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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古蜀谜境-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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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蜀国刚刚建立的第二天。

这天上午,罕见的阳光照耀着广阔的场坝①。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的芬芳。蜂蝶飞舞,禽鸟嬉戏。场坝中央,修葺一新的祭坛泥土光滑,不见一根草蕨。祭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刚刚采撷的鲜花谷粟和血迹未干的猪头牛首。

新任第一祭师天耒缓步走到祭坛前。他的身材颀长而挺拔,黑色的披风从肩膀一直垂到膝盖下,白皙清朗的脸庞充满了肃穆的神情。他面向太阳,闭目祷告,然后匍匐在地。场坝上黑压压的人群跟着他一起伏地而拜。良久,天耒起身,走向祭坛左侧。

左侧,少女阿依被绑缚在一根木柱上。她浑身赤裸,肌肤雪白。阳光照在她美丽的躯体上,纤细的茸毛闪耀着浅浅的金黄。她面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无奈和宿命的绝望。

天耒站立在阿依面前。

祭仆递上一面黄灿灿的器物。

天耒冷冷地接过来,慢慢覆系在自己的脸上——那是一张金色的面具,眼睛和嘴巴部位都已镂空。

在祭坛前的众人看来,戴上金面具的天耒已经从一名肃穆而至尊的凡人成为他们的祭师,为他们代言的祭师!一个能够与神灵沟通的不容置疑的祭师!他的真实面容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金黄的面具。面具上的双眼深不可测,目光射向苍穹,似乎能窥见茫茫天机;嘴巴空洞,呼吸吐纳着众人的祈求……

只见天耒撩开披风,从腰部抽出一柄青铜短剑,深吸一口气,便神秘莫测地舞动起来。

黑色的披风恐怖地颤抖着。

十几个人开始用力敲打着木槌。

场坝上的人们随着木槌的节奏一起歌唱舞蹈。

天色好像渐渐阴了下来。太阳变得奄奄一息,几片树叶黯然飘落……

忽然,天耒“呀”地一声长啸,并戛然而止。啸声之尖厉,直让风云变色,所有的人都一起肃静下来。

场坝上死一般地沉寂。

天耒上前一步,身体紧贴阿依,双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脖子、双肩、乳房……同时,说着只有神灵和祭师才能听懂的话语。突然,他用力搂住阿依,近乎耳语但一字一顿地说:

“……让神灵接受你吧!我的灵魂将陪你去死。请施阴力,助我……”

天耒边说边取下自己脖子上悬挂的玉环,佩戴在阿依的胸前。

阿依绝望地啜泣。

天耒说:“答应我吧!”

阿依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里迸发出仇恨的光芒。她使劲地点了点头。

尔后,她嘴角嚅动,好像在说着什么,更像是在心里说……

说完,她闭上了双眼。

天耒做了一个手势。

阿依身后两个壮实的祭仆,迅速用粗砺的草绳紧勒住阿依细嫩的脖子。阿依发出低沉地惨叫,一股鲜血从嘴里喷出,顺着脖子往下流淌,慢慢流向那枚翠绿的玉环。玉环上刻着一个形似太阳图案。渐渐地,鲜血将图案覆盖,浸透了玉环……

百步之外,一个威严的男人站在草棚盖下。他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伤疤。尤其令人生畏的是,他的眉骨和眼睛向前突出,几乎与鼻子相齐。他就是昨天才正式确立其统治地位的古蜀国第一位王者——蚕丛。他的身旁,站着一位年轻美貌的少女——她长发披肩,脖子下也挂着一枚玉环。两人的周围,十来个武士持戈而立。

蚕丛冷静而虔诚地注视着他的臣民们将阿依的尸体抬上祭桌,和猪头牛首、鲜花谷粟供放在一起。然后,集体向上天再次跪拜祈祷。

就在这时,天空中飘来一个圆盘形物体,闪耀着橘红色的光芒,伴随着巨大的呼啸声,盘旋在阿依的上空,好像又一个太阳飘落下来。

蚕丛恐惧地睁大了他的那双纵目,他身边的少女也尖叫起来。

天耒一惊,心里说道:“神真的出现了!真的……”他慌忙跪倒在地,连连祷告。

“啊——”臣民们惊惧不已,再次匍匐跪倒。

在众人瑟瑟发抖、不敢睁眼的时刻,那个圆盘形的物体一直悬挂在半空中,光芒闪耀,轰鸣震耳。

它似乎在注视着下面蚁集的人群,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充满了苍穹的威严,它似乎要把上天的意志,宣达到大地……

