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艺术两小时-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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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你参观过巴黎艺术馆,(以后见到别的画的时候,就会说)这简直像比加索的
画或者莫奈的画,这正是画家教我们的。是他们把眼睛借给我们看肚界。所以讲到
诗的问题,大众要不要诗呢?有一部分人在读古典诗,另外有些人在读新诗。大众
有没有诗呢?不见得没有诗。不过不一定是我们认可的诗。听流行歌的人,流行歌
曲的歌词就是他们的诗。可是那些诗应该怎么样将境界提高,歌词写得更好,歌曲
作得更好,那应该是音乐家、作家的任务。同时媒体要提倡更好的文艺,也是我们
的希望。(掌声)
听众:我是来自长沙阀门厂的一位朋友,曾经读过您的一些著作,其中有这样
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您说您是与永恒拔河。我想问您现在是否处在一个与永恒拔
河的阶段?您是否很反对写传记或者说您是否认为在有限的一生中这场拔河比赛还
没有结束呢?
答:我有一首诗,后来一本诗集用这首诗的题目为书名,叫《与永恒拔河》。
那意思就是说,任何艺术家要进行创造的话,一定是跟永恒拔河。也就是说,用有
限的生命来跟无限的永恒抗争。在有生之年,在人力范围之内,如何能够趁着这个
绳不注意的时候,或者注意力松懈的时候,能够写出一篇好作品来。所以这中间的
关系好像在拔河。中间的界线呢,人大概是往往被绳拔过去的,不过绳有时候也会
被我们拔过来。于是我们的作品就可以留传后世,我是这个意思。至于问我现在是
不是还跟永恒拔河,我相信每一位作家——在座的我相信也有不少作家,只要你在
追求艺术,只要你一天在追求美,你这一天就是跟永恒拔河。(掌声)
(答问结束)
主持人语:
朋友们,由于时间和天气的原因,我们不可能满足现场观众的每一个提问,在
这里我们表示抱歉,不管怎样,我们感谢现场观众的热情参与,也感谢余光中先生
给我们带来一顿如此丰盛的精神大餐。朋友们,今天在雨中,我们在这千年学府和
余光中先生一起来为世纪末守岁,来与永恒拔河,让我们写一段不朽永远留在“蓝
墨水的上游。”
余光中:最后我还是要谢谢岳麓书院提供这么富有历史文化意义的讲坛,尤其
要谢谢各位朋友冒着风雨来听讲的盛意、美意,我们现在其实是跟气候“拔河”。
谢谢!
余光中谈余秋雨
陈孔国 江堤 整理
正因为我们都姓余,所以引起联想。这个联想也是很自然的。就在六月间,三
个月以前香港有个国际书展,也请了“双余”去演讲。我从台湾去,余秋雨先生从
大陆去。其实早在三四年前我已经跟他认识。余秋雨先生的书《文化苦旅》在台湾
受到相当大的欢迎。最早是小说家白先勇把他介绍给台湾的读者。后来《文化苦旅》
在台湾出版,紧接着其他的几本书也陆续出版,而且余先生也到台湾去演讲。他当
然是写散文,我也写散文。不过他的出发点是用文化观察,就如他在《文化苦旅》
里面所写的,写到三峡,写到苏州。他把这些地方称为文化的现场,就是说,到了
一个有历史或者文化背景的一个风景区或者一个名城,然后引发他的联想,感想,
甚至文化的评论。他是这样的一种写法。当时我给他一封信说,你这样的写法,把
知性的材料用感性呈现出来,非常有效果。他后来的书就一个题目,比如说针对苏
东坡来写,或者针对人的某些感情,某些遭遇来写,跟早年的是不太一样。
他在《文化苦旅》里面,曾经引用过我三行诗。他写到三峡的时候引起很多联
想。他引用过舒婷的一首写神女峰的诗,也引用我《寻李白》那首诗里面的几句话。
我那几句是说,我对李白说,“酒入豪肠,三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七分啸成剑气
/绣口一开就半个盛唐”①。他引用了三句。我们的相识就从这里开始了。
①原诗是这样的:“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
一吐就半个盛唐”。
后来的见面也并不太多。我相信他的散文还会继续写下去,风格也会改变。
余光中演讲朗诵作品辑录
江堤 辑录
