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陆涛)-第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回来!”王卫东喊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一跳:“送医院干什么?”
“王先生,您爱人马上就要生了,”孟媛有点起急,“您怎么了?”
“我怎么了?”王卫东喘起粗气来,“你以为我们县连个医院都没有是咋地?”
孟媛怔了一下,看着徐娟。徐娟回过身来,脸上依然挂着笑。她们马上都明白了,原来客人真是要把孩子生在总统套房里!王卫东挂那牌子不是闹着玩,真要把“总统套房”变成“孕妇产房”了!
“嗨——王先生,”孟媛看着他,“您别着急,这件事我们听大夫的,好不好?”
“不好!”王卫东不客气地回答。
“王总,”徐娟依然面带笑容:“我觉得孟主任说得对,您冷静一下。我们不知道您来这里是要把孩子生在总统套房,对不起,您要理解,再说……”
“你觉得?对不起?”王卫东把一只手扬起来停在半空,作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手势:“我花钱就是要把孩子生在总统套房,这你们应当想到!别跟我谈规矩规定一类的,我先说出来免得再讨论!”
“大东——”秀英听见他大声说话,便朝这边喊着:“咱跟人家小点声行不?回头再把主任妈招来,行也不行了!你好糊涂!”
“好了,请大家停止讨论。”医务室吴大夫请来的医生检查着孕妇,医生轻声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问王卫东:“王先生,你有你爱人的病历吗?”
“没,噢对,有张片子的。”王卫东听大夫这样问满高兴,赶紧朝秀英说:“英,片子放哪儿了?就上个月照的那张?”
“你自个儿收着,都没让我看过。”
“噢——我知道了,瞧我这脑子!在主任妈那儿!”
他说完,大步跑出睡房。
“嗨——吴大夫,怎么了?”孟媛感觉到什么,问。
“孕妇胎位不正,必须马上送医院!”吴大夫说。
“这么说,幸亏我们来得及时!”徐娟禁不住说。
“求求你们,别把咱送医院!”秀英听见了,音调有点变。
13
范宇坐在大堂副理处,一直盯着大胡子和那位春花姑娘。他眨着小眼睛,脑子在飞快转动,捕捉着这两个人相互举动的每一处细节。所有细节都将成为特别信号输入他的脑子里并在一瞬间作出判断,这是他的天赋。他或许会抓住点什么。他一定要抓住点什么,这样他就有了比萨达姆大叔组装的精细得多的飞毛腿导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主任妈的要害,并且使这拨儿客人都老老实实地规矩起来甭想再跟总统套房找事。
雨下得猛烈。大胡子挽了春花的腰朝外看雨。大胡子这个自然而然似的动作是经过严密设计并带有试探性。姑娘扭了一下粗壮的腰,那手便离开。好一阵过去,又搭在她的腰上,姑娘没有动。姑娘的身子开始倾斜寻找着一种依偎,大胡子挺直腰成为一个支点,好、妙、有戏。这戏能不能真演下去他并没有太大把握。总是一次机会。是机会就要抓住它,狠狠地。
大胡子那只扶在姑娘腰上的手已明显停在上衣和裙子之间的地带,而且有计划从那狭小的空隙中去摸那肥滚滚的肉。
范宇激动地睁大眼睛,他要履行他自己赋予自己的职责,使总统套房从老太婆威胁的灾难中解脱出来。如果一旦传出去总统套房的设施使一位孕妇吓破了胆并且因此流产,谁还能每天一万元住进来?要是传到叶子君耳朵里怕贾戈十万元的赞助也不能打发她了。
刘建华回来了。她被范宇支使去洗衣房,看看他那身经理套装是否洗完烫好?刘建华像这里许多的人一样——除了孟媛、徐娟和马达里,多少有些惧怕这位安个尾巴就是猴的人精子,况且他是总经理的秘书。
范宇要实施他的计划。
“刘小姐,辛苦你了。”
“没关系,范秘书。洗衣房已把您的套装送到办公室去了。我还能为您做点什么?”
