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画布-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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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舒服哦……。这里最适合谈情说爱了。」
爽香小声地自言自语。
这时候,从后面传来咳嗽的声音,回头一看──。
「对不起,能不能请让开一点?」
一位约莫六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的老人,架著画布,坐在摺椅上,手上拿著调色
板和画笔。
不必问,一看就知道是在做甚么了。
「啊,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
爽香赶紧低头致歉,并退到一旁。
「不不,你看风景没有关系呀!」
老人笑著说,「这里的风景,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真是个很棒的地方。」爽香说,「参观一下,可以吗?」
说著,便瞄了一下画布。
虽然是业余画家,那张画却有令人惊异的力感。
「喔哦!不简单哪!」
「谢谢。」
老人很高兴的说,「不管给谁看,都只是说『画得真好』。」
老人的画不像风景明信片上那样,只是画出单调的一大片风景,他还画出了以茫
蓝天空为背景,尖锐矗立著岩石的纹理,以及两树紧紧相抱、绿荫纠缠的样子。
爽香心中赞佩著,简直不相信这画出自业余画家手笔。当然,爽香对绘画了解也
不多。
「你是东京人吧?」老人停下画笔说。
「是的。」
「来旅行──看起来又不像。」
「是来集训的。高中社团的活动。」
「哦。是那栋破烂的──。啊,这么说太失礼了。」
「事实如此。」
爽香笑著说,「您住在这附近吗?」
「嗯。住了十年以上了。──虽然悠闲,却也是极无聊的地方。」
「的确如此。」
爽香低头告辞,「对不起,打扰您了。」
「不不。──我也该走了。要不要喝杯咖啡?」
「这个?」
爽香心想,应该不会被这老爷爷占便宜吧!
装在热水瓶里的热咖啡,虽是夏天,但在空气凉爽的山中喝起来,特别好喝。虽
然用纸杯盛装,但一喝就知道不是立即冲泡的速食咖啡味道。
总之,爽香小心翼翼地喝了那杯咖啡。
在谈话当中,爽香知道了老人叫做佐仓光正,是画坛上多少有一点名气的画家。
丧妻之后,搬到这个乡村来,过著像隐居的生活。
但是──爽香心里却有一件事不能理解。
虽然实际上已经六十五岁,看起来却只有六十岁左右,而且,隐居到这样的地
方,年龄上来讲,似乎也过早了一点……。刚刚的谈话中,还给人一种精力旺盛的感
觉呢。
这个人,绝不是单纯讨厌东京,喜欢宁静的生活,而搬到这里来的。──爽香有
这样的感觉。
喝完咖啡后──
「真好喝!谢谢您的招待。」
这么说时,无意中抬起双眼──和一个年轻小姐目光相对。
说是相对,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她藏在对面树干后面,只探出个头来,不知从
甚么时候起就一直注视著爽香和老人了。
一接触到目光,马上就把头缩回去,远去的脚步声,如果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
的。
「──怎么啦?」
「啊,没甚么……。我得回集训所了,打扰了。」
「还会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吧?」
「是的。」
「有空的话,请再来玩。」
「谢谢您。」
──爽香快步的沿原路回去。实际上也是非赶快回去不可的时候了。
在分岔路的一条小径上,有一个红色的东西。拾起来一看,是一条发饰。
刚才惊鸿一瞥的小姐头上,好像没看到红色的东西吧?
爽香在对迷惑事情的好奇心驱使之下,走进那一条小径。
在靠近路的尽头,可以听到水的声音。──那是爽香渡过的同一条河流的上游。
来到了岩石区、树林区后,爽香停下脚步。在平坦的岩石上,刚刚那位小姐蹲在
那里。
爽香看到她眼睛注视著湍急水流的深思表情。好一位朴实清秀的少女啊──爽香
想,大概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吧!
