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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古蜀谜境-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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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两人被折磨得精疲力竭,睡意像潮水一样向他们袭来。他们无法抵挡,昏昏入睡。

睡梦中,他们隐约听到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两人努力细听。这次声音更加明显,更加清晰了——那只无形的脚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突然不走了。接着听到房间里的竹躺椅“喀吱”一下,好像有人坐到椅子上了,随后就从竹躺椅的位置传来一声哀怨的叹息:“唉——”。声音是那么清晰可辨,但又像从遥远的时空跋涉而来。

“啊——”两人魂飞魄散,大叫一声。

“有鬼!”三娃子“霍”地一声坐起来。平时总说《鬼故事》不吓人的他终于和“鬼”近在咫尺。

他坐在床头,肖爱琼抱住他的大腿。三娃子努力使自己勇敢地朝房间扫视了一下。

月亮早就升起来了。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明明晃晃,清晰可辨。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白天一模一样。竹躺椅还是那么安静地躺在那儿,上面并没有人,也不像有人刚刚坐上去的样子。自己看的那本《鬼故事》还是破旧地趴在椅把扶手上。

他又胆怯地把视线投向铁盒子。月光照不到墙角,他看不太清楚,于是心一横,拉开电灯。铁盒子还原样不动地呆在那儿——挂锁的那面朝里。之所以白天那么放置,是为了防止肖爱琼看见后起疑心。

终于听到公鸡打鸣了,淡淡的晨曦从窗棂中映进房间。

三娃子连忙起床,逃也似的走出房间。到了正屋,他看了一下香几上的座钟,才六点钟。他打开电视,开始洗漱。

六点半了,天色基本放亮,三娃子镇定了不少。他又走进房间,叫醒了肖爱琼。其实,肖爱琼一直是醒着的,只是闭着眼睛而已。

三娃子点燃了一支烟,他恢复了往日悠闲的模样。

就在他吐着烟圈,转过身去的一刹那,他张大嘴巴、两眼发直、魂飞天外——因为他惊恐地发现,墙角的那个铁盒子挂锁的那面朝外!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晚烧纸回来,及半夜起身开灯时,他都看见铁盒子还是挂锁的一面朝里啊!

5。咒语初现

圣溪村从宁静中醒来。

早饭时间刚过,村庄就渐渐热闹起来了。人们或两人一对,或三五成群,或在村头,或在路边,或在门口互相谈论着。

“昨天三娃子在鱼塘边捡到了什么东西,慌慌张张地。”

“哪个说的?”有人不信。

“丁山说的,丁山亲自看到的。”答者言之凿凿。他并不晓得,“看到”都是“亲自”的。

“丁山?他为啥子不问三娃子捡到啥子了?”亏他好口舌,说得直翻眼白,“捡到的东西,见者有份噻。”

“真的。丁山说,千真万确。他当时还和三娃子闹着玩,要看看。三娃子精得很,拔腿就跑了。”

“不得假哦,说是捡到了一块大金砖。”

“三娃子发了!”

“是的。你看他昨天鬼鬼祟祟的,从地里回来后就没有再出来。”

“看来是真的,昨天晚上烧纸的时候有人就这么说了。”

人们都议论纷纷,既有点羡慕,又有点妒忌。

“哟!对头!可能是文物!地里有文物!文物晓得不?就是古代的东西,很值钱的!你们不看报,不晓得。国家很多宝贝都是从地里挖起来的。”

此言一出,大家都恍然大悟,然后慢慢悄悄地散开了。

鱼塘边渐渐有了好多人。

人们都带着铁锹之类的工具,四处挖起来。也不知道谁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上午九点多钟,好像全村的男女老幼都聚集到鱼塘边了。人们紧张而兴奋地忙碌着。这种景像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过了,人们仿佛又回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集体耕作的时光。