“那什么,”范宇眨了一下眼,“103房间,就是门口那位小姐的电话出了毛病,我去一下。”
“您真有表率作用。”刘建华认真地拍了个马屁。
“你——不要问她,跟谁也别提,”范宇忽然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这套电话系统是我办的手续,贾总让我办的,你能听懂吗?”
“懂,懂,我绝不说。”刘建华忽然特别感动,简直不相信范宇会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那肯定吃了不少回扣吧?她快热泪盈眶了。
范宇笑了笑,走进大走廊。
他已从电脑台上查明“季春花”住103房间,大胡子李伟是和别人合住的。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打开房间——用的是总服务台另一把电子卡。他走进房间,期待着这里有一次混乱。弄不好大胡子一定会随着季春花回来,他由衷希望他们躺在这张床上,脱得越光越好。外面小雨沥沥,在饭店鬼混中午是最佳时间——晚上免不了要被查夜的。
他拿起电话,拨到大堂副理处。
“喂?刘小姐?”
“是我,范秘书。您真行,修好了?”
“你再拨过来。”
他挂上电话,刚听到响声又拿起来,而且用手握着送话器,压低了声音:“喂?”
“嗯?”
“刘小姐,你别挂断电话,放在旁边。可能是你那边送话器的毛病。”
“好,范秘书。”
范宇把电话自动接收传送器的按键按下,又把它放到靠床近一点的地方。这样,这里有声音大堂副理处便都听得见——除非被客人发现,或许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碰了键盘,绝不会怀疑的。
他发现自己当个侦探也该是一流的,尽管这一套都是从电影上学来的。
他把电话机安置好,又拉上窗帘——他要协助他们作爱,为他们节省点时间,也免得不好意思。他相信那个季春花肯定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关好门,向四下看了一眼。没有人,静悄悄地。
他又回到大堂副理处。
“范秘书,您的脸色怎么不好看?”刘建华发现他脸色有点白,还冒出汗来,关切地问。
“没事。”范宇知道自己的行为要是出了偏差,他就完了。他第一次干这种事,难免心慌。
问题是要为刘建华安排点事儿做。总不能再让她去洗衣房,另一身套装正穿在自己的身上。绝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给她找点事儿做离开大堂绝不难,要非常合情合理又不太容易。
“建华,帮我个忙,”他不叫她刘小姐,改称建华。“帮我去医务室拿点药,要甘草片。”
“我早看出您不舒服了,我马上去!”刘建华心里很高兴,能为范秘书做点事正求之不得呢。
“别急,”范宇使劲咳嗽了一下,以使她相信自己真的需要帮助,说:“我吃别的药都不管用,只能要甘草片,听清了?别太着急,谢谢你。”
“瞧您,总那么客气。”刘建华说完,轻快地走了。
他比她还高兴。他知道医务室没有甘草片,总统套房也从来没想过为宾客或员工准备这种几乎要淘汰了的低档药。吴天泽主任正在大套房,值班医生肯定还在公寓午休。刘建华找来值班医生后一定会认真寻找,甘草片在哪儿?今天这位值班医生是吴天泽带的学生,肯定不知道总统套房医务室没有甘草片,这样他就可以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机会。
他抬起头,望着大走廊。
他一阵惊喜,大胡子果然和那个季春花正在打开103房间。大胡子的手已经是很自然地搭在那姑娘的腰上,还朝左右望了望,然后才进去。
太棒了。
他拿起没有挂线的耳机。
贾戈左等右等不见孟媛和徐娟回来,再无心看刚送来的报纸。
他站起身,离开办公台,走到用真皮沙发围成一圈的会客区前,把手伸向茶几底下,熟练地摸出两个遥控器来。他不想打电话给孟媛和徐娟,真有什么问题她们会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孟媛是个敢做主的人。他想通过监控系统知道一下正在发生什么,因为这个中午太安静了,连范宇都一反常态。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总控室专为贾戈输出一条线路,以便让总经理了解他的大酒店都是哪些人在公共场所做什么。他举起其中一个遥控器,对准了正面墙上的一幅夏威夷风光装饰画,启动开关,夏威夷的风光便缓缓落下,墙上露出一个三十五寸彩色电视机。他打开电视机,用另一个遥控器操作装在大酒店各个公共场所角落的机位键钮,先打开对准大堂的一号机位。