辑录者言:朗诵是一门艺术。好的作品遇到好的朗诵者就好比一架优质的钢琴
遇到了优秀的演奏家,又好像伯牙遇到了钟子期,两相惠应,相得益彰。余光中先
生在自己数十年的文学生涯中,创作了众多优秀的名篇,并已在海内外广为传诵。
余光中先生在岳麓书院演讲及湖南旅行期间,应听众的要求,除自己对部分作品进
行了“原汁原味”的朗诵之外,还邀请李元洛先生登台伴奏。元洛先生是海内外著
名的诗评家、散文家,已出版诗学著作及散文作品选集十数种,对台港诗歌及大陆
诗歌,对湖南的“新乡土诗派”都有独到的研究。元洛先生的朗诵声情并茂,不时
夹带诙谐幽默兴到意随的解说,气氛涝酒活脱,将作品的内在情感演奏得淋漓尽致。
此外,湖南大学的学生也朗诵了部分作品。
以余光中先生自我的宠爱和元洛先生评论家的鉴赏力,所选朗诵作品应是精品
中的精品,由此一斑可览其全貌,故特予搜集,辑录如下,以飨读者。
余光中先生介绍朗诵者李元洛先生:
李元治先生是湖南也是全国很有名的一位文学评论家,也是我多年的一位朋友,
他非但是一位杰出的学者,记忆力也特别强,他把我的很多诗都背得了,待会儿要
上来背我的作品,我都背不得,那么现在有请李元洛先生。
'余光中先生下台,李元洛先生上台。'
李元洛先生的话:
余光中先生在1972年,正当他42岁的盛年写过一篇很精彩的散文,叫《山盟》,
也就是我们的一个成语山盟海誓的前面两个字。刚才余光中先生讲到,写作不仅要
靠知识,直接的体验,同时也要靠飞扬的想象。那么,他登的山是阿里山。阿里山
是3700多公尺。阿里山的后面是玉山。玉山是台湾最高的山,3900多公尺。玉山的
后面就是太平洋。太平洋的日出是从玉山上面升出来的。无论是阿里山还是玉山,
它们已经是亿万斯年了。而余光中先生当时还只有42岁,但是他却说在亿万斯年以
前,那座山就在等待他。我现在就背诵《山盟》中他写在阿里山看玉山背后的日山
的第一段。(掌声)(全文附录于书中)
第二首要背诵的就是《珍珠项链》。余光中先生的左侧坐着他半生相依为命的
夫人范我存女士。范我存女士是余光中先生众多的漂亮的表妹当中的一个。(掌声)
余光中先生在1956年买了一张窄窄的“船票”渡过爱河,将这一位表妹当作了他的
新娘。1986年他们结婚30周年,按照西方的习俗,是珍珠婚。余光中先生当时回到
香港,在珠宝店买了一条十八寸长的珍珠项链,向他的夫人“讨好”。那么,这就
是“物质文明”,然后他还有“精神文明”,写了一首20行的有名的诗叫《珍珠项
链》,写他们30年的相亲相爱的岁月,现在我把这首诗背诵一下。(掌声)(诗文
附录于书中)
谢谢!
乡愁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乡愁四韵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酒一样的长江水
醉酒的滋味
是乡愁的滋味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血一样的海棠红
沸血的烧痛
是乡愁的烧痛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信一样的雪花白
家信的等待
是乡愁的等待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给我一朵腊梅香啊腊梅香
母亲一样的腊梅香
母亲的芬芳
是乡土的芬芳
给我一朵腊梅香啊腊梅香
民歌
传说北方有一首民歌
只有黄河的肺活量能歌唱
从青海到黄海
风 也听见
沙 也听见
如果黄河冻成了冰河
还有长江最最母性的鼻音
从高原到平原
鱼 也听见
龙 也听见
如果长江冻成了冰河
还有我,还有我的红海在呼啸
从早潮到晚潮
醒 也听见
梦 也听见
有一天我的血也结冰
还有你的血他的血在合唱
从A型到0型
哭 也听见
笑 也听见
与永恒河拔河
输是最后总归要输的
连人带绳都跌过界去
于是游戏终止
——又一场不公平的竞争
但对岸的力量一分神
也会失手,会踏过界来
一只半只留下
脚印的奇迹,愕然天机
唯暗里,绳索的另一头
紧而不断,久而愈强
究竟,是怎样一个对手
踉跄过界之前
谁也未见过
只风吹星光颤
不休剩我
与永恒拔河
珍珠项链
( 1986年9月2日结婚30周年纪念)
滚散在回忆的每一个角落
半辈子多珍贵的日子
以为再也拾不拢来的了
却被那珠宝店的女孩子
用一只蓝磁的盘子
带笑地托来我面前,问道
十八寸的这一条,合不合意?