不过,那时候的人们没有今天干得这么起劲。如果要比喻确切的话,应该像是五六十年代,人们热情高涨地修水渠大坝、平整土地的情形。

村民主任李在国得知大家都到鱼塘边挖宝贝了,他也立即赶了过来。

李在国今年三十三岁,身体粗壮,国子脸,颧骨较高,腮帮子骨突出。

他年轻的时候,和“金项链”等人纠集在一起,惹是生非,横行街市,靠收保护费攒了些钱。后来,随着政府慢慢整顿社会秩序,他们也渐渐散伙了。李在国也觉得,社会变了,世道变了,再那样混肯定不行了,是该做些正当事情了。

然而,他一没文化,二没技术,三没关系,只有不良记录,要找一个好的营生确实不易,而他又不愿意做一些底层的“苦差事”,于是就和疤子等人在成都荷花池小商品批发市场倒腾一些零碎生意。然而,生意并不好做,一些积蓄也赔光了。他在市区混不下去了,只好回到圣溪村老家。虽值壮年,却没人愿意嫁给他,至今光棍一条。

2009年,村里的老主任年龄大了,要改选。李在国一琢磨,觉得机会来了。这几年,村里的青壮年都外出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尽是些老人小孩。如果自己耍些小手段,就有可能被选上。他就挨家挨户跑,威逼利诱,说他当选后给选他的人每人发五百元(到如今也没兑现)。选举的那天,他跟在老主任屁股后面,拿着选票到各家让人填写,他在旁边看。结果他高票当选。他觉得自己很适合当这个村主任。“现在在农村做干部,就是要凶一点,这样才管得住群众,镇得住人。太斯文的不行。”他想。至于干什么实事,他没考虑过。现在都自己种自己的田,村干部能干什么呢?除了领工资、下饭馆、土地征用捞油水之外,还有什么可干的呢?

可是今天,他坐不住了,他觉得该干点什么了。

正当李在国往鱼塘赶过来的时候,惊魂不定的三娃子也听说大家在他的鱼塘边挖宝贝,立即在恍惚中快步奔向鱼塘。

当三娃子看到好多人在他的莴笋地里乱挖一气的时候,他一时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大声喊道:“不许挖!”然而,没人听他的。

正在这时,李在国到了。

“住手!不许挖了!”李在国大吼一声,像炸雷一般。

挖宝的人吃了一惊,他们抬起了头。见是李在国,大伙迟疑了一下,又继续埋头挖宝。

李在国怒不可遏。他登上一块小土坡,又挥臂大声说道:“不要再挖了!这些地是你们家的吗?啊?毁了别个①的庄稼,别个是要找你们赔的。”

“挖到了宝贝,赔一点就赔一点噻。”有人嬉笑着回他。

“那么多人在挖,他找哪个赔哩。”又有人说道。

李在国喝道:“晓得不?即使挖到了,也要交给国家的。”

“交给国家?那三娃子咋不交呢?”

“三娃子捡到啥子了?”

“一块金砖,那么大。”有人用手比划着。

“不是,是玛瑙。”另一人更正道。

众人一阵乱吼,吼完了又继续挖。

李在国在鱼塘这头制止村民,三娃子在鱼塘那头也叫村民不要挖,可大家哪里肯听。三娃子没法,只得上前拦住一个人,要夺那人手中的铁锹。那人嬉皮笑脸地说:“好兄弟,我捡到宝贝,就赔你莴笋哩。”

旁边一人接着说:“你发财了,也让我们发一下财哩。”

三娃子见对方人多势众,又是连说带笑的,一时想不出办法。他抬眼望去,百十号人在地里乱挖,已经不只是在自家的地里了。自家的三分莴笋地挤满了十来个人,附近鱼塘边的十几亩地也是人头攒动。

正没奈何,李在国迎面走来。

“三娃子,都说你捡到了宝贝。交出来!”

“哪个说的?没的。”

“大家都这么说,你还抵赖。快交给我!”

“凭啥子要交给你?”