他点燃一支烟,喷出一口烟雾。大堂极为安静,没有人走动。画面右下角的大堂副理处坐着一个人,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刚想转换画面,却发现坐在那里的不是刘建华,而是范宇。他有些奇怪,范宇跑到那儿干什么?右手还拿着电话听筒,似乎在打电话。他看不见范宇的脸,只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他弄不清这范宇是怎么回事,举起遥控器想调到2号机位,忽然发现范宇莫名其妙地一下站起来,把电话一扔就朝西边跑去,那该是总统套房大走廊的位置。
一定发生了什么,他赶紧接到2号机位,也许按得太猛,滑到了三号机位,正是大堂门口。他没有转回二号机位的大走廊,因为他看见停车场上有许多人正围住孟媛。他怔了一下。孟媛在小雨中没有撑伞,好像在和围着她的人说什么。他看见了他的卡迪拉克排气管把雨水化成一团雾。怎么回事?孟媛到外边他的车前干什么?
他扔掉烟,站起身来凑到画面前。大堂两边停车场的画面在电视中虽然只占一角,可他还是看见孟媛头上、身上全被雨水淋湿,那些指手画脚的人是干什么的?孟媛要调动他的车,那一定是要拉什么人,而且说不定就是那位孕妇吧?他相信如果孟媛调他的车而不是用自己的或车队的车,百分之百是为了那孕妇。孟媛肯定为表示歉意要用最好的车把孕妇送到医院去。可为什么不见孕妇,也不见老太太,看不见徐娟?
他使劲按了一下遥控器,把画面调到二号机位。
二号机位对着的是大走廊。贾戈瞪大了眼睛,他看见大走廊深处也有好些人在晃动。他使劲拍了拍遥控器,不知道哪个键可以调到二号机位西门的位置。他胡乱按了一气,终于找到西门机位,定睛细看,不禁吓了一大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太太——肯定就是徐娟说的那位主任妈正扬起手狠狠抽了一个满脸大胡子人的耳光!他看出是徐娟向前上了一步,想挡住老太太的第二次煽动,竟打在徐娟的肩上——幸亏徐娟个高,否则她的脸上也会挨一下的。范宇冲上一步,把徐娟半依半推地弄开,又见一个胖胖的姑娘搂住了大胡子,嘴张得大大的,肯定是哭了。大胡子脸上挨了一个嘴巴似乎刚想急,姑娘抱住他又好像倍受感动,便紧紧搂住了她。贾戈这时才看清那位胖姑娘不知为何只穿着内裤。大胡子一抄她的腿把姑娘抱起来,走进房间。老太太似乎要晕倒,被徐娟赶紧扶住,然后转身走进大套房。大走廊中只剩下范宇,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
贾戈的手微微有些抖。
他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超出他的想象。他有点心疼孟媛,不知她是不是还在雨中被围攻?他还没有来得及把画面调到大堂处,看见孟媛从大走廊西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一起进了大套房内。范宇回过脸来看着,而后移动脚步走到大胡子抱着胖姑娘进去的房间门口停下,莫名其妙地举起拳头朝紧关着的门挥动了一下,还抬起脚似乎要狠踹门——也只是在空中做了个动作而已,才悻悻地走开。
贾戈把画面又调到一号机位。他看见刘建华刚好正坐在办公台前,似乎看见电话机没挂好,便伸手拿起来理了一下那曲卷的线,刚想挂上又犹豫了一下,而后放到耳边听。她肯定听见了什么,不无奇怪地把听筒放到眼前看着,然后又放到耳边,她似乎还想听,突然看见什么一下就挂上了电话。
范宇出现在画面右上角,正朝刘建华这里走来。
电话铃响起,把贾戈吓一跳。
他迅速转身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拿起电话。
“嗨——贾戈,你说怎么办?”
