �
巡抚被杀者,有蓟镇巡抚王应豸、山西巡抚耿如杞、宣府巡抚李养冲、大同巡抚张翼明、顺天巡抚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山东巡抚颜继祖、永平巡抚马成名、四川巡抚邵捷春等等。
其他被杀的各级官员,因人数太多,根本就无法详列。
这么多官员被杀,固然与崇祯朝的多事有关,但亦与崇祯帝的做法是分不开的。崇祯帝总想以重典治世,整饬吏治,挽救危局,但他没想到的是用法太严、杀人过多,其结果却是适得其反。如果仔细推敲一下,就不难发现,崇祯帝的杀人,在许多时候是毫无道理而言的,其后果也是相当严重的。
最典型的是袁崇焕!袁崇焕的被杀,纯粹是崇祯帝本人误听谣言所致,而袁之被杀,又直接导致了辽东局势的恶化。除去袁崇焕外,还有些是罪不至死而被杀的,有些是做了替罪羊的,甚至有些是为一点小过而被冤杀的。到后来,崇祯帝似乎杀到了疯狂的地步。崇祯十二年(1639)三月,崇祯帝以失守封疆的罪名,一次竟斩杀了顺天巡抚陈祖苞等36位高级官员,可以说是创了纪录。
甚至可以说,崇祯帝到后来已对文官集团失去了信心,并认定天下大乱是文武大臣误国所致,转而产生了狭隘的报复心理。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崇祯帝的这种做法就不难理解了。
既然文武大臣在他眼里是如此角色,那么宦官被重用就不足为奇了。崇祯帝登基后,曾寸磔魏忠贤,清除阉党,一时人心大快。没想到至崇祯二年(1629)底,崇祯帝竟又派宦官监军、提督京营、九门。至崇祯四年(1631),宦官更被大规模起用,不仅监军、监饷、监茶马,甚至还总理户、工两部钱粮,势力越来越大。
崇祯帝之所以要重用宦官,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因为大臣们不实心任事,士大夫有负国家,一句话,就是宦官要比文武大臣管用、可靠。因此,不管大臣们如何反对,他就是照用不误。
不过,到了崇祯七年(1634)八月,崇祯帝大概也感觉到了重用宦官所带来的弊端,而且其效果也并不像原先期望的那么高,加上大臣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反对声,于是便下令撤回了大部分宦官。可是到了崇祯九年(1636)七月,由于清兵入侵,崇祯帝再次大用宦官,不仅分遣宦官监镇和分守,甚至还设了一位总监,直接指挥各路总兵,从此宦官权力大增。
在崇祯十三年(1640)至十五年(1642)间,尽管崇祯帝又几次对宦官权力进行了限制,但至崇祯十五年底,宦官又重新被重用。自此以后,崇祯帝便再也离不开宦官了。
对宦官参政所必然引起的严重后果,崇祯帝无论是在理性上,还是在感性上都应深有体会。但他却最终未能摆脱宦官,而是重蹈了其皇兄的覆辙。崇祯帝总是自欺欺人地认为,像他这样的英明君主,有足够的把握驾驭宦官,使其为己所用而收奇效,就如他的祖宗明成祖那样。而事实上,重用宦官,其结果正适得其反,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成了时局恶化的催化剂。遗憾的是,崇祯帝本人至死也没弄懂这点。
其实,崇祯帝没有弄懂的何止是这些!
他在位17年,始终处于现实与理想的矛盾和冲突之中:
他反对植党,而党争却愈演愈烈;
他唯才是举,而朝署之中却半染赭衣;
他惩治宦官,而宦官之势却如日中天;
他严禁贪污,而贪污之风却愈演愈烈;
他整饬兵备,其结果却是将不治兵、兵不杀贼;
他口口声声爱民亲民,而百姓却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纷纷为盗;
……
最后的结果是他做了亡国之君。
崇祯帝在魂归煤山前,仍抱着“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的信念,把亡国的责任都推到文武大臣们身上。他始终没有想到,他自己正是这场悲剧的主要导演者。
第八章 大崩溃李自成占据襄阳
崇祯十五年(1642)底,天下已呈分崩离析之乱象。
此年闰十一月,李自成率部40万南下湖广,连破襄阳、荆州等地。至十六年(1643)正月,又破承天、汉阳诸地。在军事胜利的同时,李自成改襄阳为襄京,设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府,自任大元帅,并于河南、湖广占领区设置地方政权,俨然成了武装割据政权。
张献忠虽在此年的十月被官兵重创于安徽潜山天堂寨山区,吃了大亏,但实力仍在。当李自成正忙着清除异己、建立政权时,张献忠乘机于崇祯十六年(1643)春攻入实力空虚的湖广,并于五月初攻克重镇武昌,建起一个中央政权来。
皇太极则于此年的十月任命阿巴泰为奉命大将军,率满洲、蒙古、汉军各固山额真,进攻明朝。阿巴泰此次奔袭,历时7个月,横扫京畿、山东,攻下88城,俘获难以数计,沉重打击了明王朝。
面对越来越险恶的时局,崇祯帝及满朝文武大臣几乎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明朝走向崩溃。
大崩溃终于来到了。
李自成占据襄阳
崇祯十五年(1642)十一月,李自成率部攻下了汝宁城(今汝南)。至此,河南黄河以南地区全部被攻陷。朝廷实际上已无法控制这一地区,也不再设官,而百姓们则纷纷结寨自保,或降农民军,或受朝命,并互相吞并。中原祸乱,至此为极!
