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8-林黛玉新传-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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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自想着,暗夸着,黛玉慢慢地进来,见众人沉默着,就笑着说道:“姨妈、舅太太,多怠慢了。嫂子和姊妹们怎么不说说话儿?”
薛姨妈笑道:“我们听着也长了好些学问,那里还有讲话的工夫呢。”
王夫人道:“咱们都不知大姑娘胸中有这样的经纬。”
黛玉笑道:“姨妈、舅太太不要笑话了,还有大嫂子和宝姐姐,也顺着笑话我,一个女孩儿家懂什么。”
宝钗笑道:“你看她,好一个谦谦君子呢。”
第三部分薛姨妈巧说违心话(1)
众人说了会儿闲话,王夫人、宝钗、平儿、喜鸾都去了,只剩下薛姨妈和李纨。
黛玉只希望她们早点去,好拉来惜春一同讲道。谁知她两人反倒没有走的意思,闲闲地坐下了。李纨一眼看到黛玉耳朵上戴的玉金鱼,就向薛姨妈讲起这个宝贝。
薛姨妈要仔细看看,黛玉不好推辞,只得摘下来,递给李纨。紫鹃就送上一面显微镜,说道:“姨太太,大奶奶,用这个仔细瞧瞧更好看呢!”
她两人就接过显微镜来,把玉金鱼衬在一块白绢子上,轮流地搭着看。这鱼儿原长只有三分,在显微镜下一照,倒有一尺多长,浑身淡金色,身上还有赤金的两行字,一面是“亦灵亦长,仙寿偕臧,”一面是“一度灾劫,二贯福禄,三跃云渊”,都是篆文。薛姨妈认不出,李纨便念给她听。
正看着,惜春走来,叫一声林妹妹,黛玉便借着这个由子迎了出去,两个人就到吕祖像那边去了。
薛姨妈看着玉金鱼,听着李纨念鱼身上的字,就议论开了:
“看这宝贝鱼,我就想起宝玉那块玉来,也是一面两行字,一面三行字,意思通差不多;一个是手里攒出来的,一个是嘴里含出来的。这才叫金配玉、玉配金呢。我们宝丫头的那块金锁,到底是人工制造的,怎比得这天生的一对儿。依我说,咱们这样人家,因亲结亲,论什么谁大谁小,难得的是一床三好。”
李纨听了,不敢驳,也不敢赞,只得含混其词地说道:“真个也奇怪呢。”
紫鹃、晴雯听了,都点着头;两人心里也都暗想:“难得姨太太这么开明大方。”
薛姨妈和李纨走后,惜春问起玉金鱼的事,也要看玉金鱼。紫鹃便借机把薛姨妈方才说的“金配玉、玉配金”,“不论谁大谁小”和那“一床三好”的话,一字不改地尽数说出来。黛玉原本也是听到了薛姨妈这番话的,心里虽烦,却装着没听见。这时由紫鹃嘴里当着她和惜春的面说出来,不由得红绯满面,怒目圆睁,从惜春手中夺过金鱼来,往地下一摔,转身又去寻东西来砸。慌得紫鹃和晴雯,一个哭着去拦住黛玉,一个哭着去拾金鱼,紫鹃扯住黛玉说道:“姑娘,凭怎样生气,也犯不着砸这个命根子!”
