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剑楼·苍狼-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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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溯罹不觉为之一怔,这样的口吻,小晏,这样的你……我从未见过。
歌溯罹居然不敢多言半语,站到了一边,看着他冷凝的侧面,那个眼神……比死神更可怕。
晏之舟注视着眼前巨大的怪物,握紧了手中的剑,伸出手摸了摸肩头夜更的血,眼中那种锐利而寒厉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蛊龙向晏之舟猛然砸来,咆哮着要将他吞没蚕食……
歌溯罹握紧了剑,却不敢上前,因为他说了“让开”……因为他不让自己插手……因为他是晏之舟。
狂风伴随着怪物呼啸而来,晏之舟未有所动,直到它以到眼前,晏之舟举起了手中的剑,双手紧握剑柄,猛然它挥去……
一道灿然断裂天幕的寒光,划破了长空,划破了狂风,划破了可怖的怪物……
这是拼尽心力的一剑,怪物轰然碎裂,纷落地面……
虫尸俨然堆成了小山丘……
歌溯罹震惊了,这就是晏之舟的实力吗?
有魔鬼的心肠,更要有魔鬼的手段,晏之舟不愧是人人噤若寒蝉的武林王者,舐血戮命的魔!
符江失神的看着遍地的虫尸,呕出一口鲜血,茫然的倒在地上……
杀不了他,杀不了他!
阿爹,连百鬼都杀不了他!
晏之舟淡然的看着符江,握着血淋淋的剑走向他……
“不要再杀了!”慕夷叫着站了起来,泪痕满部的面孔上是悲愤,是怨恨……“不要再杀了!我求你,不要再杀了!”
她看了看垂死的符江,又看了看冷厉异常的晏之舟乞求着。
“你凭什么?”晏之舟冷漠的说着,那种淡然而不屑的眼神,似乎慕夷在他眼中连这地上的一具虫尸都不如,“就凭你跟我睡过?你太天真了。”
水滴的手蓦然握紧,心痛,猛然的心痛袭上全身。
歌溯罹撇过头,不去看晏之舟和水滴的样子,伤害,还是造成了……
慕夷羞愤的瞪着晏之舟,“你这个魔鬼!”
“你才知道吗?……可惜,太晚了。”晏之舟是无情的,面对着这样的慕夷,他没有一丝怜悯……
慕夷摇着头,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把一切都给了这个魔鬼!
“那晚我就说过,我是骗子!……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对你有任何留恋的。”
慕夷的刀停在了晏之舟的喉间,晏之舟的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晏之舟抽出刺进她身体里的剑,把她揽进了怀里,一点温热滴在了她的背上,渐冷的身子因此变得温暖了。
“下辈子,不要再相信我这样的人。遇到我,是你的不幸。”
慕夷靠在他的肩头,淡然的笑了……
扶郎山的月,好美,一切都过去了……伤痛结束了……
小晏,就算下辈我再遇见你,我,还是会相信你的。
你这个骗子。
符江合上了双眼,结束了可悲的命运……
阿爹,符江承受不起这样的命运,真的承受不起……
月亮渐渐的从盈到亏,风也渐渐小了……一切都安静了……
黑河还在流淌着,似乎在它眼中,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晏之舟握着剑,站在扶郎山顶,看着这如雪的月色,鲜血顺着剑滴流着……
慕夷安祥的躺在身这的地上……
“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揪紧了歌溯罹和水滴的心……
“小晏?”歌溯罹刚刚走到晏之舟身边,晏之舟的身体便如落叶般倒下了……
歌溯罹扶着他,鲜血一滴滴的从他的嘴角沁出,瘀黑发紫……这血不是因为受了伤,而是因为他的病……
晏之舟靠在歌溯罹的身上,轻喘着,他很累很累……
歌溯罹感觉得到,他很烫……他在发烧……
至到刚刚都觉得他真的该死,可是看到他身边慕夷那安祥的面容,歌溯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他真的是个骗子,大骗子。
“小晏,你是真心的吧?”
晏之舟轻轻舒了一口气,淡然的笑了笑,支撑着站定,“哼……谁知道呢……”
扶郎山的月……好美……
荒沙(上)
血色的夜过去了,一切归于平静,三天来日月如旧,黑河水依然流淌着,什么都没改变。
倚剑楼征服南疆阴月圣教,消息已经满布江湖。
阴月圣教内,倚剑楼的部众都在清理着残败的疮痍,光是扶郎山上的虫尸都已经让他们头痛不已。
夜更依然昏迷不醒,晏之舟坐在他床榻边,靠着栏干,静静的看着他。
水滴已经劝过他许多次了,他的高烧未退,不能再这样熬夜了。
可是他跟本不听劝……
“我要看着他醒过来,他不醒,我就永远坐在这里。”
水滴无言以对了,夜更对小晏……很重要!
晏之舟看着沉沉睡去的夜更……
你打算睡多久?永远都不醒了吗?你相逃走,想从我身边离开?
我不答应!
你必须醒!
你陪着我活着,很痛苦是吧,可是我活着又何常不痛苦,为什么我要活的这么痛苦?为什么你不可以帮我分担?