太阳渐渐隐灭在云层之中……

注:坝——指较为平整的地方。西南地区口语中的“坝”,不是普通话中“堤坝”的意思。

34。古蜀真情

此前三个月。

春暖花开,莺飞草长。

少女流荷无聊地在野外玩耍。她16岁了,身体发育得异常丰满,盆地湿润的气候使她的皮肤细嫩无比。此时,她甩着长发和手臂,一蹦一跳,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双秀气的大眼睛透着清纯和机灵。

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朝着一座草房走去。快走近时,她放慢了脚步,似乎在观察里面的动静。她喊了一声:“有人吗?”见草房里没有反应,就弯腰拾起一颗石子,噘着小嘴朝草房里扔去。草房里还是没有动静。流荷失望地嘟哝道:“死哪去了?”于是转身欲走。

“啊——”

就在她刚刚转过身去的刹那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头戴芭蕉帽的黑影。流荷本能地尖叫起来,那芭蕉帽却哈哈大笑不止。

原来,他就是流荷要找的天耒。天耒躲在她身后,和她捉迷藏呢。

“吓死我了。大白天也装神弄鬼。”流荷娇嗔道。

“想我了吧?”

“鬼才想你呢。”

天耒把流荷搂在怀里,并不理她的话,只是用他的大嘴巴堵住了流荷的小嘴。流荷无力地挣扎着,发出哼哼呀呀的呻吟。天耒用手在流荷身上摸索着,并急切地想要解开她的麻布上衣。

“这儿有人。”流荷张望着说,随后又问道,“你妈妈在家吗?”

“她出去了。”

流荷似乎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她主动把嘴巴迎上去,双手也在天耒身上乱摸。当她的手摸到天耒小腹部的时候,她突然挣脱开来,叫道:“什么东西?硬梆梆的。”

“你没见过吧?”天耒仍然调侃她。

流荷红着脸:“不是那个,是这个。”说着,指向天耒的小腹。

“哦。是这个。我拿给你看。”

天耒解开衣襟,从腹部囊中掏出两块色彩翠绿、灵珑剔透的东西,并自豪地递给流荷。

流荷拿在手中。这是两枚颜色相仿、大小一样的玉环。质地温润,手感腻滑,如脂如膏,给人以绵软可塑的感觉,好像经历了千百万年,被无数双温热的手抚摸过似的。玉环上端有孔眼,孔眼中穿着细绳。一枚玉环上雕着形似太阳的图案一枚玉环上雕着一弯月牙,十分逼真。

流荷似乎不好意思接受,她红着脸,把玉环塞回到天耒手中。

“这是我妈妈昨天才交给我的。我妈妈说,这是我们家的宝贝,前人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是什么人刻制的。只是说这两个玉环有通神的能力,放在身上辟邪除灾,很灵的。”

“是吗?”流荷伸出指尖去轻触玉环。

“你不信吧?这是一对阴阳玉环,不能分开。只能把其中一个给喜欢的人。这样两个人都能得到神灵的保佑。”

流荷默不作声地听着,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我爸爸在上次的部落战争中死了。我妈妈说……”

“可是……”流荷似乎有些疑问,欲言又止。

她想问的是,既然这对玉环能保佑人,可是你的爸爸怎么又死了呢?聪明的她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把这个问题说明白。

兴奋中的天耒没有注意到流荷细微的疑问,他接着说:“我妈妈说,这两个玉环该传给我了,叫我送一个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天耒说着,盯着流荷的眼睛。

流荷低下了头。

天耒忽然用力抱住流荷,吞住她的嘴唇,声音含混地说:“现在就送给你,要吗?”