黛玉气喘吁吁地道:“你们编造出这些胡言滥语,我还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急得惜春也再三劝起来:“林姐姐,你就是存心要各人走各人的路,也要留着你自己这个人呢。左右是人家的嘴说人家的话,爱说什么由她,依不依由你,这么生气做什么。《道德经》上不是说过吗,‘盛德若虚’,存不住这点闲气,哪里是成仙的肚量。”惜春这话,打动了黛玉:“既要修仙,没有个仙家的气质怎么行。”怒气消了大半。
三个人千言万语,像哄小孩子似的把玉金鱼给黛玉挂上。
薛姨妈从潇湘馆里出来,直奔上房,和王夫人说黛玉那个玉金鱼的事去了,自然也是借机说她那“一床三好”的话,表明了她对宝玉娶黛玉的支持。王夫人听了很高兴,又把薛姨妈的话告诉了贾政。打发平儿、玉钏儿到潇湘馆去探听黛玉的动静,没想到,平儿和玉钏儿带回的却是黛玉要砸玉金鱼的话来。王夫人闷闷不乐。
玉钏儿又把这事告诉了莺儿;莺儿终究是宝钗陪嫁过来的贴心丫环,她要使宝玉知道黛玉已经绝情了,叫他死了那条心。就把黛玉砸金鱼的事,通通告诉了宝玉,宝玉吓得目瞪口呆。李纨来时,宝玉偷着问李纨,李纨说的和莺儿听玉钏儿说的一样。宝玉虽然有些扫兴,但他还是得意大于失意的。薛姨妈能亲口说出一床三好的话,那就是过了宝钗这一关,娶林妹妹已无阻拦了。至于林妹妹,他知道,不管她怎样使狠耍性子,老爷说了要办的事,谁敢不依,迟早是要依顺的,她能怎样!于是他回到屋里,等宝钗回来,想和她商量,请薛姨妈出个主意。
这天晚上,贾宝玉强拉着薛宝钗,早早地上床安歇了,他用柔情蜜语说着感谢薛姨妈、感谢宝姐姐的话,感谢她们母女同情他,理解他对林妹妹的一片痴情。薛宝钗呢,心里烦着,面上忍着,但见宝玉为了她母亲的一句“一床三好”的话而忘乎所以——忘到顾不得和她办那种事的程度,心中也不免气愤,就半忍半恼地问道:“你娶了林妹妹,把我置于何地?”
“你永远是姐姐,她依然是妹妹,我呢,是表弟也是表哥,这不就叫一床三好么。”
宝钗羞恼地推他一把:“美的你,谁和你们俩睡在一张床上!”说着,转过身去,不理不睬。
宝玉急从背后猴在宝钗身上,嘻嘻地道:“不在一张床上就轮流,一人一天。”说着,搬正了侧卧着的宝钗,翻身跨到她身上。宝钗奋力急推开道:“我问你……”
“问什么?”宝玉被宝钗这从未有过的突如其来的推阻和问话惊住了,本能的反问了一句。
“我问你,娶了林妹妹以后,还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不?”
“和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他以为宝钗在诈他,企图蒙混。
“那你时常一个人偷偷到怡红院去干什么?”
“这不过是个不忘旧的意思。”他进行狡辩。
“好一个不忘旧。是不忘旧居室,还是不忘旧情人?那个女人是谁?”
宝玉无法隐瞒了,只得印帕吵腥希骸澳鞘乔琏U馑闶裁床蝗凰模洼憾谎僭缡且卜康摹!薄 �
“好,这个不算。我再问你,你昨儿个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个男人,能不会会朋友吗?疑神疑鬼!”
“怎么偏偏前天傅家的婆子来过,第二天你就出去了?我品察过,这已经多次了。是碰巧还是去赴傅秋芳姑娘之约呢?”宝玉一时无言回答,宝钗就接着问道:
“你从回来以后,到秋枫里去过几次?”
“什么秋枫里?”
“秋风里你也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和琏二哥当年包养尤二姐一样,你在秋枫里租了房子,把乡下纺线的二姑娘包养起来。这是纸里包火的事,你认为还隐瞒得了吗?”
“谁告诉你的?”
“这不用你管!我眼不见其情,可耳能听其事。尤二姐是甘心给琏二哥做小的,情有可原,可你呢,把一个村姑包养起来。你走失了,你二哥就替你养着她。如今你回来了,兄弟二人走一条路,守着同一个女人。这算是什么体面事呢!”