“你看看,还说没有捡到,自己都承认了噻。”李在国笑着说,围观的人也哈哈大笑。一人说道:“三娃子,究竟是啥子好东西,让大家看一下哩。”

“没的,没的。”三娃子情知失口,连连否认。

“交出来吧。交出来国家有奖励的哟。”李在国又说。

“就是没的哩。再说了,就是有,我也不交给你哟。”

三娃子的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李在国。

“好你个三娃子!你竟敢不交?胆子不小!今天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连带把你的鱼塘也没收了!”

三娃子一听要没收他的鱼塘,急了,立即说道:“你敢?”

“老子明天就中止承包合同。”李在国说着用手指点着三娃子的鼻子。三娃子恼羞成怒,用手把李在国的指头推开。李在国怒不可遏,挥起老拳向三娃子砸去。三娃子脸部中拳,他本能地用手去抹了一下,放在眼前一看,手上沾满了血。三娃子气愤地冲上前去。李在国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三娃子的腹部。三娃子疼痛难忍,跌坐在地。他急火攻心,愤愤地骂道:“你这个狗日的,你夺我的鱼塘,我叫你不得安生!”

李在国刚要上前继续殴打三娃子,却猛然觉得头痛难忍。他只得捂住脑袋,慢慢地蹲下身去,口中直喊“哎哟哎哟”,随后又见他在地上抱头翻滚,哀号不已。

众人都呆住了。三娃子也呆坐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三娃子发愣的时候,李在国渐渐地不翻滚了。他慢慢地坐起来,满脸茫然地望着大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头痛欲裂。自己身体好好的,以前也从没犯过这样的毛病呀!

“是不是发羊角疯哟。”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从没听说他有这毛病啊。”

李在国这才清楚,自己想借机树立威信,顺带收回承包鱼塘的事泡汤了。最重要的是,他想以“交给国家”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从三娃子手中收回“宝贝”,和疤子合谋调包后,把假的上交,真的据为己有,这一如意算盘暂时落空了。

*注:别个——四川方言,指别人。

6。考古前夕

省考古研究局局长办公室。

张新宇坐在电脑前,眼睛却望着窗外。窗外是成都雾蒙蒙的天空,远处是几幢高楼的上半截身子,除此之外,再也看不见什么了。

“笃笃笃”,有人敲门。

“进来。”

他的秘书小高推门进来。

“张局长,刚刚接到群众电话,说西郊龙泉乡圣溪村有大批群众在挖什么宝贝,估计是发现了什么。另外,区公安局也打来电话,说是有群众向他们反映类似的情况。”

“哦。”张新宇愣了一下,身体不由前倾,随后又靠坐在椅子上。“他们挖到了什么?”

“打电话的人没有说清到底挖到了什么东西,公安局的电话也说‘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高见张新宇在考虑,于是转身要走。

“等一下,你通知孙局、邓教授等几个专家,还有你,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嗯。”他迟疑了一下,“史汉秋,还是我打电话给他吧。你再和龙泉乡政府联系一下,让他们协助我们维持一下现场秩序,但千万不能和群众发生冲突。”

“好的。什么时候出发?”

“人齐了立即就走。”

“好。我马上去办。”

十五分钟后。“天问楼”。

四川省考古研究局第一研究所设在“天问楼”的一至四层,所长史汉秋的办公室就在四楼。此时,他把“别克”停在楼下,然后兴冲冲地跨进楼内。

史汉秋今天本来是在家休息的。

自2001年金沙遗址出土以来,他不断地参与发掘、整理、研究、建馆等工作。众多出土文物向他展示了令人震惊的不可思议的灿烂、辉煌、神秘和未解之谜。古蜀文化的魅力深深地吸引着他,刺激着他。他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研究、写作,先后发表了十余篇有分量的论文,获得了广泛的关注。尤其是对“太阳神鸟金箔”和“青铜纵目人”的研究因考据翔实、分析缜密、结论奇特而震动了学界,一时无出其右。