流荷浑身颤抖,轻轻地点了点头。

天耒把那块刻有月牙图案的玉环挂在流荷的脖子下,另一块挂在自己的脖子下。随即疯狂地扯掉她的粗麻上衣,两只雪白饱满的乳峰凸现眼前。天耒血脉贲张,一把将流荷推倒在草丛中,伸手摸向那想往已久的神秘地带……

当两只玉环再次触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人赤裸的肉体也交融在了一起。

流荷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嗷叫。

35。王位之争

第二天中午。

部落第一祭师蚕丛的木屋内。

木屋很宽大,北面墙壁的中心位置挂着一个圆盘状的青铜器,两边分别张贴着熊皮和狼皮。木矛竖插在泥土中,石矢堆放在墙角的木桌上。尤其显眼的是,在宽大的木屋里,放置着十来张竹制桌板,上面铺放着厚厚的桑叶。桑叶上,蠕动着无数白色的蚕虫。蚕虫们在不紧不慢地享用着甘甜的桑叶,发出“沙沙沙”的啃噬声。碧绿的桑叶和轻柔的声响让光线暗淡的木屋充满了生机。

身形高大的蚕丛巡视在竹制桌板前,欣喜地观察着这些可爱的小生灵,不时地用手拈起一两条肥嘟嘟的小桑蚕,放在那双纵目前,似乎在认真地研究它们。最近几年来,这个壮实的汉子一直醉心于将野生的蚕虫放在室内饲养,并乐此不疲。

少顷,蚕丛转过身,走了两步,坐到屋子正中央的木墩上。转瞬之间,刚才还洋溢在脸上的童稚般的笑容消失了。他神色严峻,注视着眼前的石灶。石灶上,腾腾的火焰正把羊肉烤得“滋滋”作响。在羊肉的周围,散坐着几个精壮的汉子。

蚕丛撩开虎皮短上衣,露出发达的胸肌,他说道:“……我记事以来,北方氐族人不断侵犯我们。我们和他们打了很多次,打死了他们很多人。但是,他们不甘心,不罢休,一有机会就来侵犯。原因是,我们这块地方太好了。气候好,土地好,不愁吃,不愁穿。他们想到我们这块地方生活。我想,这块地方决不能让。我们就是要在这里过下去。其他地方哪有这里好啊?!”

“是的,我们不走。”

“我们不让!”

“我们就在这地方住下去,哪里也不去。”

众人都纷纷说道。

“但是,氐族人不让我们安逸。我准备和他们打一次大仗,彻底打死他们!我看,过两天就去打。”

“对!”

“去打!”

“打死他们!”

众人又纷纷赞同。

蚕丛很高兴,连啃了几口羊肉。

“我看还是等到明年。我最近反复问天,都说是不宜战斗。”

说这话的是天耒,第一祭师蚕丛的助手。

“你那个是什么鸟术?!胡言乱语!最近我时时看天象,问神灵,都说是出战的好时机。依你的屁话,要不了明年,氐族人就吃了你了。”

第一祭师蚕丛瞪着纵目愤怒地斥责他的助手。

“对!不能等!”

“马上就打!”

没有一个人支持天耒。

天耒心里很明白:确实需要消灭氐族人,我们才可能安生。只是一旦开战,他就得离开流荷。而且,自己能不能回来还很难说,所以主张明年开战。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虽然重要但却无法说得清楚的原因。

自先辈在这块平原上繁衍生息以来,人丁兴旺,事务日多,似乎需要一个人来全面掌管这里的一切活动。他和蚕丛心里都很明白,部落里所有的人心里也都明白,只有蚕丛和他天耒才有可能成为这样的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不知道。姑且称他为“王”吧。“王”是头领,大家都应该听他的。现在他们两个掌管祭祀,部落成员非常敬天畏神,他们说的话就如同神灵说的话,谁敢不听呢?他们两人已经是事实上的首领。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主宰部落一切活动的地位最高的那个“王”,不能够也不应该是两个人。这是为什么呢?天耒想不明白。恐怕蚕丛也想不明白。两人都明白的是:这件事只能由一个人来做!那个人就是我!我要做那个“王”!