贾宝玉怔怔地听着,心中捉摸着:“这件事她怎么都知道呢?谁告诉她的?”他猜到了:“是薛蝌。薛蟠是不会对她说的。”
缺德事的把柄被捉住了,他想狡辩也无言可辩了,起身吹灭了灯,把羞愧的脸藏在黑暗之中。
第三部分薛姨妈巧说违心话(2)
薛宝钗不是那种得理不让人的女人,何况她对于贾宝玉既无可奈何,又怕这个色鬼中的巨魔老羞成怒,不待他发作,先施安抚。她把蹬开的被角朝宝玉身上拉一拉,齐胸盖住了。从被中搂着宝玉道:“我的这番话,无非是要你一个改字。你若不改了,有什么脸儿娶林妹妹呢?”说罢,又搂紧了一下,脸儿也贴得近了些。
这柔情温语也真灵验,如罪犯获释般的贾宝玉,连声称是,口吐一串儿改字:“改,改,改!”
“真的?”
“真的。”
“再不到傅秋芳那儿去了?”
“不去了!”
“那好,明天我吩咐门上人,以后不许傅家的人直接上来见你,来人要先通报我,听我的吩咐。”
“你不怕麻烦就由着你。”
“那秋枫里那个人呢?”
“我不再去就是了。”
“不,把那里租的房子退掉,我出五十两私房钱,送那个姑娘回家。”
“由着琏二哥去办吧!女人家怎么插得上手。”
“这不用你管,只要你肯改,我自会吩派人去办的。”
“随你的便。”
“可不许反悔,不准再犯老病,若不然我只得全都告诉林妹妹了。”
“全改了还不行吗!”
“全改?有一件你能改吗?”
“什么?”
宝钗贴着他耳朵,诡秘地悄声说道:“和北静王……”
他坚决否认众人猜测的他和北静王搞同性恋的事。对这种事,解释不清,他索性不去解释,只骂了一声:“小烂蹄子,我叫你瞎乱猜!”翻身压在她身,她也毫无拒意地接受着。只听宝玉说了声:“这东西是干那个用的吗”,接下去便是另一种动作,另一种声音了。
贾宝玉霎时性起,本想大动大作一番,使她连连高潮。那曾想,他一想起多日不见的小乔,便骨软筋松,忍不住早瘫软下来,连宝钗也觉得意外,不知“他今儿个是怎么的了?”
原来,贾宝玉想起的那个小乔,是北静王的小妾,生得娇美柔媚,是王府的第一美人,王爷的心爱宠妾。这位北静王水溶,从幼时就爱听啖桃、断袖之类的龙阳故事,素有男癖,好小官胜过娇妾美女。他被贾宝玉的男性美所诱惑,宝玉也和他癖好相同,两人一见钟情——他俩初次相见,是在路祭秦可卿的彩棚里,北静王指名要见“那位衔玉而诞者。”不见则已,一见动心:“面若春花,目如点漆。名不虚传,果然如宝似玉。”便假做关怀的样子,以王爷的身份当着贾政的面,邀请贾宝玉到王府:“小王虽不才,却多蒙海内众名士不弃,凡来都者,未有不垂青目的,是以寒第高人颇聚。令郎常去谈谈会会,则学问可以日进矣。”那贾宝玉也素闻北静王才貌俱全,风流跌宕;耳闻不如眼见,见那北静王,“面如美玉,目似明星”,顷刻间便爱上了这位秀丽的人物。路祭后第三天,贾政派宝玉到北静府去谢恩,北静王赠给宝玉一部名叫《桃花影》的小说,回家一看,知是写魏玉卿为了私通心爱的晚娘,而献出自身供晚娘的丈夫玩后庭之花的故事。宝玉读后,会心地笑了笑,第二天,到书铺买了一部《春灯闹》小说,回赠北静王。北静王早已看过此书,写的是大学士姚子昂,用自己的爱妾蕙娘作交换,和真楚玉玩龙阳的故事。北静王见到贾宝玉的回赠,当即派人,拿着郡王的帖子,请宝玉小酌。从此,一来二去,两人成交了。因此,每当想起小乔那些宫廷传授的房中秘术,想起她玩的那些“花开蝶恋”、“野渡横舟”、“驻马扳鞍”、“暗撞金钟”……种种奇姿异式,顿时魂散魄销。
人得喜事精神爽。贾宝玉有了薛姨妈“一床三好”这句话,愁绪减了一半,另一半则只剩下林黛玉的负气与执拗了。
早饭后,他决心不出门,不去秋枫里,不赴傅秋芳之约,做出个改了的样子给薛宝钗看,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着《白生三妙传》、《天缘奇遇记》等艳情小说,正在惋惜自己得不到奇遇时,麝月忽然走进来,悄悄地附在宝玉耳朵上说道:“花门上又有了竹枝儿了!”