你必须醒!
你必须分担我的痛苦,我命令你,夜更,我命令你!
死了,就了结了,不必再煎熬,不必在承受……
可是为什么我死不了呢?
慕夷,为什么我死不了?
歌溯罹实在看不下去了,每次看到晏之舟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歌溯罹就怒火中烧。他这样是在折磨身边的人,他这么残忍的要把自己的痛苦分给所有在他身边的人。
歌溯罹真恨不得一剑杀了他,可是……只要看到他,手里就根本握不住剑。
“你给我起来!”歌溯罹揪着晏之舟的衣领,把他拖了起来,“你这个疯子,魔鬼,你能一剑杀了你的女人,你能冷酷无情的羞辱她的灵魂,为什么现在却这么付行尸走肉的样子?……你到底要折磨我们到何时?到何时!”
晏之舟被歌溯罹重重的推到了墙上,歌溯罹一拳打在晏之舟耳边的墙壁上,狠厉的瞪着他。
晏之舟幽然浅笑着,“我不可以分给你们痛苦吗?那老天凭什么可以给我痛苦。”
歌溯罹看着他,他的双瞳里印着自己的影子,看似清澈的瞳孔,却深不见底,令人迷失自我……
“溯罹……”晏之舟拉开了自己的衣襟,指着胸前那道可怖的伤口,说道:“杀了我。……从这里刺进去,这里面已经坏了,就让它停止吧。”
歌溯罹蹙眉凝视,看着晏之舟的双眼,“你这么想死,为什么那夜你不干脆让慕夷杀了你?”
晏之舟无力的垂下了手臂,苦笑着,“我也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是我做不到。”
做不到?这是什么样的理由?
“晏之舟靠在墙上,死灰般的凝眸望着歌溯罹,淡淡的笑着,“当慕夷的刀接近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就这样死去,可惜……”晏之舟幽幽的浅笑,透着一种嘲讽的意味,“可惜我手里的剑却已经刺了下去。……溯罹,这是为什么?我没有想杀死她,可是我的手,我手里的剑,就这样结束了她的生命。”
歌溯罹看着眼前笑语焉焉的晏之舟,他很可怕。
他的可怕不在于他的心,而在于意。
杀死敌人,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也许,他的心底里是盼望着被杀死,可是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去杀死别人。
这是经历过怎样的过往,才会这样的本能。
他在笑?不,他在哭。
晏之舟把额头轻轻的靠在了歌溯罹的肩头,笑着,“阎罗宫的第一杀手,也觉得杀死我很难吧。”
“小晏……你并不想死。”歌溯罹只从他的一切里看到这些。
他活的很痛苦,可是他并不想死,因为不甘心吧。
这样的晏之舟,只是在挣扎着努力活下去,他要跟天斗,他要把天给他的不公,统统回报给世人,他要证明给天看,他,晏之舟,要主宰天,主宰命!
“活着是多么辛苦啊!可是死去又是多么不甘!……我每咳一滴血,就要用别人的十滴来补偿,哈,多公道啊。……溯罹,这样很公道,对吧?”
“你很残忍。”歌溯罹从不回避他的问题,可是这次却无法回答。
“那让我这样残忍的魔鬼活在世上,老天……不是更残忍吗!”
“可是……我感谢它。”歌溯罹抚着晏之舟的头,浅淡然一笑。
这世上因为有了晏之舟,歌溯罹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是很残忍,很血腥,很无情……
可是……他却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晏之舟。
也许因为他身上的血腥味吧,歌溯罹从看到他第一眼起……就注定是他的影子了。
他很矛盾,生与死的矛盾,杀与被杀的矛盾……
晏之舟,你是上天的尤物,尘世中的迷迭香,你能让上天不舍得夺取你的生命,你能让尘世中的人们为你迷失在幻影中一步步走向死亡,却依旧微笑。
玉归尘坐在书阁里,这些日子以来,他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敦煌会成为倚剑楼的目标。
倚剑楼是江湖门派,可是敦煌却是一方之主,虽不算小国,也算是一州一府,并非江湖之类,怎么就引来了倚剑楼这个可怕的敌人呢?
只是半个多月,玉归尘却好似老了十岁,这种折磨简直可以要了他的命。
晏之舟,你是多可怕的一个敌人,你人未到,我已经精疲力竭了!
“城主。”叶如止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封信。
玉归尘看他如此慌乱的样子,不禁锁紧了眉头,“出了什么事?”