“别着急阿媛,怎么了?”
“怎么了?客人不肯去医院,就要在这儿生孩子!”
“阿媛,你先告诉我那位孕妇怎么样?真吓着了?”
“不知道。她已经破水了,幸亏一直在床上躺着,大夫这么说,要不就更糟。水流的不多,关键是胎位不正,嗨——说你也不懂!”
“阿媛,我们就答应客人的要求,好不好?人家来总统套房就是要把孩子生在这儿,只是我们没想到。”
“嗨——你倒会做好人,早干嘛呢?”
“阿媛,别生气。我马上给院长打电话,让他们把需要的东西都拉这儿来。”
“贾戈,胎位不正太危险!要不我抽什么疯?早知道你会同意的!那秀英可招人心疼呢,我怕出差错!”
“我跟院长商量一下,他会帮忙的!”
“胎位不正要手术才行,你真不懂啊?”
“阿媛,医生们只是变懒了,也怕担责任,其实完全可以不必手术。”
“嗬——怎么生孩子的事你比女人都明白?”
“你怎么搞的!”
“嗨——这就我自己。他们正在里边和徐娟叫劲儿呢,别人听不见,你懂就懂吧,要不要你也来协助医生帮秀英生?”
“阿媛,瞧我怎么收拾你!老没个正形!你赶紧回来换衣服,别着凉。”
“嗨——看来你偷偷监视我呢?”
“让徐娟也回来。你去告诉客人我们同意,正在和医院联系,我马上给院长打电话!”
“秀英害怕,总哭。我们尽点责任吧!”
“那我让刘建华给你送衣服去,让徐娟回来,一个大姑娘别看那些!”
“嗨——你是不是有病?”
“怎么了,阿媛?”
“叫我孟媛,我受不了你这酸劲儿!”
“喂,阿媛?”
孟媛把电话挂了。
14
秀英从下午两点就躺在医院带来的产床上,已经过去六个小时,还没有把孩子生出来。大夫把手伸进她的子宫中,开始给孩子正位,她发出一声声揪心的哭叫,王卫东坐在大客厅里听得心跳,直落下泪来。何必要生个孩子?他心疼秀英。孟媛在这里虽然也插不上手,可不愿意离开,她特别害怕秀英发生危险,脸色也是苍白。主任妈不再跟谁找气生,她当了二十多年妇联主任,从来在生孩子的现场——只有一道玻璃墙相隔的地方聆听过女人的撕心喊叫,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季春花紧紧依偎在大胡子的身上,她是来照顾秀英表姐月子的,这个时刻便发誓嫁给大胡子也绝不给他生孩子。
出奇地静。只有偶尔一阵秀英的哭叫声撞击着总统套房那两扇巨大的门。
徐娟犹豫一下,没有进来,又回到办公室。她才想起给家里挂个电话,因为三天前就约好了和父亲一起陪黑田次郎去北京音乐厅听音乐会。保姆接的电话,说黑田次郎和首长刚刚离去,找不到她,以为她会在音乐厅门口等。她原本也不想和黑田次郎去听什么音乐会,便来到贾戈的办公室。
她刚进门,便听见贾戈办公台上的电话铃响起,看见贾戈飞快地跑过去抓起电话,便在沙发前站立,看着他。
贾戈以为是孟媛从总统套房打来的电话,却听见一个明显是外国人的声音说中国话,找徐娟。徐娟走过去,一听原来是黑田次郎,脸上挂着不悦,只是听他说,直到他不说了,