从此,蚕丛动辄发号施令,视为理所当然;而天耒则一有机会就反驳蚕丛的号令,挑战蚕丛的权威。今天,天耒不同意出战,也源于这种奇怪的心理。

然而,或许由于蚕丛更勇猛强悍、心狠手辣,尤其是他的那双纵目令人胆寒;或许是由于蚕丛更擅巫祭之术和桑蚕之道,他的支持者渐渐多了起来。今天,所有的人都站在了蚕丛那边,除了天耒自己——他终于清楚地体验到了这种力量的孤单。

36。胜者暴行

两个月后,部落战士凯旋而归。

欢迎的人群站满了场坝;很多人围在一起,扭腰伸臂跳着舞蹈;姑娘们向列队而行的战士投去崇敬而又爱慕的目光;光着屁股的娃娃在人群外围疯狂地追逐嬉闹……

少女阿依和流荷依偎在一起,夹在欢迎的人群中,脸上泛着兴奋的笑容。流荷踮着脚尖,目光在凯旋的队伍中搜来搜去。阿依一只手伏在流荷的肩头,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衣角上卷来卷去。

“流荷姐,不要着急,马上就要到了。”阿依看着流荷那急切期盼的神情,猜到了她的心思,就“哧哧”地取笑了她一下。

“小娃娃,不懂事,不要乱开腔。”流荷用一只手轻轻地拂了拂阿依的脸,可是目光还停留在战士们的身上。她在寻找心上人,天耒。

“我怎么不懂?你干的事我都懂。你们两个……”

流荷这一次被阿依羞得连忙掉过头来;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说道:“快不要胡说!这么多人,羞不羞?”

阿依抱着流荷的头,咬着她的耳朵说:“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等祭师等得心急了?”

“死娃娃,专门喜欢往人的心尖上钻。好,我告诉你,我和他已经有了……小娃娃了。”流荷又羞涩又自豪地说。

阿依一听,瞪大了眼睛望着流荷的脸,然后把目光慢慢移到她的腹部……

蚕丛被人们簇拥着,几乎是抬着回到了部落。他们兴高采烈地欢呼着;享受着胜利的喜悦,憧憬着平安幸福的日子。而与此同时,蚕丛身先士卒、杀敌无数的英雄事迹也在部落人群中口口相传。

蚕丛高昂着头颅走在队伍的中央,粗犷的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疤;那双纵目充满着野性的光芒和胜利者的狂放。这种感觉与他做第一祭师的感觉截然不同。区别在哪里呢?他说不清。不过,他坚定地告诉自己:自己要的,寻找了很久的,就是这种感觉!今天,他体验到了!

蚕丛有点费力地向人们挥舞着右手;拥挤的人们把他围得水泄不通。有一个人高举着缤纷夺目的花环,又拱又撞地挤到他的身边,把那个花环套在蚕丛的脖子上。蚕丛在花环上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忽然,蚕丛停住了笑容。他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不,还有一个——两个天使一样的脸庞。他的纵目好像又向前纵出了一指宽。同时,他明显地感觉到两腿间本能的冲动,那个肉体立即撑起了熊皮做的围帘。他再也忍不住了,同时他更觉得没有必要忍了,他有资格这么做了!

他迅速分开簇拥他的人群,冲到流荷和阿依面前,一把搂住两人。正欲亲昵狎戏,阿依乘隙奋力逃脱。蚕丛忙下令左右:“快去抓住她!我要她!”话音刚落,便有两个人向阿依追去。

蚕丛死死搂住流荷不放;流荷拚命挣扎。无奈她娇小的身躯怎扭得过蚕丛蛮横的胳膊。在蚕丛得意的浪笑声中,流荷被席卷而去。

天耒急匆匆地推开欢迎的人群。

他经历九死一生,从战场凯旋归来。他现在急切地要见到流荷。“流荷一定在欢迎的人群中。我们打了一个大胜仗!我是归来的勇士!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我马上就要抱住你了——我心爱的姑娘!”他急切地张望寻找,可是没有流荷的身影。他就逢人便问。然而,人们都不清楚——有些人好像也不愿意清楚。这让兴冲冲的天耒有股莫名的懊恼。

忽然,他猛拍了一下脑袋,好像知道流荷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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