“他来信了。”叶如止把手中的信递到了玉归尘的手中。
玉归尘急忙接过信,手都略微有点发抖,他打开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信上怎么说?”叶如止略显有些着急。
“半壁敦煌。……他要我以半壁敦煌做为交换。”玉归尘说着猝然捏紧了信纸,沉默不语。
叶如止也黯然的锁紧了眉头。
门外,一个黑色的身影猝然握紧了手,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荒沙(下)
“他一定能对付得了晏之舟吗?”玉归尘疑惑着。
晏之舟这样的人,会容得了别人拿他的命来做交易吗?可是若不信,自己也可能错失了这样的机会,敦煌就真的完了,连半壁都留不住了。
“城主,下决心吧,我相信这个人一定能做到。”叶如止的信心让玉归尘有所心动。
也看得出玉归尘已有所动,继续说道:“半壁敦煌给了他,我还可以拿回来。他一人之力,怎么跟敦煌玉氏的百年根基相比。更何况,如果敦煌落入晏之舟之手,只怕……玉氏上下,无一可幸免于难。”
叶如止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式,玉归尘心中一怔,沉了沉气,对叶如止说道:“回信给他……我答应了。”
叶如止幽然一笑,点头向门外走去。
门外的黑影忽而一闪,躲到了侧间小屋里,直到看到叶如止离开,她才走了出来……雅月!
猛然间,心间一阵抽痛,雅月捂住了胸口,跪倒在地。
你要帮晏之舟是不是?
是,我要帮他,玉归尘想杀他!
不要,求你,归尘只是想保往敦煌!
雅月,对不起,我不能让小晏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我也不能让归尘受到伤害啊!
雅月倒在了侧间的幽暗里……
她是忧昙,她是雅月……两者寄于一身……
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如此,她们爱的人争斗着,必然有一个要失败,可是对于小晏和玉归尘来说……失败就等于死亡!
雅月从昏迷中醒来,身边坐着一个身影,玉归尘。
“雅月,你怎么会昏倒在侧间里,你吓死我了!”玉归尘握着雅月的手,关切的说着。
雅月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忧伤的流着泪,忧昙停留在雅月的心中,看着……
她就好似是一个第三者,看着雅月的痛苦。
你真的很爱他,可是……我也很爱小晏啊!
雅月,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你,才能帮得了小晏?
夜更至身虚无的空间里,静静的坐着,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这样永远不醒,也不错。
自己到底是谁?
夜更?梵天?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梵天在渐渐的迷失自我,他要寻找的是湿婆天,可是如今自己是夜更,完全不同于梵天慈悲宽容的夜更。
我会恨,会嫉妒,只因为小晏的一个动作,一句一话……
而他呢,他又是谁呢?
小晏?湿婆天?
令我迷失自我的,到底是小晏还是湿婆天?
似乎梵天和湿婆天,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们在我的意识里,好像只是一个故事,一段神话传说,是虚无的,不真实的。
而小晏,他存在,他令我无法自拔的跟随,他是那么残忍,而我跟随着他,也变得残忍了……
我快疯了,真的快疯了!
梵天残存的慈悲和义无返顾追随小晏的夜更的血腥杀戮就快要把我撕裂粉碎了!
夜更把头埋进了臂膀里,就留在这儿吧,永远不要醒,这样就不用面对,不用痛苦选择了……
“懦夫!”一个声音说着。
夜更抬起了头,小晏!不,是湿婆天!
那个高傲,孤独,蔑视一切的神!
“你不是一直在追寻着我的灵魂吗?你不是为此放弃一切,连神的尊严也不要了吗?……现在怎么了,就这样逃避?……哈哈……你果然还是那么的无用!你这个披着神的外衣的懦夫!”湿婆天嘲笑着,蔑视着夜更……不,是梵天。
“湿婆天,你不明白!”
湿婆天微笑,可是眼中透出的却是轻蔑与不屑,他伸出手,拉住了梵天那披散的长发,“收起你的慈善面具,你这个虚伪的家伙!……你在恨吧,你在嫉妒吧,你在不甘吧……因为小晏的身边还有除了你之外的人存在。”
湿婆天甩手一耳光打在了梵天脸颊上,笑着,“你嫉妒小晏对水滴,或是乌玛的在意。你更恨晏之舟对歌溯罹的信任,你恨这个凡人可以得到你得不到的东西,你恨不得杀死他。”
梵天黯然的撇过头去,他说对,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恨歌溯罹,明明他是一个不安的存在,可是小晏却对他深信不疑,几次三番把自己的生命交托在他手里。
我嫉妒,水滴,乌玛,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那么名正言顺的站在他身边,那种不畏任何人的看着他,期待着……而我却不能……
“被我说对了吧!……你打算留在这里,永远不醒,永远沉睡,因为你想要他内疚一辈子,让他永远没有办法摆脱你,是吧。”
梵天为之一怔,是的,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天那,我是多么可怕啊,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你要失望啰!……你看……”
梵天顺着湿婆天所指的方向看去,歌溯罹在小晏身边,他们在说什么?为何小晏的神情如黯然……
“不!”梵天叫着,眼中透出了杀意。
湿婆天看他的样子,大声的笑了起来,“真可怕,真可怕啊!”
湿婆天的笑声不绝于耳,梵天就快发疯了……
夜更猛然醒来,却见小晏靠在床边,沉沉的睡着了,一只手拉着自己的衣袖,像一个孩子守候着生病的亲人醒来一样。
夜更的不忍全部涌上心头,他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安静……
夜更缓缓的坐了起来,看着他,静静的看着他……
小晏,你知道吗,只要有你在的地方,纵然是黄泉地狱,我也会跟随,你对于我来说,那么的不可代替……可是,我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