就这么,三十年的岁月成串了
一年还不到一寸
好贵的时光啊
每一粒都含着银灰的晶莹
温润而圆满,就像有幸
跟你同享的每一个日子
每一粒,晴天的露珠
每一粒,阴天的雨珠
分手的日子,每一粒
牵挂在心头的念珠
串成有始有终的这一条项链
依依地靠在你心口
全凭贯穿日月
十八寸长的一线姻缘
等你,在雨中
等你,在雨中,在造虹的雨中
蝉声沉落,蛙声升起
一池的红莲如红焰,在雨中
你来不来都一样,竟感觉
每朵莲都像你
尤其隔着黄昏,隔着这样的细雨
永恒,刹那,刹那,永恒
等你,在时间之外
在时间之内,等你,在刹那,在永恒
如果你的手在我的手里,此刻
如果你的清芬
在我的鼻孔,我会说,小情人
喏,这只手应该采莲,在吴宫
这只手应该
摇一柄桂桨,在木兰舟中
一颗星悬在科学馆的飞檐
耳坠子一般地悬着
瑞士表说都七点了。忽然你走来
步雨后的红莲,翩翩,你走来
像一首小令
从一则爱情的典故里你走来
从姜白石的词里,有韵地,你走来
控诉一枝烟囱
用那样蛮不讲理的姿态
翘向南部明媚的青空
一口又一口,肆无忌惮
对着原是纯洁的风景
像一个流氓对着女童
喷吐你满肚子不堪的脏话
你破坏朝霞和晚云的名誉
把太阳挡在毛玻璃的外边
有时,还装出戒烟的样子
却躲在,哼,夜色的暗处
向我恶梦的窗口,偷偷地吞吐
你听吧,麻雀都被迫搬了家
风在哮喘,树在咳嗽
而你这毒瘾深重的大烟客啊
仍那样目中无人不肯罢手
还随意掸着烟屑,把整个城市
当做你私有的一只烟灰碟
假装看不见一百三十万张
——不,两百六十万张肺叶
被你熏成了黑恹恹的蝴蝶
在碟里蠕蠕地爬动,半开半闭
看不见,那许多朦朦的眼瞳
正绝望地伸向
连风筝都透不过气来的灰空
漂给屈原
有水的地方就有龙舟
有龙舟竞渡就有人击鼓
你恒在鼓声的前方引路
哀丽的水鬼啊你的漂魂
从上游追你到下游那鼓声
从上个端午到下个端午
湘水悠悠无数的水鬼
冤缠荇藻怎洗涤得清,
千年的水鬼唯你成江神
非湘水净你,是你净湘水
你奋身一跃,所有的波涛
汀芷浦兰流芳到现今
亦何须招魂招亡魂归去
你流浪的诗族诗裔
涉沅济湘,渡更远的海峡
有水的地方就有人想家
有岸的地方楚歌就四起
你就在歌里,风里,水里
淡水河边吊屈原
青史上你留下一片洁白,
朝朝暮暮你行吟在楚泽。
江鱼吞食了二千多年,
吞不下你的一根傲骨!
太史公为你的投水太息,
怪你为什么不游宦他国?
他怎知你若是做了张仪,
你不过流为先秦一说客!
但丁荷马和魏吉尔的史诗
怎撼动你那悲壮的楚辞?
你的死就是你的不死:
你一直活到千秋万世!
悲苦时高歌一节离骚,
千古的志士泪涌如潮;
那浅浅的一湾汨罗江水
灌溉着天下诗人的骄傲!
子兰的衣冠已化作尘土,
郑袖的舞袖在何处飘舞?
听!
急鼓!可爱的三闾大夫
滩滩的龙船在为你竞渡!
我遥立在春晚的淡水河上,
我仿佛嗅到湘草的芬芳;
我怅然俯吻那悠悠的碧水,
它依稀流着楚泽的寒凉。
湘逝
——杜甫殁前舟中独白
把漂泊的暮年托付给一掉孤舟
把孤舟托给北征的湘水
把湘水付给蒙蒙的雨季
似海洞庭,日夜摇撼着乾坤
夔府东来是江陵是公安
岳阳南下更来阳,深入疠瘴
倾洪涛不熄遍地的兵烫
溽郁郁乘暴涨的江水回掉
冒着豪雨,在病倒之前
向汉阳和襄阳,乱后回去北方
静了胡尘,向再清的渭水
倒映回京的旌旗,赫赫衣冠
犹峰汉家的陵阙;镇着长安
出峡两载落魄的浪游
云梦无路杯中亦无酒
西顾巴蜀怎么都关进
巫山巫峡峭壁那千门
一层峻一层瞿塘的险滩?
草堂无主,苔藓侵入了履痕
那四树小松,客中殷勤所手栽
该已高过人顶了?记得当年
蹇驴与驽马悲嘶,剑阁一过
秦中的哭声可怜更深锁
在栈道的云后,胡骑的尘里
再回头已是峡外望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