这时候,那位小姐突然站起来,脱掉脚上穿著的鞋子,整齐的放好,然后沿著石
头,往河流的方向,开始走下去。
「──这么说,那孩子是打算投水自杀罗?」布子问道。
「不过,被我阻止了。这是当然。」爽香说。
「说的也是。」
「不知道把甚么事放在心里,甚么也不肯说,让我也很伤脑筋。──练习时间如
果迟到,学长们可凶得很。所以想到个好主意,乾脆把这孩子带回去。」
「这一点,是爽香独特的地方。」今日子说。
「就是说做事容易冲动吧!」明男加了一句。
「你真坏!──总之,她就跟著我来了。然后,坐在角落,专心的听我们乐队练
习。」
「对这孩子来讲,必定是从未见过的奇妙世界。」
「于是三年级的学长们觉得她很有趣,便邀她来参加晚上的宴会。」
「因为她很有美少女的风韵。」
今日子点点头说,「的确很讨人喜欢。」
虽然如此──布子若有所思地看著远处。
爽香这孩子真的是老是碰到怪事的孩子。
不过,却不是单纯只是无意间碰到的。是因为好奇心强,加上自己对追求新知的
精神,才使她碰上的。
「可是,究竟是谁要袭击那孩子啊?」今日子问道。
「她哥哥说,就算报警也没有用──」
「不过,请别忘了!」
明男皱了皱眉头说,「那个男的,不是说杀了自己的父亲吗?」
「明男,事情没有搞清楚以前,最好不要随便乱说。」
爽香用责备的口吻说,「应该要问当事人才对呀!」
「当事人自己会承认吗?」
「所以,今天晚上要招待他们两位。」
爽香说,「这样好吗?虽然我本性爱热闹,但光是这样也不行。如果因为我和千
田智子亲近,而遭到毒手……」
「那最好不过了。」
明男抱著两只手说,「你啊,最好和这些事脱离关系!──算了,跟你说也是白
讲。」
「好啊,脱离关系!」
爽香的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好了,回去吧!」
今日子说,「老师呢?」
「我?嗯……」
布子正拿不定主意时,爽香说了。
「老师,我遇到那位画家的地方,就在这条路过去,很近。直走过去就到了。」
布子心里想,这孩子真的是我心里想甚么她都清楚……。
眼前呈现宽阔的风景。
就是这地方吧!布子心想,应该不会错。
果然,一驻足,展现在眼前的山峦,令人看得入迷。
然后一回头──果然看到架立著的画架和画布。但是却没有画家的影子。
像是装著咖啡的热水瓶,放在座椅旁边不远的地方。
布子走过去看了一下画布。
大概是爽香说的那幅画吧。岩石的肌理,线条强劲地呈现在眼前。然而,布子却
被那背景的天空颜色深深吸引住。如同深海般的茫蓝、深蓝的天空,给人一种有深度
的立体感觉。
布子沿著原路回去。毕竟待在杳无人烟的地方,心里总觉得不安。
虽然走的是相同的地方,但那条岔路,是要在下去的时候,才会被发现的。
杉原就是从这条路进去的吧?当然,我是没有必要走进去看看的。
不过……。布子还是沿著那条路走进去。
难道真的有人在爽香鞋子上涂了甚么,要让她滑倒吗?
但是,谁会有这种机会呢?──当然集训所并非门禁森严,如果想进去,谁都可
以进去。
可是,要找出爽香的鞋子,在上面涂上易滑的东西,就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
了。不认识的人,根本不知道爽香的鞋子是哪一双……。
如果真的有人要谋害爽香,无论如何得阻止才行。
「──你说我哪里错了!」
忽然有男子激怒的声音,混杂著流水声传进耳里。布子想起那熟悉的声音,不由
得停下脚步。
布子小心翼翼地不出一点脚步声,从树缝间看过去,看到岩石上面对面的两个男
子。
其中一位大概是叫做佐仓的画家吧。另一位则是千田久男。
「你可以去问你妹妹。」画家说,「最初我并不是有此居心才帮助她的。」
「我当然了解。」
千田的声音,像是拚命要抑制住感情的样子而有些发抖。
「实在是太可怜了。村里的人,就算你妹妹饿死了,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所以我才要感谢你。」
千田说,「可是──」
「我是看那孩子没有可依靠的人,才帮她的,不是对她有甚么居心。那孩子──
自动到我床上来,还是最近的事呢!」
「我妹妹还是个孩子啊!而且,和其他的孩子有些不一样。而你却对她做出这种
事──」
「的确。或许我应该拒绝才对,这点我承认。」
佐仓说,「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近女人了,所以也很难抑制自己。」
佐仓的口气很沉稳而冷静……。
「──我了解。」
千田停了一段时间之后说,「我很感激你对我妹妹的帮助。可是──请你不要再
接近我妹妹。」
「当然可以。」
佐仓很乾脆的点点头,「不过,那孩子也许会自己跑来我这里哦!」
「你还想干吗!」
千田骂人似的大叫,从岩石上跳下来。布子慌忙地把头低下去。
等千田离开那条小径之后,布子才又探出头来,看看那位画家。
画家正从岩石上望著下面的流水。该不会是想跳下去吧。
在布子注视著的当儿,佐仓突然笑出来了。那是一种让布子迷惑的高亢笑声。
那声音,在岩壁间回荡,然后消失在树林里……。
炽天使书城
【第五章:情书】