然而,长期超负荷的劳动使他疲惫不堪。昨天,他向张新宇请假休息半个月,准备到九寨沟等地去散散心。机票已经买好了,是明天上午的。然而,一刻钟前,张新宇亲自打来的充满歉意的电话使他立即决定推迟休假。

“难道又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这片土地上,发现什么都是有可能的……这样的事情可不能错过。”他在兴奋的猜测中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7。密谋盗取

三娃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经过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较量,他已把昨夜的恐怖忘得一干二净。

李在国那狗*日的,成天吃吃喝喝,对大伙凶巴巴的,活似一个流氓,谁都怕他。可好今天,他栽在老子手里了。鱼塘我就不交给他,看他能把老子怎么样!

再说了,刚才省里的什么考古研究局的大官讲,这地方如果有宝贝,国家是要把这块地方保护起来的,任何人都不能乱动。嘿,到那时,国家说不定会征用。国家征用好,总比交给李在国强,肯定还会有补偿金。省里的大官讲话就是有水平,既很坚决,又跟你讲道理,叫你心服口服,哪像李在国那草包?他边走边想。

可是,李在国当时怎么就突然摔倒,痛得不行呢?他努力地回忆当时的情形,但仍百思不得其解。蓦地,他想到了当时的一个细节,他的脸渐渐地变得恐怖起来。难道说……昨夜的怪异惊魂重又袭上心头,他不敢往下想。他对自己的联想、推理感到既害怕又惊喜。他加快了脚步,他要尽快赶到家里!他要马上见到那个玉环!不能再把它锁在铁盒子里了,更不能把它放在墙角!

“500!”。

“200!”。

“不行!至少400,少一分不得行!”

“300。300就给多了。”

“350。”

“算了算了。成交。”

三娃子刚到屋门口,就听到老婆和一个男人在讨价还价。

“啥子?啥子?”三娃子急得一脚踹开了屋门,“咣”一声巨响。

屋里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一看是三娃子,肖爱琼赶忙拍拍胸口抚慰自己。那个男人惊魂稍定,板着脸对三娃子说:“哎,我说三娃子,我又没调戏你老婆,你急吼吼地干啥子哟?”

“没调戏为啥子关门?大白天的!”三娃子反问。

“量你疤子也没这个狗胆!”肖爱琼有些气恼地骂疤子,随后转身去拉住三娃子的手,“你这个死鬼,老娘有正经事。”她把三娃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好得很啊!你瞒着我想干啥子啊?你想整死我哟!”

“什么瞒着你?哪个想整死你?”三娃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铁盒子放的啥子?还锁到起。”肖爱琼瞪着眼睛责问道,“先把那个东西卖了,其它的话慢慢再和你说。”

“不行!”三娃子恍然大悟,随后以少有的决断口吻说道。

肖爱琼一听三娃子说得这么坚决,愣住了——他可很少用这种口气说话,“为啥子?昨夜不被整惨了哩。肯定是这个东西。你还……”

“唉,你不晓得,那是个宝贝。其他的话慢慢再和你讲。”不容肖爱琼分辩,三娃子就快步走到疤子面前,对疤子说道:“你收你的古董去吧,这儿没得啥子古董。”

疤子急忙说:“哎,肖爱琼,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我们不是讲好了吗?”

三娃子连忙接上去:“收钱了吗?没收钱就是没成交。”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对肖爱琼说:“宝贝呢?不不不,那个铁盒子呢?在哪儿呢?”

肖爱琼指指堂屋八仙桌。

三娃子赶紧走到桌旁,掀起盒盖,见玉环还在里面,就连忙折身走到疤子面前,连推带搡把疤子赶出门,嘴里说道:“这不是什么宝贝。你忙你的吧。”

疤子极不情愿地被三娃子推出院外,只得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怏怏地上了大路。

当天黄昏时分,李在国家。

李在国的堂屋墙上贴了好几张很大的女人画,一个个坦胸露背,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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