李自成在横扫河南后,于闰十一月率部众40万人,由河南南阳进入湖广,向襄阳(今湖北襄樊)进军。
当时据守襄阳的是左良玉部。左良玉在朱仙镇被李自成、罗汝才大败后,逃回襄阳。经一段时间的恢复后,此时又有部众20万,号称30万。不过朝廷只给饷2万5千人,其余的粮饷只能靠自筹。说是自筹,实际上就是搜刮甚至抢劫,因此给襄阳地区造成了极大的灾难。军民关系自然是形同水火,十分紧张。
此时的左良玉已非昔比,他再也不敢与李自成打硬仗。当他得知李自成、罗汝才大兵压境时,便于樊城造船,准备随时顺汉水退走东南。不料襄阳百姓对他已恨之入骨,竟放火烧毁了他的船只。左良玉闻讯大怒,下令抢掠民船,载运军资、家眷先走,自己则率部屯兵樊城高地,设阵布防,准备阻击。
李自成部抵达城下,先遭左良玉部火铳阻击,后经当地百姓指点,绕过左良玉部防线,渡过汉水,攻击樊城。左良玉见势不妙,于十二月初三日拔营东遁;樊城随即沦陷,襄阳也于次日被攻占。郧阳巡抚王永祚护送襄、唐二王之子弃城而走。樊城、襄阳之战,充分显示了人心向背对战争所起的巨大作用。当时的百姓,已对朝廷失去信心,甚至是痛恨万分,人心思乱,一见风吹草动,便纷纷闻风而动,反过来支持农民军。
十二月十四日,农民军占领荆门州(今荆门),偏沅巡抚陈睿谟此前已护送惠王朱常润等弃城而走荆州。十六日,农民军占领荆州(今江陵),执杀湘阴王全家。陈睿谟则护送惠王逃往岳州(今湖南岳阳)。荆州被占前,豪绅陆师贽曾主张抵抗,却无人响应,只得自杀。当时荆州城内的士绅百姓都纷纷迎接农民军入城。后人有人感叹道:
“荆州有兵,有炮,有坚城,生齿百万,但无人固守,拱手让贼!”
在荆州得手后,农民军又攻击承天府(今钟祥)。承天府在明代有特殊地位。嘉靖皇帝的父亲兴献王朱祐杬的封地就在这里。当时因武宗无子,兴献王之子朱厚熜得以入继大统,做了皇帝。从此,钟祥就被视作龙潜之地,加上兴献王墓地(即献陵)在此,于是被升格为承天府,并设有2卫防守。当时,湖广巡抚宋一鹤、巡按御史李振声、总兵钱中选等都在此驻防。
左良玉率部从襄、樊撤退后,也曾到过承天。饥兵抢掠,左良玉便向巡抚宋一鹤请饷。巡按御史李振声便说:左兵太多,何以给之?即使有粮,也不如养承天之民自守!宋一鹤于是拒绝供饷,闭门不纳。左良玉大怒,下令抢劫后率部扬长而去。如果左良玉部能呆在承天,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
崇祯十六年(1645)正月初一日,农民军攻克承天府。巡抚宋一鹤自杀,巡按李振声被俘,总兵钱中选战死,钦天监博士杨永裕投降。李自成令改承天府为扬武州。
巡按李振声也是米脂人。由于与李自成同姓同乡,被俘后颇受优待。李自成把他留在营中,称其为大哥,百般劝降,并授其为兵政府侍郎。但李振声始终不为所动,甚至还想有所图谋,最终被处死。
承天被占后,农民军想发掘献陵地宫,图谋财宝,不想突然雷雨大作,并击死数人,只好作罢。据说罗汝才知道此事后,认为天命依然未改,于是便与李自成起了二心。
农民军攻克承天后,继续东进,连克潜山、京山,并于正月十五日占领汉川县。此地离省会武昌只有100余里,且可由汉水顺流直达。
武昌大震!
当时左良玉部已在武昌。由于兵饷缺乏,左良玉曾去见过楚王,并说只要给我10万人饷,我就可保武昌无忧。楚王不肯答应。此时见李自成大军逼近,左良玉开始抢掠大量民船,于十八日向九江撤退。从此以后,左良玉部便没有与李自成交过手。
正月十八日,农民军攻占汉阳府城,并随即发动渡江,攻打武昌。由于风急浪大,农民军又多为北方人,不习水性,渡江失败。二十一日,李自成经云梦返回襄阳。当时武昌实力空虚,根本抵挡不住,幸好李自成主动撤兵,否则必陷无疑。
没想到这一撤,倒让张献忠捡了个大便宜。到五月,张献忠未费多大气力便攻占了武昌。
李自成自十五年(1642)闰十一月进兵湖广,至此只用了3个月,便把湖广长江之北的襄阳、荆州、承天、汉阳、德安、黄州等府统统攻陷,仅剩下郧阳一府。郧阳府守将王光恩,原也是陕北的农民军首领,后降朝廷。此时他死心塌地守城,誓不投降,弄得攻城的刘宗敏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李自成回到襄阳后,便开始组建政权。据说当时有人向李自成劝进,牛金星认为不可,于是,李自成改襄阳为襄京,设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府,自任文武大元帅,并分设官职:
设丞相1人,由牛金星担任。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别由喻上猷(进士、原御史)、萧应坤(进士、原江西布政使)、杨永裕(进士、原钦天监博士)、李振声(进士、原巡按御史,李振声实际上未降,其职后由丘之陶接任)、邓岩忠(贡士)、姚锡胤任侍郎。
外官则设防御史、府尹、州牧、县令等职。当时李自成设官的地区,大致有河南的开封府(改称扬平府,治在禹州,今禹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