如同彩光耀眼迷乱般,铙钹声大作之后,结束乐曲。
安西布子用力的鼓掌。──可是,还是达不到「如雷掌声」的效果。再说,听众
只有布子一个人。
「谢谢。」
虽然如此,担任指挥的细井,依然恭敬地向布子一鞠躬。
这里是集训所中的练习场。
虽然只是一个铺了木板的老旧大房子,但四、五十人的乐队一齐吹奏出来的强大
声音,也能令人有置身右热闹的音乐会中的感觉,实在不可思议。
「好吧,今天就到此为止。」细井说,「明天要是好天气,就去骑马。」
哇啊!学生们欢呼著。
「各组组长请注意!晚饭之后过来清点乐谱。」
因为学生们几乎已不听老师在说甚么了,所以细井的声音愈提愈高。
一下子叽哩匡隆的声音,椅子马上就排整齐了。
「老师,我们演奏得如何?」
爽香手上拿著闪著银光的长笛走来。
「太棒了!真的令我惊讶。」
「当老师的一般都会说好话。」爽香笑著说,「但是,没有人会因为被褒奖而不
高兴,所以这样也好。」
「我可是肺腑之言呢!」
「这支长笛呀,」
爽香看著自己的长笛说,「要是镀金的多好啊。」
「镀金的?」
「声音会比较柔和。这次,和爸爸商量……。可是,没办法。家里要生孙子
了。」
「这么说,你嫂子快生了罗?」
「现在一定难过得要死吧!」
爽香说,「哥哥总是被使唤来使唤去,惶惶不可终日,实在可怜。」
「因为是第一胎嘛!」
「等著瞧吧!她脑筋里老是盘算著如何役使老公。──算了,我得去帮忙准备用
餐了。」
「辛苦你了。」
虽想帮点甚么忙,但布子毕竟是个局外人。当然爽香所谓的「准备」,不是烹饪
作乐,只是排排碗筷而已。
伙食是拜托几位这个村里的主妇来做的,对象当然是几十人的高中生。
所以重量而比较不重质。──想当然耳,菜单仅限于咖哩饭、烩饭之类,量多又
便宜的东西。
不过,在这种地方一边喧闹一边吃,总觉得特别好吃。
布子也不禁想起自己高中时代的生活。
「──抱歉,让您在此地受吵嚷了。」
细井一面擦汗,一面向布子走来。
练习场已无学生的踪影,刚才的吵闹,一下子静了下来。
「哪儿的话。承蒙让我一个人来听演奏,实在很过意不去,对不起。」
「哪里哪里。学生们也因为有人来聆听,演奏起来更卖力。秋季将有一场演奏
会,藉此练习一下……。」
「不过,让我觉得很高兴。要是能会甚么乐器,真的很好。」
「安西老师您会甚么呢?」
「甚么都不行。只会弹一点钢琴。──像这样大夥一起合奏的快乐,真的很特别
呢!」
「也有很多人是在进入高中后,才第一次拿乐器的,到现在也还有人不会看谱
呢!但是,合奏起来,就能跟得上。──虽然没有对大家说过,不过我认为真的演奏
得不错。」
细井微微一笑。
布子心想,真是个好老师。
「──那么,晚餐席上见罗!」
细井拿著指挥棒离开了练习场。
留下布子一个人以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已近黄昏,外面还是很亮。从练习场的窗子看出去,只见一片绿叶扶疏。
布子站在窗边,眺望署外面的风景。──平静而又和平的风景。
和平?
不,那只不过是布子的想像而已。都会里到处是杀伐之气,在山中是否和平,或
者……。
人类所住的地方,必定有爱也有憎恨。
现在,千田久男和智子兄妹的情形也是如此……。
久男在看守所期间,村里的人似乎完全弃绝他的妹妹。
而那位画家,佐仓帮助了她。──纯洁而带点孩子气的智子,由于对佐仓的信赖
及仰慕,自然而然地愿意以身相许……。
这件事情本身在理解上是极自然的。
就因为这样,所以久男的心情必定是相当复杂的。对佐仓既感激又怨恨,这种心
情各是一半一半。
听了刚才两人的对话,布子便能理解到这个地步。可是……
佐仓一个人时,那种笑,究竟是甚么意思?
不像是瞒过对方之后那种得意的笑。感觉上也不像是对自己玩弄一个过份年轻的
少女之后的嘲笑。
到底是甚么──还是搞不清楚,不过倒像是要把自己偷偷的亵泄在那笑声里的
笑……。
总之,布子对于佐仓的笑,感到背脊一股凉意。
说久男杀死父亲的村里老人。
布子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兆。
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的一种漠然的预感……。或许又会发生甚么事──。
咚!
地板上好像有甚么东西滚动的声音。回头一看,练习场入口的门半开著。外面有
细微的脚步远去的声音。
地上到底掉了甚么东西。拾起来一看,是用纸包著的石头。
是一封信。──投书者写的。
「用这种古代的方法……」
布子打开了绉巴巴的信来看。
或许是预感提早成为事实?警告不要挥手管这档事的恐吓信?
读完信的布子,眼睛眨个不停……。
爽香忍住声音,又跳又笑。
「拜托!」
布子皱著眉头说,「这不是好笑的事吧!」
「对、对不起!」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这么做实在也──很过份。」
「简直是无聊。」
布子一脸严肃,「你想这会是谁?」
吃过饭后,一年级的轮流洗碗盘。布子从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