宝玉听说潇湘馆花门上插了竹枝,知道这是晴雯约他到怡红院去私会,就没命地跑进大观园来,麝月也在暗中紧紧地跟着他。谁知,当宝玉赶到大观园时,远远地望见,潇湘馆的门口有些异样,不但没有什么竹枝儿,只见一些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出出进进,比平时还忙乱。
宝玉正在诧异,见麝月随后也到了,就埋怨起来,说麝月撒谎。麝月说:“我怎么能撒谎呢,想是那里临时出了什么变故。我去看看。”
说着,装着办事的样子,走过去探听,这才知道,原来是林良玉到了,先着人给黛玉送信儿来。晴雯自知此时此刻是不敢离开半步的,便把插上的竹枝拿下来了。
第三部分拿女儿换媳妇(1)
林良玉有一位同窗好友,姓姜名景星,此人也是世家子弟,与林良玉同榜中了举人,又一同进京准备春试。林良玉看中了姜景星的人品才貌,一心一意要等进京后禀知舅舅,把黛玉妹妹嫁给他,了却一番心愿,也尽了自己的孝心。
到京之后,林良玉先安置了姜景星,在自家的新宅子里住下,立刻前往贾府。先去叩拜大舅贾赦,贾赦不在家,拜了大舅妈邢夫人,就过来叩拜贾政和王夫人,也会了贾琏、贾兰等人,只是未曾见到宝玉,因为贾政怕宝玉误以为林良玉是来接黛玉回家的,担心宝玉受到突如其来的刺激,犯了疯病,等向他说明林良玉是来京参加春试,让他缓些时日子再见,好有个心理准备,就推说宝玉不在家,到北静王府中去了。贾政不能再隐瞒了,便把林黛玉死过一回又还魂的事,对外甥诉说了一遍,就吩咐贾琏陪着林良玉,到潇湘馆来见黛玉。
兄妹相见,自然少不了要感伤一番,哭一番,互相问候一番,问问各自的生活情况。良玉说起他在路上因为朋友有病而耽搁了路程的事,趁机在黛玉面前把个姜景星如何如何地夸了一番。
良玉的用意,黛玉一听便明白,心中暗想:“哥哥也真好笑,刚见面就说这些。你哪知道,连贾宝玉我都撇绝了,管你什么姓姜的。”
贾琏在座,听了林良玉在黛玉面前夸姜景星的话,心中暗自替宝玉担心、惋惜:“有了这么个好配对,宝兄弟还有什么想头?唉,只可惜了一份天大的嫁妆。”
紫鹃和晴雯忙完了茶水,躲在套间里偷听,也全听明白了,只是各有各自的想法。
紫鹃想:“姑娘受这贾府的磨难也够了,大爷果真从南边招来一个压得住宝玉的女婿,也替咱姑娘出了这口气。”
晴雯想:“姑娘,你若真的依了你哥哥,跟了那个姓姜的,撇撒了宝二爷,那你便是个有始无终、三心二意的女人了。”
林良玉不知他们四个人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只是把这姜景星夸个不休;凭他怎么说,既听不到一句赞他的,也没一句驳他的。林良玉觉察到一种没趣的尴尬,就讲些一路上的风霜,直到秋纹来请,到贾政书房去用午饭,这才离开了潇湘馆。
良玉在贾政面前,又一次提起姜景星的人才、品貌、家世、交情,话里话外,露出了要联姻的意思,以为贾政会一说便妥;他哪知贾政另有心思,躲躲闪闪,每提到这个人,就说起别的话来。
良玉心中疑惑,以为舅舅没看见姜景星这个人物,想把他带来让贾政看看,就说道:“他今日原是要和外甥同来拜见的,只是怕冒昧了,故此要外甥先禀报一声,明日再来,务必请舅舅见见他,看看他的人品,试试他的才情。”
贾政见林良玉毫不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